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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节

第39章 铁匠铺里的争执

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 辰雨起兮 · 2,180 字

  顺着热闹的街道一路前行,雷恩很快来到了斑驳镇南边最为繁华的区域,这里正是铁匠铺的所在地。

  “说起来,这儿还是我醒来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了曾经倚靠过的石墙角落上,心中不免泛起几分慨叹。

  那时的自己,虚弱、迷茫、身上只有一枚铜鹿,被恐惧和流言包围。

  而现在,虽然依旧算不上强大,但至少脚步踏实了许多,口袋里也有了叮当作响的钱币。

  他收敛心神,迈向了酒馆对面那座冒着黑烟的石砌建筑。

  【斑驳镇•南区•燧石铁匠铺】

  【简介:由「闷锤肯特」经营的铁匠铺,以优异的品质与合理的价格而闻名。

  肯特出身于格里姆王国的燧石氏族,因与世仇氏族的女子相恋而被故乡放逐。

  被放逐的前夜,肯特用匕首亲手毁掉了自己额前象征着荣耀的刺青,从此系上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头巾,无论冬夏从不取下。

  三十余年来,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游离与忧郁,直至皱纹布满眼角。

  独自一人时,他会对着北方怔怔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衣服里的一枚用某种蓝色羽毛编织成的粗糙护身符。

  那象征着他永远回不去的故乡,和再也见不到的恋人。】

  感受着脑海里浮现出的信息,雷恩的脚步不由得微微一滞。

  自己虽然曾经多次听到过这位老铁匠的名字,但没想到他居然还有着这样一段往事。

  邋遢游侠曾经提到过,按照北境蛮族的习俗,每一个格里姆男性都会在额前刺青,那不仅是为了装饰与祭祀,也是他们的荣耀与勋章、更是他们灵魂的履历。

  第一次单独狩猎成功、在战场上手刃一名敌军、狩猎冰原熊、狩猎凶暴狼、在比武中获胜等等,都会增加一条或几条相应的古朴纹路。

  “无痕者”在家族内没有任何话语权,而“读痕”,则是每一个格里姆孩童人生中的第一课。

  部落男人额头上的纹路越为复杂,证明其越为勇武强壮,有些传奇勇士的纹路甚至还会蔓延到面颊与脖颈,而贵族们也均是拥有着各自独特的家纹。

  至于“毁痕”,那是一种比肉体刑罚更为残酷的“社会性处决”,意味着罪人被连根拔起,从族谱上彻底抹去,成为故乡土地上永不存在的幽灵。

  邋遢游侠还曾唏嘘地比喻,格里姆的社会体系与矮人族颇为相似,特别是在放逐的方面。

  他就曾经与一位年迈的矮人放逐者组过队,据说那位饱经风霜的老矮人三百年来从未返回过他的故乡,只是偶尔在深夜酒醉时一个人偷偷抹泪。

  关于矮人族的放逐方式,是用神圣的战锤亲手敲碎被放逐者的誓言石,并凿毁代表其身份的家族徽记一角。

  誓言石的碎裂,象征着矮人放逐者与氏族的神圣契约彻底终结,甚至会造成灵魂层面的冲击,让他永远失去与故土的联系。

  而凿碎家族徽记,则意味着他被祖先的灵魂无情抛弃,死后灵魂也无法进入荣耀的祖先殿堂,只能在无尽的虚空中漂泊。

  一个没有完整家族徽记的矮人,其他矮人不会与他同桌共饮,不会与他交易,更不会在生死相托的战场上给予丝毫信任。

  一旦家族出了一个被“凿记”的个体,整个家族都会在氏族议会中蒙羞,需要几代人虔诚的奉献与卓著的功绩,才能勉强洗刷这份耻辱。

  心里慨叹着走到铁匠铺门前,雷恩便察觉到了有些异样。

  那个经常在门外吭哧吭哧拉风箱的铁匠铺学徒并没有出现,铺内也没有传来往日那富有节奏的打铁声,反而隐隐有激烈的争吵声传出。

  怀着几分不解,雷恩掀开了那被烟火熏得乌黑的厚门帘。

  刚走进铁匠铺,炽热的气浪迎面扑来。

  一个须发斑白却异常魁梧高大的老铁匠立于熊熊炉火旁,古铜色的皮肤上油汗交织,肌肉在火光下棱角分明。

  老铁匠穿着厚重的皮围裙,洗得发白的旧头巾像是帽子一般紧紧包裹着他的额头,正是「闷锤肯特」。

  此刻,老肯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正翻涌着一抹激动与怒火。

  站在老肯特对面的,是一位在斑驳镇颇为罕见的矮人,这让雷恩不由得有些惊讶,毕竟他刚刚才在脑海里想起了一些关于矮人族的事情。

  与半身人或侏儒所不同的是,真正的矮人拥有着一种从山岩中凿刻而出的坚实感。

  这位矮人壮实得惊人,身高仅及常人腰部,但肩宽几乎与高大的肯特相当。

  他火红如熔岩的浓密胡子被精心编成数根粗辫子,其间缀着几个斑驳的黄铜环,正在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颤动。

  他背着一面几乎和自己等高的陈旧大盾,正挥舞着一柄斧刃崩开数道缺口的单手战斧。

  “听好了,地面人!”

  矮人的面庞涨得通红,圆阔的鼻头翕动着,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在浓密的眉毛下瞪得溜圆,“你用这坨软趴趴的废铁来补不行!根本经不起几次真正的劈砍!”

  他的声音如同滚落的岩石,轰隆隆地在铺子里回荡,“还有,你的炉温不够!这样勉强融进去的铁,看着是连上了,但只要受力,一碰就掉!懂了吗?”

  “我的铺子在这镇上开了三十多年!全镇冒险者的刀剑盾牌,还有马蹄铁,多少都是我修好的!”

  老肯特强压着怒火,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沙哑地低吼道:“我的工艺是经过我父亲与我祖父的手传承下来的!三枚银狮,你到底修不修?”

  那矮人脸色更红,他猛地掏出几枚零零散散的铜鹿,“啪”地一声拍在沾满铁屑的工作台上。

  零星的铜鹿在桌上弹跳着,显得极为寒酸。

  “我、我只有这些!”

  矮人扯着脖子喊道,声音却不自觉地矮了几分,“但我可以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如何调整你那该死的破风箱,让炉火真正旺起来,至少旺上一倍!这工艺足够抵你的工钱了!”

  “滚出去!”

  老肯特终于被彻底激怒,伸手指向门口,“你这个自大、顽固、又贫穷的矮石头!我的铺子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我也不需要你那套烂工艺!”

  “你说什么?!”

  矮人暴跳如雷,红色的胡须仿佛都要根根竖起。

  在两人的旁边,那个脸上沾着煤灰的年轻铁匠学徒徒劳地试图劝架,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两位暴怒的壮汉面前,他显得如此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