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雾中的小丑

　　眼看着众人有备而来，弄臣也不再挣扎，只是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林恩，对吧？

　　你想谈什么？”

　　站在雾都之外，众人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弄臣。

　　虽然对方已经没有再次攻击的意志，但光是她的气息，都足以让他们紧张起来。

　　倒是林恩，只是盘腿在弄臣的身边坐下，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大人，不如就先从您的名字开始，如何？”

　　此言一出，弄臣只是呵呵一笑。

　　“我的名字？

　　这很重要吗？”

　　“当然，这可是交易的开端，我们需要一个公平的环境来进行交易。”

　　林恩的语气不疾不徐。

　　眼见于此，弄臣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直起了身子道。

　　“陛下赐予了我‘菲尔’之名。”

　　此言一出，林恩察觉到了异样。

　　眼前这位弄臣的自述似乎有些奇妙之处，就仿佛她过去没有名字似的。

　　至于她口中的那位陛下，应该就是帝国的前任君主吧。

　　这股违和感让林恩只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眼看眼前的菲尔愿意配合，林恩还是长出了一口气，道。

　　“那么，菲尔大人，我再次向您阐述我们如今的状况。

　　赌局尚未开始，你就算干掉我们，也没有什么用处。”

　　“不，你在偷换概念。”

　　菲尔的嘴角微微扬起。

　　“正如雨果想干掉我一样。

　　在赌局开始之前，无论我们双方哪边出现了伤亡，对于对方阵营来说都是一件有利的事情。”

　　此言一出，林恩暗道了一声果然。

　　眼前的家伙不好对付。

　　而且，他有些郁闷地埋怨起了雨果，那位英勇的骑士未免太过莽撞了，让这场谈判陷入了稍许不利的境地。

　　就在他疯狂思索着该如何说服对方之时，菲尔反倒是率先开口了。

　　“我想，我们的灵能都在逐渐地流失。

　　显然，此地对于灵能有着极强的压制作用，再加上你拿出的那道金光与残卷，我的灵能甚至都无法凝聚，只能依靠着身体强度与你们抗衡。

　　这样一来，你们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们。

　　你说要谈交易，对吧？

　　那么，来做一个公平的交易吧。”

　　菲尔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林恩的身边，轻声说道。

　　“帮我找到那位谦卑的骑士，我就考虑放你们一马。

　　我以陛下之名发誓。”

　　作为陛下的弄臣，菲尔愿意以那位重要之人的名讳起誓，这分量显然极重。

　　眼见于此，林恩只是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将残卷收了回来。

　　果然，菲尔并没有再次攻击，只是不停地扭动着身体，调整骨骼的位置，就好像是在放松筋骨似的。

　　“好了，现在告诉我吧，你和爱丽丝究竟是什么关系？

　　为何你要称自己为她的搭档？

　　我能感应到你们之间有一种微妙的联系。”

　　菲尔好奇的问道。

　　但林恩却只是呵呵一笑，而后将七域联合发生的事情简略告诉给了菲尔。

　　听到林恩的话后，菲尔露出了深思的表情，过了许久才说道。

　　“也就是说，你们两人在本源层次上进行了绑定，还没切割？

　　这倒是有趣。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我，应该可以帮上忙。

　　不过嘛，现在我们需要利用你的这份特性去找到那个小家伙。

　　我亲爱的弟子在雾都之中待久了，应该很害怕吧？”

　　菲尔这么说着，就要冲进去，但林恩却是一把拉住了她。

　　“我们的时间很多，可以慢慢聊。”

　　林恩如今只能尽量拖延时间，让傲慢法典解析眼前弄臣的特性与气息，为己方争取优势。

　　见此情形，菲尔只是耸了耸肩道。

　　“好吧，我就跟你们一起行动。”

　　众人一边朝着眼前那被雾气笼罩的都市前行，一边相互试探。

　　期间，众人终于得知了弄臣为何如此执着于爱丽丝的原因。

　　“她是谦卑的骑士，又是一位小丑出身的女孩。

　　我想，她是最适合来担任我继承者的人选。

　　毕竟，赌局一旦开始，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走出汉娜·马尔克斯的陵墓。

　　必须要为帝国，为陛下，留下一位值得信任的辅佐人选。”

　　菲尔说这话时，语气十分笃定。

　　林恩从对方的话语之中听出了许多深意。

　　首先，弄臣对于马尔克斯家族没有丝毫的敬意，否则她也不会直呼汉娜·马尔克斯的名讳了。

　　另外一点，菲尔似乎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恐怕她相信即使一时失败，她也能拼上自己的性命，将汉尼薇救出，否则也不会寻找继任者，以备不时之需了。

