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被愚弄的历史

荒野上的落日似乎永无止境，一名少女正漂浮在圣地最深处的高塔上。

　　正确来说，她并非少女，而是代表着两万多年前的“魔女纪元”的幸存者之一——“始祖”伊诺妲黛。

　　据说会有这个别名，是因为她是最先发现此间圣地，并亲手建造高塔的人。后来，有一个自称是海恩姆斯的家伙找到了她，二人签订了契约，自此之后，源源不断的海恩姆斯家族的人死后的灵魂全部被收拢在了圣地，连同自身觉醒的血脉天赋。

　　然而，关于这项传闻依旧众说纷纭。

　　伊诺妲黛按住被风吹乱的头发，聆听魔偶的报告。这份调查打从她为躲避七位正神的追杀，而定居于高塔之前就没有间断，然而一次也没传回令人欣喜的报告。

　　在漫长的岁月中，伊诺妲黛有时甚至会朦胧地思考，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样的报告呢？

　　始祖眯起眼睛，望向地平线的彼端，似乎能隐约看见立于时光彼端的魔女皇宫。

　　“再拜托你了。”

　　魔偶单膝跪地，将主人的命令牢记于心。

　　——或许我一直在做着毫无意义的举动，肯定是这样的吧。

　　她的微笑中带有强烈的自嘲色彩。

　　尽管如此，始祖依旧派出魔偶前往世界各地——为了寻找一位早就死去的人。

　　......

　　“局势相当不妙啊。”强大的能量波如同山岳般直逼而来，形成的猛烈气流将亚连的头发全部吹到脑后，此时他的睡意全无，紧紧抱住始祖的黑丝说道。

　　“把我带离圣地的那一刻你就应该做好了觉悟才对，往后比这危险可怕的事情还多着呢。”伊诺妲黛看似平静地说道，但是额角还是冒出了冷汗。

　　“死吧！”千鹤冷冷地说，同时双手奋力一推，那恐怖的庞大能量球立时飞射而来。

　　危急关头，伊诺妲黛将亚连甩向小教堂门扉，后者的身体随之被一道湛蓝的魔法光环包裹，在接触到门扉时，仅在一瞬间就转变为能够解开小教堂结界的魔法阵。

　　看着那道即将被黑暗能量球吞噬掉的银白身影，亚连不顾一切地大声喊道：“始祖大人！”

　　接着，他的身体被远远地抛向了小教堂外面，重重跌落地面后暂时失去了意识。

　　还在砸门的霍华德公爵一见这场面，急忙跑到亚连身边，并命令侍卫传唤府邸医师。

　　厅堂里，两位少女实力不分上下，经过刚才的一击后，身上均挂了彩。

　　千鹤腿上的白丝以及伊诺妲黛的黑丝在战斗中破开了许多小洞，两人却谁也不肯服输。

　　千鹤喘着气，望了一眼门扉的方向，“他刚才叫你什么？始祖大人？伊诺妲黛，纵使时过境迁，魔女国度沦为焦土，只有你一点也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虚伪！”

　　“明明和我一样是魔女！还装模作样地给人类做始祖大人，不惜愚弄一段历史，真是有够可笑的！”

　　千鹤猛冲上前，魔力肆涌，大战一触即发。

　　伊诺妲黛的嘴角闪过一丝嘲弄的微笑，她将一头长发盘起，撕掉长长的裙摆，全身穿着容易活动的轻便打扮。膝盖以下的部位裸露在外，肌肤异常地白皙。

　　伊诺妲黛十指交扣，伸了个懒腰。

　　“塔里的时光结束了，我正好对平日的生活累积了一些不满......所以想活动一下筋骨，就稍微陪你玩玩吧。”

