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凿穿它们
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 辰雨起兮 · 3,867 字
斑驳镇的城门,开了。
就在刚才,那扇刚刚被魔法加固过的厚重城门,还在抵挡着城外汹涌的魔潮与那团不详的阴影。
可下一刻,它却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向着那片狰狞,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愤怒的嘶吼、兵刃的碰撞、垂死的惨叫、法术撕裂空气的尖啸……所有的声音都如退潮般远去,只剩下城门转轴那令人心悸的“吱呀”声在每个人耳中无限放大。
城外。
克劳斯刚将巨剑从食人魔的胸膛拔出,剑锋带出一抹暗红的污血。
他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眼角的余光便敏锐捕捉到了那令人心悸的景象。
他猛然回头,金色短发下的坚毅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瞳孔中倒映着那洞开的城门,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左侧,卢卡斯刚刚斩断一头负隅顽抗的座狼脖颈,温热的鲜血溅满了斑白的鬓角。
他正欲转身支援队友,目光扫过洞开的城门时,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右侧,扮作凯文的安娜指尖残留的「死惧术」波动尚未完全散去,一边急促喘息着,一边望向城门。
她小巧的嘴唇微微张开,精致的脸庞上血色褪去,只剩下错愕与惊惧。
而在阵型中心,除了雷恩之外,索顿直接“啊”地吼出了声,浅褐色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棕红胡须都因震惊而颤抖。
温妮兜帽下的湛蓝眼眸骤然睁大,指尖萦绕的电光失控般噼啪闪烁了一下。
托比手里的法杖差点脱手,圆脸煞白,艾达紧咬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薇薇安淡蓝色的眸子,瞬间蒙上一层绝望的水雾。
戴维等众多冒险者更是如遭雷击,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所有人都明白,斑驳镇城门洞开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污秽的洪流将直接灌入小镇的街道,意味着躲藏其后的妇孺老弱将直面魔物的獠牙,意味着城墙上的血战将失去意义,也意味着毁灭与炼狱,将毫无阻碍地降临。
而他们,还在与残余的魔物缠斗,距离城门尚有数百步之遥。
在这个距离上,这个时间点上,他们没有余力,也根本来不及回援城门。
更为恐怖的是,那团带来所有灾厄的阴影,此刻就静静地停在洞开的城门前,仿佛一头饥饿已久的古代巨兽,即将踏足它渴望已久的血肉盛宴。
城内。
随着城门大开,伤员的呻吟、担架队的呼喊、搬运物资的嘈杂……一切声音戛然而止,陷入一片死寂。
距离城门最近的镇民们,毫无缓冲地直面了门外的炼狱:
食人魔如山峦般逼近的巨躯,密密麻麻闪烁着凶光的魔物眼眸、以及那团近在咫尺、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与温度的不详阴影。
极致的恐惧几乎让他们心脏骤停,四肢冰凉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门……门开了?!”
“怪物……怪物要进来了!”
“不——!!!”
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划破空气。
几个反应稍快的强壮镇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下意识地就要扑上去,企图用血肉之躯重新顶住门板,关上这炼狱之门!
但,已经太晚了。
只见那两头刚才还在徒劳撞击城门的食人魔,此刻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般狞笑着站在洞开的城门两侧,粗壮的手臂死死抵住门板边缘。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断绝了任何人重新关门的可能。
在它们身后,张牙舞爪的座狼、流着涎水的豺狼人、嘶鸣的狗头人、嘎嘎怪叫的哥布林、挥舞巨棒的熊地精……所有挤在城门外的魔物,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兴奋嚎叫,向着门内那片“鲜美”的土地,蜂拥而入!
“怎么了?!下面发生了什么?!”
瞭望台上,莫里斯被骤然爆发的恐怖声浪惊动,他忍着肩伤剧痛,扑到垛口边向下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如同黑色潮水般正在涌入城内的魔物大军。
一瞬间,莫里斯如坠冰窟。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门……被打开了?!”
“完了,全完了……”
绝望的低语以惊人的速度在城墙上蔓延开来。
刚刚还因城门加固、援军奋战而高涨的士气,瞬间跌落谷底,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令人绝望。
正在与攀上城墙魔物血战的老卫兵们,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与难以置信。
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墙,没想到最终居然会从内部打开。
马修小队等这些年轻的冒险者守卫,脸上的狠厉与勇气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们握武器的手开始发抖,看着眼前依旧狰狞可怖的魔物,止不住地后退,防线瞬间出现了多处缺口。
莎拉刚刚掷出一个闪光瓶,震得一头半食人魔头晕目眩,那双总是闪烁着好奇与灵动的眸子,此刻却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老肯特沉默地挥锤砸碎一个哥布林骷髅的头颅,眼眸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凝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
巴莎夫人正将一个受伤的镇民拖到城墙通道边,手半剑“当啷”一声脱手坠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莉安!莉安就在城门附近帮忙照料伤员!
城墙上那些残存的魔物,立刻感受到了众人的溃散,更加疯狂地扑击上来,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防线摇摇欲坠。
“哈哈哈!迎接吾主的降临吧!毁灭!吞噬!这里的一切,都将化为吾主的养料!”
