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人神

“嗯，就这样，漂亮极了！你知道吗，有那么一瞬，让我误以为自己是又养了一个女儿......”

　　不失优雅的笑意如同倾泻的夜曲一般在寝室之中弥漫开来，公爵夫人对着镜中的精致华贵的少年面容一阵品头论足。

　　然而对于养母的赞美，亚连多少有点无所适从。

　　从帝都秘密返回公爵府邸之后，原想着将王魂的下落告知给养母后，能尽快一起前往蒂姆城，却没成想仅仅是晋升仪式一环就耗费了好几天的功夫。

　　而现在，为了养母口中的“隐藏身份”，他不得不接受安排乔装打扮一番，只是操妆人由养母大人亲自担任，完全就是为了满足自个的恶趣味......

　　亚连生无可恋的轻叹一声，从他一进养母寝室的门开始，就被皮尺、剪刀和粉盒包围。

　　裁缝、化妆师和理发师都是高薪聘请来的资深业界能手，公爵夫人则微微皱起眉毛，犹如战场上的将军一般指挥着一切，亚连像木偶一样被他们来回摆布。

　　给他化妆的金发女仆细心地敷上粉底，她长着一黄一绿两只眼睛，相貌却很端正；理发师笑容可掬，就是短短的獠牙有些怕人；裁缝一边比对大略完工的皮质外套，一边丈量身长腰围，用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修改不合适的部分——他生有十二根灵巧的手指。

　　关于王魂的来历，亚连在进行血脉洗礼仪式之后，才有权查阅相关资料。根据府邸大书库的记载，王魂源于第二纪元魔女进行的某种实验，它们与诡秘梦境中的古神密切相关，拥有者会变得力大无穷，外骨骼比钢甲的强度更高；

　　有的品种能做短程飞行，有的长着洞穿金属的利爪，少数拥有强大精神异力；受到王魂的侵蚀，外部形态也会发生显著变化，比如皮肤会变得致密，抵抗酸蚀和毒质，超凡体魄使外伤的愈合速度很快，是活着的致命武器。

　　最可怕的是，这些“王魂”拥有高度智慧，能控制宿主进行简单的杂交，把各种特性传留给后代；数不清的亚种经过自然淘汰，各自具有独特的王魂特征。

　　按照大书库古老典籍的说法，如果不是第二纪元的魔女皇帝突然陨落，人类王国早被“王魂”彻底踏平。

　　就是这么一种堪称“完美”的武器，家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从数万年的历史长河中将其得到，谋划的究竟是何种野心......亚连不敢去想。

　　化妆师不小心把粉末敷进他左眼，露出个抱歉的笑；轻轻掀起眼睑，对方鲜润的嘴唇抿起来，为他吹一吹——很难把眼前的“温柔金发女仆”和养母秘密培植的刺客军团联系起来。

　　亚连想起艾尔丝汀，这位义姐无论是从容貌身材，还是品行学识来看，表面上都是无懈可击的家族继承人形象，但仅从她是养母领养的女儿这一点，就足够为一系列阴谋诡计铺路了。

　　也许她有些隐秘的部分和养母豢养的刺客军团有所区别？虽然不愿承认，但他忍不住想探寻一下艾尔丝汀的小秘密，负罪感和蠢蠢欲动的执念抗衡，让他一时想得出神。

　　理发师用一块围布把他裹起来，剪刀飞舞，片刻之后，凌乱的黑发就被剪裁得当。裁缝灯理发师做完，奉上一件精致的皮外衣，再把腰身收窄，公爵嫡子总算打扮停当。

　　镀银的镜面被两名打杂的侍女抬到面前，六、七盏煤气灯使室内大放光明，只看一眼，亚连被自己的外表吓了一跳。

　　原本苍白的脸孔在深色外套衬托下更无血色，黑眼睛寒光四射，表情暧昧，喜怒难测，面目线条尽显柔美，所到之处光线都显黯淡。

　　如果让专研神秘学的炼金术士看见，可能作为“巫妖”存在的证据、被制成标本巡回展览；这副卖相倒挺适合出演戏剧中的超级反派，不过若用来结婚，只怕会从新郎马上变成鳏夫。

　　无情现实打击下，亚连恼羞成怒，发出一连串冷笑。“我看起来怎么样？”

　　没想到，屋里人全部目瞪口呆。化妆师眼眶湿润，声音发颤。“您简直是一位半神！”

　　“啊？”

　　裁缝连连点头。“丝毫没错！就像‘狄罗尔希姆’再世......不是亲眼所见，怎么也不能相信......”

　　“谁？”

　　理发师激动地拽出随身项链，吊坠藏有一幅小画像，可惜看不清样貌。

　　“不知是外表，眼神、表情，还有冷笑的架势......太像了！凡人怎能有这样的神光？不可思议！”

　　“公爵夫人的幸运让人嫉妒，竟然能够拥有如此高贵不凡的公子......”

　　头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亚连不知该高兴还是不安。

　　亚连注意到，养母在看到自己全新造型时，同样吃惊到合不拢嘴。

　　“谁？......怎么会？！”

　　“我也想这样问呢！解释一下可以吧？”亚连习惯了废材公爵嫡子的人设，突然成为瞩目的焦点让他很难接受。

　　蒂娜礼貌地请其他人先出去，大家议论纷纷，亚连干脆面对墙壁不说话。

　　等门关好，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他才松口气。“母亲，到底怎么回事？我可不想小丑一样被人围观！”

　　“小丑倒好了......”蒂娜半天才开口，表情极其古怪。“从你出生时起我就知道，巧合解释不通，所有难题都被你赶上......”

　　“还请说些我不知道。”

　　“从何说起呢......你看起来像极了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蒂娜好像强装出一脸严肃，“虽然我尊重不同信仰，可这位人物的确存有极大争议。‘收割者’狄罗尔希姆，实际上确有其人，曾在‘魔女议会大分裂’时期组织反对派，试图推翻魔女的暴力统治——著名的人神。

　　很可惜，后来被魔女议会支持的军阀诱杀。平民和不满现状的把他奉若神明，魔女们对他恨之入骨......咳咳，总之，他被当做人性自由的象征、以及管理繁衍行为的神邸受到崇拜，各个药店出售的‘特殊’药物都有他的徽记......当然了，作为‘男子汉’的标志，还不坏吧？”

　　亚连不断冷笑。“怎么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有个提议，”蒂娜露出一脸玩味的神情，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暂时不要冷笑。这位神邸的招牌动作就是冷笑......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吧？”

　　亚连突然发现，在被诋毁的同时保持冷静、即使是表面的平静，也太强人所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