　　千鹤在冲刺时，用魔力幻化成一把剑，并将剑架好，以迅猛的攻势从上往下挥剑。

　　一回合、两回合，伊诺妲黛不断接下她的剑。她的直觉敏锐、动作流畅，看得出其剑术本领相当高超。

　　千鹤再次加快挥剑速度，她仍旧轻松地跟上了节奏。

　　千鹤由于性格使然，纵使试图正面迎击；但伊诺妲黛不会从正面接下对手的剑，而是在稍稍偏移的方向挡下并顺势弹开。

　　可见她很清楚因担心被七位正神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而束手束脚，封印了大部分的魔力的自己，适合什么样的战斗方式。与此同时，她还会紧盯着对手失去平衡的瞬间。

　　“......别得意。”

　　千鹤冷不防地增强施加于剑上的力道。要是正面接下这一剑，势必会因手麻而导致剑从手中滑掉。她的剑蕴含着这样的威力，朝伊诺妲黛往下挥去。

　　然而伊诺妲黛没有因此退缩，反而配合千鹤的剑般往前迈步，同时侧身将剑倾斜。她顺势让千鹤的剑在自己的剑刃上滑行，将这强烈的一击弹向左侧。

　　紧接着，伊诺妲黛再度往前踏出一步，以没有持剑的左手肘击中千鹤的手腕。

　　尽管力道不足，但在速度的加成下，这一击精准且确实地命中了千鹤的关节，令她差点松手让剑滑落。

　　在她慌忙重新握好剑柄的时候，伊诺妲黛的剑已趁机刺向她的喉咙。

　　“......唔！”

　　剑锋逼近眼前，千鹤情急之下，用左手弹开她的剑腹。

　　然后，当她再次发起攻击，却发现对面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惊讶了。

　　魔女千鹤感到手腕被一只铁钳夹住，折向一个错误的方向，然后整个人流畅地翻了个跟头，手中的剑沿着弧线划过小教堂穹顶，飞进角落中。

　　这时她自己刚刚才后背着地，到没怎么疼痛。右边白丝足踝好像理所当然似的，带动全身水平翻转，右手被前胸压住，左手向后拧至脱臼，两根手指由后勾住眉骨。

　　她自然地抬起头来，只感到脖子可能需要静养两天，同时伊诺妲黛轻轻坐在了她的背上。

　　整套动作被异常顺利地完成了。

　　“好吧，我承认她不怎么样。”

　　千鹤努力向上看，她头一次相信这世界是公平的。

　　她活该被人宰掉，至少这说明那些让她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一枚精美而古老的魔女徽章从她的身上掉落。

　　伊诺妲黛捡过徽章，小声读道：“胜利归于魔女皇帝，荣耀属于你。魔女皇帝顺位第四十八皇位继承人：千鹤。”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千鹤感到背上一轻，眉骨从钳制中解脱出来，她觉得全身大小伤口一起作痛。突然右边肋骨被踢了一脚，不由得仰面侧翻过来。

　　一张背向光线的脸伸过来，找宝似的盯着她看。伊诺妲黛看得很仔细，黑暗中只见一双闪闪生辉的眼睛。

　　千鹤迷糊起来，她感到八岁的自己被人摔倒，一圈围观的魔女皇帝的女儿们发出幸灾乐祸的喝彩声，一张脸背向阳光盯着她。

　　她含混地说：“你耍诈......”

　　眼睛突然强烈地眨了眨，说：“别笨了，千鹤，动手时不能胡思乱想！”

　　千鹤被唬住了，泪水一下子涌出来，似乎没有什么地方比这座破败的小教堂更亲切，没有什么比正对她的目光更可信赖。

　　有些莫名的记忆荒草一样，透过层层的大理石地面疯长着，向上盘旋，盘旋，盘旋。

　　伊诺妲黛的眼睛好像蒙上一层雾，目光同样被时间牵引，流动着复杂的感情。

　　她用手背拭净了脸颊，然后笑了笑，一拳把千鹤打晕了。

　　当千鹤再次醒来的时候，左手被牢牢固定在胸前。颈子上挂着她的徽章，一张纸折成三角形，摆在神龛上。

　　“魔女纪元已然逝去，我已经无需再履行身为魔女的职责了。——你的姐姐，伊诺妲黛敬上。”

　　牢笼依旧，好像从未改变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