第230章 不眠之夜
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 辰雨起兮 · 5,205 字
“荣誉骑士?”
雷恩好奇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头衔。
根据他目前的了解,骑士要么是效忠领主的封臣,要么是像斯凯勒这样本身拥有领地的方旗骑士。
这种「荣誉骑士」的称谓,确实有些新奇。
“没错,就是荣誉骑士。”
斯凯勒微笑着解释,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
既是在向雷恩说明,也是在向大厅内所有竖耳倾听的人们宣告:
“这是一个纯粹的荣誉称号,不要求你向任何人宣誓效忠,也不会以任何形式束缚你的脚步,你依然是自由的冒险者,可以随心前往任何你想要探索的地方。”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道:
“它不赋与你贵族的特权,但代表着斑驳镇最高级别的认可与友谊,也代表着从今往后,人们可以合乎礼仪地尊称你一声‘雷恩爵士’。”
斯凯勒的目光与雷恩相接,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坦诚:
“具体而言,在斑驳镇,以及那位伯爵大人统辖的所有新贵族领地上,你将享有与正式骑士同等的礼遇。”
“即便是在洛特城,面对伯爵大人本人及其下属官员,这个称号也会得到承认。”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她的语气略缓,目光变得深远,“在王国内其他新贵族的领地上,虽然效果会因领主不同而有所差异,但却是一张有效的凭证。”
“它能向当地的领主与官员证明,你是一位可信的人,足以在某些需要信任的场合,为你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再次将土地契约书向前递了递,声音充满了真诚,“这两者,土地与荣誉,都是你应得的,雷恩先生,请收下吧。”
雷恩的目光在契约书与斯凯勒真诚的面容之间停留了片刻,脑中思绪飞快地流转。
「荣誉骑士」这个称号,听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
无需宣誓效忠,不会被束缚在斑驳镇履行封臣义务。
同时,又能提供实实在在的便利。
在新贵族掌控的区域,一个爵士头衔无疑能让他更容易获得官方协助、借阅资料、使用某些设施,甚至在面对地方守卫或官僚时,获得更多信赖。
这对于一位需要频繁往来于荒野与文明之间的冒险者而言,价值难以估量。
至于被人尊称为爵士,雷恩倒并不十分在意。
但如果这个称呼能敲开更多门、换来更多方便,他自然也乐于接受。
然而,他也清晰地看到了这份礼物背后的另一层含义。
索兰王国新贵族与传统贵族之间的矛盾早已公开化,双方在政治、经济乃至军事领域的角力从未停止。
斯凯勒刚从洛特城的前线对峙中归来,虽然说明两者之间暂时达成了某种平衡,但深壑的裂痕依旧巨大。
接受新贵族体系下的「荣誉骑士」称号,无疑是在身份标签上,将自己更明确地划入了新贵族的友好阵营。
斯凯勒的用意很明显。
她不强求他为她个人效忠,但她显然希望至少确保,他这位潜力惊人的新星,不会轻易被传统贵族那边拉拢过去。
念及此处,雷恩心中淡然一笑。
还是那两个字。
无妨。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道路在哪里。
政治漩涡不是他的战场,他对此毫无兴趣,也懒得深入涉足。
只要这份荣誉带来的便利大于潜在的麻烦,他就愿意接受。
至于传统贵族的领地?
那里通常限制冒险者活动,他本来就不会常去。
即便真的需要前往,隐藏身份也并非难事。
他相信,那些能屹立千年不倒的传统贵族,只要头脑清醒,也不会因为一个新贵族授予的荣誉头衔,就对一个职业者表现出敌意。
那些传统贵族必定同样明白,这只是新贵族的拉拢手段。
搞不好,在某些需要借助冒险者力量的场合,他们反而会因为这层新贵族认可的背景,更愿意用更好的条件拉拢他。
一切权衡的核心,始终只有一条。
是否有利于他的冒险与成长。
对他而言,政治是背景板,是环境参数,他会去了解、去规避风险。
但绝不会让自己成为棋盘上的棋子。
思绪落定,雷恩脸上浮现出坦然的笑意。
“既然镇长阁下如此盛情,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再推辞,就未免太不识趣了。”
他伸出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份承载着一英亩土地的契约书,“感谢您的赠予与认可,这份厚礼,我收下了。”
斯凯勒眼中闪过一抹如愿的欣然。
她立刻从莫里斯那里接过另一个更加精致小巧的卷轴,当众展开。
里面是用通用语花体字书写的《荣誉骑士授予状》,详细记述了雷恩的功绩与授予理由,最后是斯凯勒的签名与斑驳镇的火漆蜡印。
“以此状,授予雷恩先生「斑驳镇荣誉骑士」之称号。”
她将授予状递给雷恩,然后从莫里斯捧着的绒垫上,取下一枚盾形徽章。
这枚徽章的尺寸与冒险者徽章几乎相同,通体呈亮银色,主体是斑驳镇的纹章图案,但在纹章周围增加了一圈象征荣誉的橡叶环浮雕。
做工极为精美,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斯凯勒上前半步,亲手将这枚荣誉骑士徽章,佩戴在了雷恩胸前那枚崭新的黑铁级冒险者徽章旁边。
两枚徽章并列,一枚代表他作为冒险者的实力与信誉,一枚代表他作为小镇英雄的崇高荣誉。
“从此刻起,”斯凯勒后退半步,朗声宣布,“雷恩先生正式成为斑驳镇的荣誉骑士!”