　　从这寥寥几句话之中，林恩便能感受到菲尔这个人的本质，似乎同时处于冷静与疯狂之中。

　　也难怪埃尔温会称她的精神状态有些问题了。

　　她一面做着谨小慎微的考量，一面又以最极端的结果预测来进行行动，实在是有些矛盾。

　　而就在林恩还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这座古怪的都市。

　　灰色的雾气像腐烂的棉絮一般粘在皮肤上，又冷又湿，这让一旁的普莉希拉只觉得痛苦难耐。

　　她几次都想利用净化光环将这些灰雾一网打尽，但她的灵能被封锁了。

　　目前，她和弄臣一样，只能使用肉体的强度来进行战斗。

　　而对于一位只擅长于辅助的修女来说，这无疑是最艰难的一件事情。

　　至于林恩，他趁着自己还有几分灵能之时，为众人挑选了一些武器。

　　这些都是储存在影子空间内的装备，林恩也没想到它们居然能派上用场。

　　他握紧剑柄，指节发白，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脚下的鹅卵石路被雾气浸染得发亮，两侧的哥特式建筑像是沉默的巨人，漆黑的尖顶戳进了看不见顶的雾气之内。

　　这座浓雾笼罩的都市看上去压抑得令人窒息。

　　“林恩，你确定那家伙真的在这儿吗？”

　　一旁的伊娜有些疑惑。

　　她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位身经百战的骑士好像有些害怕。

　　林恩见状，只是打趣地说道。

　　“我亲爱的骑士，你怕了？”

　　“谁，谁说的！

　　我只是担心那个叫做爱丽丝的女孩罢了。”

　　伊娜辩解道。

　　一旁的普莉希拉只是呵呵一笑，揭穿了她的伪装。

　　“伊娜应该是想起了过去的鬼故事吧。

　　毕竟，那些幽灵通常都是伴随着浓雾而出现的。”

　　至于为什么伊娜了解得如此清楚，原因无他，那些鬼故事，就是普莉希拉讲给伊娜听的。

　　眼看着罪魁祸首将答案说了出来，伊娜郁闷地来到了林恩的身边，免得再听普莉希拉唠叨。

　　而林恩却是头也不回地不断张望着四周，感应着那一份若隐若现的灵能联系。

　　因为此地会将灵能驱散，他只能趁着灵能恢复，且在消散前的一刻进行感应。

　　众人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跟随着林恩的感应前行，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港口。

　　可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笑声传来。

　　那笑声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又尖又细，像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蹭似的，贴着地面钻了过来，在雾气里绕了好几个弯儿，最后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这样诡异的笑声让伊娜十分惊恐，她立刻抽出了自己的佩剑，警惕着四周。

　　林恩也瞬间拔剑，那剑刃出鞘的清鸣之声，却被浓雾吞掉了大半，显得有气无力。

　　“什么人！”

　　众人此刻都将武器对着前方。

　　只见雾气翻涌，巷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彩衣，红一块、黄一块的布料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一般。

　　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惨白油彩，两颊各有一块圆形的红印，嘴唇被涂成了夸张的鲜红色，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当然，那不是表情，而是油彩绘出来的样子。

　　但最诡异的还是她的双眸，黑色油彩从眼眶周围晕开，像是两道枯涸的泪痕，可那双眼睛本身却亮得惊人，在惨白的脸中间像两簇鬼火一般。

　　是小丑！

　　众人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眼前的怪异之人正是爱丽丝，可对方这是怎么了？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爱丽丝朝着林恩伸出了手去。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那小丑身边的雾气像被搅动的污水般翻腾出无数扭曲的轮廓。

　　那些东西有些是人形却不是人，有的脑袋垂到了胸口，有的四肢反关节弯折，有的甚至没有脸，只有一张长满尖牙的大嘴。

　　它们贴着墙壁，像粘稠的黑色液体般紧紧跟在小丑的身边。小丑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大喝了一声。

　　“快跑！”