城门内侧,那个打开城门的熊地精首领紧贴墙壁,望着汹涌而入的魔物,发出得意的大笑,丑陋的面容扭曲着。
而城门之外,老余烬并没有第一时间涌入。
它似乎在欣赏着这由它亲手导演的、在希望最高点骤然摔入绝望深渊的戏剧,在享受着城门内外弥漫开的恐惧与绝望。
阴影微微蠕动,散发出一种近乎愉悦的精神波动。
它在等待,等待恐惧发酵到最浓郁的时刻,等待绝望浸透每一个灵魂,那样收割起来的果实,才会最为甜美滋补。
最先涌入的,是一批凶性最盛的座狼。
它们龇着滴淌涎水的獠牙,幽绿的眼眸里只有对血肉的渴望,满面狰狞地冲在最前面。
紧接着是豺狼人、狗头人、哥布林、熊地精……污浊的魔物浪潮争先恐后地挤进城门,迅速向前蔓延。
只一瞬,最前面的一头座狼首领已然冲出城门洞,锁定了前方一个因为过于惊恐而僵立在原地、怀中还捧着药草篮子的纤细身影。
那是一位少女,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
她梳着一个简单而结实的麻花辫,发梢因帮忙运送伤者而有些松散,一身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裙上沾着灰尘与药渍,眉眼清秀温婉,与巴莎夫人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加年轻,带着未经世事的柔美。
正是莉安。
腥臭的热气已经喷到了脸上,獠牙的寒光在眼中极速放大,莉安甚至能闻到座狼口中那令人作呕的腐肉气味。
可她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那沾染血污的狼吻,即将触及她脖颈的刹那——
呜——!
沉闷的破空声,自街道另一头猛然炸响。
噗嗤!
一柄银色投枪如同流星坠地,以无可匹敌之势贯空而来,精准地将那头扑在半空的座狼首领凌空贯穿。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座狼首领沉重的躯体向后倒飞,“咚”地一声狠狠钉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狼尸悬空,四肢抽搐,污血顺着枪杆狂喷,溅了身后其它几头座狼一脸。
看到首领被一击毙命,其它座狼的冲势明显为之一顿,戾气弥漫地眼眸里泛起惊疑不定的光芒。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也让陷入绝望的镇民们均是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循着投枪袭来的方向望去。
长街尽头,烟尘飞扬。
一位骑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破开烟尘,疾驰而来。
噔!噔!噔!
沉重的马蹄叩击青石路面,发出急促的闷响。
马背上,是一位笼罩在全副银色骑士铠中的挺拔身影。
铠甲线条流畅而优美,在漫天烟尘的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全封闭式的骑士盔遮住了面容,只留下一道狭长的视缝,胸甲之上,那枚以林边堡垒与长剑麦穗为图案的斑驳镇纹章,被擦拭得熠熠生辉。
尽管铠甲厚重,却依然能清晰勾勒出来者纤细的身形曲线,尤其是胸甲那优雅的弧度、以及戴着银丝锁甲手套的修长手指,无一不在表明,这是一位女性骑士。
她单手控缰,身姿压低,几乎与战马融为一体,另一只手平端着一杆长达三米有余的银色骑枪,枪尖低垂,直指向魔物最密集之处。
她胯下的战马显然也并非凡品,是一匹神骏异常的棕色高地战马,肌肉线条如雕刻般分明,奔腾时四蹄翻飞,落地沉稳有力,颈后浓密的鬃毛随风狂舞,马铠同样为银色,与主人盔甲交相辉映。
一人一马,如同从古老传说中驰骋而出的银色幻影,极具视觉冲击力。
“是镇长!是斯凯勒大人!斯凯勒大人回来了!”
瞭望台上,莫里斯几乎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发出了泣血般却又充满狂喜的呐喊,泪水混杂着血污滚过脸颊。
这一声呐喊,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陷入绝望的守军和镇民耳边。
斯凯勒爵士!他们的镇长,那位宣誓用生命守护斑驳镇的方旗骑士!
“斯凯勒大人?”
“镇长回来了?!”
“我们的骑士……回来了!”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那疾驰而来的银色身影上。
那身铠甲,那个纹章,早已成为斑驳镇安宁与守护的象征。
轰隆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在银色女骑士斯凯勒的身后,整齐的马蹄声从街道深处传来,长街的烟尘剧烈翻滚。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骑兵身影冲破烟尘,如同钢铁洪流般汹涌而出,足有四五百骑的规模。
他们队列严整,身着制式骑兵铠,手持骑枪,尽管铠甲上布满征尘,显然经历了长途跋涉,但气势依旧凝练如钢,无疑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仔细看去,部分骑兵胸甲上的纹章却不尽相同,显然来自于不同的新贵族城镇,但此刻,他们全部聚集在斑驳镇的军旗之下,十几面崭新的旗帜在队列前方猎猎狂舞,旗面上的堡垒与长剑麦穗图案额外引人注目。
一时间,这支新贵族骑兵气势如虹,声势极为惊人。
正准备大开杀戒的魔物们,显然没预料到城内还有这样一支强悍的力量。
冲在最前面的座狼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钢铁洪流,本能地龇着牙,夹起尾巴,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早已没有了刚才的肆无忌惮。
它们的前方是枪尖如林的骑兵,身后又是乱作一团的其他魔物,一时进退两难。
“是骑兵队!是我们的骑兵队!”
“援军!又有援军来了!”
莉安和附近的镇民们满面振奋,爆发出求生的本能,连滚带爬地向街道两侧的房屋和掩体后躲去,为冲锋的骑兵让开道路。
“以斑驳镇之名——”
斯凯勒充满怒意的清冷声,透过厚重面甲传出。
虽然看不到她的面容,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骑士盔之下,必定是一张因镇民受难而咬牙切齿的脸庞,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灼热的怒火:
“——凿穿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