“恭喜雷恩大人!不,恭喜雷恩爵士!”
下方立刻爆发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祝贺声浪。
“雷恩爵士荣光永驻!”
“斑驳镇因您而荣耀!”
“愿您的箭矢永远指引光明之路!”
奉承与赞美之词此起彼伏,人们的脸上洋溢着显而易见的敬仰。
从先生到爵士,虽只是一词之差,却象征着社会层面的一次微妙跃升。
雷恩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中,除了之前的感激与敬佩,又多了一层对地位的尊重,哪怕只是一个虚名。
“现在,我宣布,庆功宴会,正式开始!”
斯凯勒举起手边莫里斯适时递上的酒杯,高声道:“请大家尽情享用美食美酒,庆祝我们的胜利,庆祝英雄的诞生!”
“为了胜利!为了斑驳镇!为了雷恩爵士!”
欢呼声响彻城堡大厅。
气氛瞬间被点燃。
悠扬的乐声响起,仆从们穿梭得更勤,将更多的美食美酒端上长桌。
严肃的仪式感,迅速被轻松热烈的宴饮氛围取代。
长桌旁立刻变得热闹非凡。
职业者们放下了平时的严肃,互相谈笑着取食。
雷恩被人群簇拥在中间,随手拿起一块烤得焦香、还在滋滋冒着油光的猪肋排。
肋排外皮烤得金黄焦脆,混合着迷迭香、黑胡椒和一点肉桂的浓郁香气直冲鼻腔。
他咬下一大口,肉质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完美渗入,肉汁混合着微焦的油脂在口中爆开,带来极为满足的愉悦感。
长途跋涉和连续战斗积累的身心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口肉食中得到了慰藉。
不远处,索顿早已跳上了专门为矮个子种族准备的厚实石凳,左右开弓,一手抓着半只烤鸡,另一只手握着插满香肠和烤洋葱的叉子,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和旁边的吉尔顿、托比碰杯,麦酒泡沫沾满了红胡子。
矮人豪迈的吃相和响亮的大笑,很快让他成为了那一片区域欢乐的中心。
温妮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她被几位年轻的女性施法者学徒围在了中间。
女孩们叽叽喳喳,好奇地问着她关于地狱之火的事情,眼中充满了崇拜。
温妮显得有些拘谨,身体微微僵硬,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回答也简短腼腆。
但雷恩能看出,在那份拘谨之下,她眼中闪烁着受宠若惊的光亮。
对于从小因血脉而孤独的温妮来说,这种被同龄人接纳和围绕的感觉,或许比任何奖赏都更让她开心。
雷恩心中也为她感到高兴。
宴会的其他区域同样热烈。
人们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兴奋地谈论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谈论着雷恩那不可思议的战地晋升和最后一箭。
马修、大卫等年轻冒险者们更是毫无形象,嘴里塞满了烤肉和香肠,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
大卫吃得太急,差点噎住,连忙灌下一大口麦酒,引得同伴们哄堂大笑。
悠扬轻快的小调从宴会角落传来。
一位满面沧桑的中年吟游诗人,手指熟练地拨动着鲁特琴的琴弦,略带沙哑的嗓音伴随着笛声,吟唱起英雄的歌谣:
“当黑雾遮蔽了阳光,当绝望爬上了城墙,
有一支箭矢自黑暗中觉醒,撕裂了阴霾与哀伤。
它的尾羽掠过热风,它的镞尖凝聚希望,
贯穿那阴影的心核,让灾厄的嘶吼归于寂亡。
啊,那黑发的年轻游侠,弓弦仍在他指尖轻颤,
他的故事已被镌刻,在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上……”
歌声为热闹的宴会增添了一份史诗般的底色,人们听着雷恩的故事被传唱,情绪更加高涨。
稍微填饱肚子后,雷恩不出所料地再次成为了整个会场的焦点。
斯凯勒带领着老骑士伯特、玛丽还有克劳斯,首先来到了雷恩小队这边,郑重地向雷恩、索顿、温妮和橘猫,再次表达小镇的感激。
随后,她又依次走向卢卡斯的「旧刃」小队、安娜的「玫瑰之翼」小队以及其他做出了贡献的冒险者队伍,一一表达敬意。
斯凯勒离开后,更多的人群涌向了雷恩。
沃伦端着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珍大笑着揽住他的肩膀,紫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埃莉诺优雅举杯,眼中满是欣慰与欣赏。
妮克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递来一杯葡萄酒,笑容妩媚。
戴维、托比、马修等年轻冒险者激动地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崇敬。
巴莎夫人带着莉安、莎拉拽着艾达一蹦一跳、菲兹拉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老肯特、以及总是嘴硬心软的老亨利等店铺主也过来道贺。
雷恩被人群热情地包围着,木杯一次次被斟满,欢笑声、祝贺声、歌声甚至即兴的舞蹈,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
他微笑着应对,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松弛时刻。
宴会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深夜,星光取代了夕阳,透过高窗洒入城堡大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柔和,映照着一张张满足的脸庞。