　　紧接着，小丑的双手便向两侧一抓，浓雾再次席卷而来，将他们彻底笼罩其间。

　　等林恩再追上去的时候，小丑与那些怪物们已经消失了。

　　林恩愣住了，他曾预想了无数种开局。

　　爱丽丝可能失去理智，扑过来攻击。

　　爱丽丝也可能遭遇了绑架，被人束缚在某个角落。

　　甚至爱丽丝喜欢这种雾气弥漫的环境，想要在这里住下。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爱丽丝的身旁会跟着一群诡异的身影，甚至在看到自己的瞬间便再次消失了。

　　“这算什么？”

　　林恩只觉得有些荒唐。

　　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了无数尖叫、扭曲的哀嚎之声朝着巷子深处逃窜，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它们似的。

　　林恩觉得这只有一种可能，或许是爱丽丝在控制着那些怪物。

　　“守卫者吗？”

　　林恩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众人先找个地方住下。

　　爱丽丝已经走远，他们需要先休息一会儿再论其他，毕竟，他们之中还有伤员呢。

　　这第一夜，众人决定在一家小旅馆度过。

　　旅馆的老板是个独眼的老头，他自称马库斯，据说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

　　林恩买了两瓶烈酒在吧台上坐下，其他人则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落座，警惕地看着林恩这边，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而林恩只是旁敲侧击地向这位老头子询问起了有关小丑的事情，还有这座都市的故事。

　　但对此，马库斯却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在几年前便与外界断了联系，就好像是被抛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似的。

　　有人想要离开这里，但向城外走上几百步后，便会再次回到城中。

　　不少人都放弃了，我们只能在这里生活。”

　　马库斯叹了一口气，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他看出了几人的装束似乎不是本地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早已清空了其他客人，为的就是跟眼前之人闲聊。

　　“老爷，你们是不是从外面来的？

　　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声张出去的，只要带我一个人离开这里就好，我已经快被这压抑的环境逼疯了。”

　　马库斯也算是个精明的商人，不愿意错过这样的机会。

　　眼见于此，林恩只是点了点头道。

　　“如果能出去的话，我会带上你一起的。

　　但是，你要回答我所有问题。

　　那个小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听到这话，马库斯总算是找到了出去的方法，他兴奋地回答着林恩的问题。

　　“您说的是那个小丑吗？

　　码头上的人说她晚上会出来吃人，还会带着一群恶鬼呢。

　　要我说，那就是一群蠢货，他们懂个屁呀！”

　　马库斯似乎对于那位小丑青睐有加，话里话外都在为那个小丑说话。

　　见状，林恩好奇的问道。

　　“哦，看来你很喜欢那个小丑？”

　　此言一出，马库斯却压低了声音。

　　“您在说笑吧，那家伙长得跟恶灵似的，还带着一群恶灵。”

　　马库斯顿了顿，像是开玩笑似的说道。

　　“她带着一群恶灵，不过你们别误会，她不是带着恶灵去害人。

　　恰恰相反，我认为她是在追着恶灵跑。”

　　此言一出，林恩的眼神一凝。

　　这样的猜测与他刚才的所见所闻对上了。

　　“可否详细说说？”

　　林恩的身子往前倾了倾，露出了一副好奇的神色。

　　马库斯叹了口气，用抹布仔细擦拭着他的那只假眼。

　　那只假眼呈现乳白色的光晕，像是蒙了一层雾气。

　　在擦拭干净后，马库斯重新塞了回去，这才开口道。

　　“这事得从前阵子说起了。

　　那时候，雾都内经常有恶灵食人。

　　虽然雾气本身没有毒性，但那些恶灵借着浓雾，确实能肆无忌惮地行动。

　　城市里的人们被它们猎杀了许多呢。”

　　“那些恶灵杀不死吗？”

　　伊娜似乎也被故事吸引，不知不觉来到了吧台旁。

　　马库斯摇了摇头道。

　　“那些恶灵虽然拥有实体，但很难对付。

　　我们曾经使用了各种武器，枪炮、刀剑，但遗憾的是，那些恶灵即使身形被打散，过几天又会重新出现，我们可以说是毫无办法。

　　直到那个小丑的出现。

　　那只小丑拥有奇妙的力量，每次她只要打上一个响指，恶灵便会在我们眼前消失。

　　那个小丑就是凭借这样的方式救了不少人。

　　只是，当时那些恶灵似乎并没有被小丑杀死，而是被她拘禁了起来。

　　因此，也有不少人觉得小丑在圈养恶灵。

　　当然，我并不这么想。

　　这也难怪，他们看到一个恐怖的小丑身后跟着一群恶灵，自然以为小丑也是怪物。

　　以讹传讹，也就有不少人会相信小丑属于恶灵的一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