最终,杯盘狼藉,酒意酣然。
在最后一批镇民和冒险者相互搀扶着、哼着歌谣离开城堡后,喧闹渐渐平息。
由于时间太晚,斯凯勒干脆安排了城堡的空余房间,让雷恩小队以及部分喝了不少的职业者留宿。
雷恩将喝得酩酊大醉的索顿安置在他的房间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矮人咕哝着“好酒……再来一杯……”,很快鼾声如雷。
他又走到走廊另一头,温妮的房间外,听到里面均匀的呼吸声,确认她已经安全睡下,这才放下心来。
至于橘猫和那只蓝色小鸟,雷恩走到走廊的窗边望去,在「高等黑暗视觉」的加持下,夜晚如同白昼,能清晰看到三个小家伙正在院子里的老橡树下追逐嬉戏。
橘猫、小鸟,还有沃伦的那只神出鬼没的「影鸦」。
这是它们每晚近乎惯例的游戏,通常要到天蒙蒙亮才会回来。
雷恩笑了笑,转身走向斯凯勒为他安排的客房。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股混合着松木和淡淡熏香的暖意迎面而来。
房间相当宽敞,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墙壁上挂着简单的风景织毯,一张带有帷幔的四柱床靠墙摆放,看起来柔软舒适。
壁炉里余烬未熄,散发着橘红色的微光,让房间充满了宁静舒适的氛围。
就在雷恩准备转身关上房门时,一只带着金色细环的小麦色手臂,轻轻搭在了门框边。
他回头,看见了珍。
她显然也刚从宴会的余韵中脱离,浓密的黑棕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脸侧,为她平添了几分慵懒。
那身卡拉风情的舞娘装束依旧穿在身上,短款刺绣胸衣勾勒出优美的曲线,纤细的腰肢与紧实、带有马甲线的小腹一览无余。
她倚在门边,五官在壁炉透出的微光中显得格外立体,紫色的眼眸宛若星空,此刻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我们的大英雄,宴会可还没完全结束呢。”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卡拉语特有的磁性。
没等雷恩回答,珍已如同轻盈的沙狐般侧身闪进房间,随手将房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落下。
房间里的空气因她的到来而悄然改变。
熏香的暖意里,混入了一丝她身上特有的气息,淡淡香料味中夹杂着沙子与阳光的味道。
珍转过身,面向雷恩,微微歪头,伸出手。
她的姿态舒展而自然,带着舞者特有的优美线条,又蕴含着一股野性难驯的力量感。
壁炉的火光在她身后跳跃,将她身影的轮廓镀上一层晃动的金边。
“那么,尊贵的雷恩爵士大人,”她嘴角勾起一个惯常的弧度,紫色的瞳孔里清晰倒映着他的身影,“能赏脸……与您忠诚的仰慕者共舞一曲吗?没有观众,只有篝火与影子。”
“跳舞?”
雷恩微微一愣,随即耸了耸肩,坦然道,“我不会。”
很显然,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未曾涉足此道。
“我教你。”
珍的笑容加深,眼波流转,“很简单,忘掉脚步,忘掉规则,只需感受节奏,然后……跟着我。”
雷恩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随后抬起,对上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眸。
他没有再多言,伸出手,轻轻搭在了珍的掌心。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指腹有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
珍的笑意瞬间绽开。
她手腕轻转,引导着雷恩的手落在自己腰侧,另一只手则与他十指紧扣。
她开始移动脚步,轻盈而富有韵律,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进退,都带着卡拉舞蹈特有的热情与张力。
雷恩起初有些僵硬,步伐笨拙,几次险些踩到珍的脚。
但珍极有耐心,通过指尖的轻压、眼神的示意,悄然引导着他。
渐渐地,雷恩放松下来,开始尝试跟随她脚步的节奏。
虽远谈不上优雅,但至少不再磕绊。
不知从哪一刻起,他开始主动引领舞步。
晋级职业者后提升的感知,让他能异常清晰地捕捉到两人之间每一个细微的互动。
她发丝拂过脸颊的微痒,掌心传来的温度,呼吸间气息的微妙变化,以及她眼中随着舞步流转的光彩。
壁炉里的余烬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他们移动的影子被拉长、交叠、旋转,无声地投在古老的石墙与厚重的挂毯上。
随着雷恩逐渐占据主动,珍望向他的眼神,也愈来愈亮。
壁炉的最后一点余烬明灭了一下,终于彻底暗淡,只留下一抹暗红色的微光。
舞蹈不知在何时已然停止。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雷恩的手还扶在她腰侧,她的手也仍与他相握。
珍抬起头,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她看着雷恩,没有松开手,也没有退开。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彼此逐渐交织。
窗外,最后一声夜鸟的啼鸣掠过,融入无边的夜色里。
壁炉中,那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微光,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温柔地沉入了灰烬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