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终于可以下班了！

　　林恩看向了高塔窗外。

　　海风越过黑礁石带着咸湿的气息，穿过高塔厚重的橡木窗户，吹动了会议室里悬挂的猩红旗帜。

　　旗帜上绣着的猩红大枪缠绕着橄榄枝，大枪在水晶灯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诡异光泽。

　　这种古怪的解离感，正是现在林恩所感受到的。

　　几人就这么来到了会议室内。

　　林恩肆无忌惮的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每一次敲击，都让空气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桌角的银质烛火随之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在凝聚传说的第二道台阶并回到帝国维度后，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他尽量稳定着自己的状态。

　　但在降临帝国维度的瞬间，那些潜藏在维度缝隙中的魔神低语，那些来自高天之上的神明注视，还有梅琳留下的无数谜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的困在中央。

　　他知道，从他触碰傲慢法典的那一刻，从他成为“混沌之手”的那一瞬间起，甚至是刚刚穿越到帝国维度之时，他就再也无法从这些麻烦中抽身了。

　　想要得到真正的解脱，只有两条路。

　　要么将那些觊觎这个世界的魔神全部斩尽杀绝。

　　要么彻底弄清楚，那个活了不知道的老怪物梅琳，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

　　夏洛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金发，将一枚银色的铃铛收回袖中。

　　这是龙鳞商会和骑士团内部的联络暗号，意味着所有无关人员已经撤离，接下来的谈话，只有他们三人能够听到。

　　萝丝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眼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地扫过紧闭的房门。

　　在确认没有任何监听魔法的痕迹后，她才微微点头，示意夏洛特可以开始了。

　　刚刚带着薇薇安娜离开的霍姆，在关门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林恩一眼。

　　那位诚实骑士的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信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带上了门，将外面的喧嚣与里面的密谋彻底隔绝。

　　他只说过段时间会再来拜访，到时候，或许就是他们并肩作战的时候了。

　　“谢谢。”

　　林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对着紧闭的房门微微颔首，然后将目光转向眼前的两人。

　　“说吧，现在帝国的情况怎么样了？”

　　夏洛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一叠厚厚的账本和地图摊在长桌上。

　　她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南境的大片区域，声音清晰而冷静。

　　“吾主，经过这阵子的运营，龙鳞商会已经彻底在帝国维度站稳了脚跟。

　　我们控制了南境百分之七十的粮食贸易，百分之三十的铁矿和香料贸易，和十二位边境领主签订了独家供货协议。

　　此外，我们在海边城邦内建立了三座大型造船厂，在黑石城建立了军械库，劣石层次天职者的人数已经扩充到五千人，其中还包括三百名稀有天职者，与十名逸闻。”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骄傲。

　　“现在的龙鳞商会，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罗森城里讨生活的小商铺了。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可以在三天之内，调动足够支撑一场中型战争的物资和兵力。

　　如果您选择支持其中一位选帝侯，商会联合体内至少有七成的商人会响应您的号召。”

　　说到这里，夏洛特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绞起了衣角，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只是，老大，这也就意味着。”

　　“这也就意味着另外一个人会死。”

　　萝丝接过了话头，语气直白得近乎残酷。

　　“而且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是决定帝国命运的一战，是不死不休的选择。

　　只要您站队，就等于亲手给另一方签下了死亡判决书。”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水晶灯的光芒似乎也变得黯淡下来，照在林恩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洛特和萝丝都以为他会做出选择的时候，才缓缓开口。

　　“我希望能同时救下她们两人。”

　　此言一出，萝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但笑声里充满了疑惑。

　　“老大，你真像一个小孩子。

　　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儿，才会做出‘全都要’的选择。

　　现实不是童话，鱼和熊掌从来都不可兼得。”

　　“那又如何？”

　　林恩抬起头，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动摇。

　　“这个世界上悲惨的故事已经够多了。

　　我只是努力选择自己想要的结局，有什么过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萝丝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看着林恩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了迷茫和不安的眼睛，如今已经变得无比深邃，像藏着一片星空。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少年，已经不再是当时那个需要他人保护，只能孤独站在棋局之中的行商了。

　　他是传说，是能够改写命运的人。

　　林恩长舒一口气，将目光转向夏洛特。

　　“夏洛特，你去查伊娜的下落。

　　她作为另一位有力的选帝侯，行踪实在太过诡异，我们必须先找到她。

　　无论接下来要做什么，都得先和她谈一谈。”

　　“明白。”

　　夏洛特点了点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她的暗影潜行术已经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即使是同等层次的强者，也很难发现她的踪迹。

　　而在确认夏洛特离开后，林恩又看向萝丝。

　　“萝丝，跟我去一趟总督府。

　　科迪那个可怜的老人家，恐怕在宴会上被你们吓坏了吧。

　　我们去把他接回来。”

　　“好。”

　　萝丝没有多问，直起身子，跟在林恩身后走出了会议室。

　　走在高塔附近的街道上，林恩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座海边城市。

　　前阵子前他离开的时候，还曾向往来到南境看看呢。

　　虽然在莉莉安娜娜口中，这里还只是一个破败的边境港口，但在林恩看来，这里却是繁华无比。

　　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穿着各异的行人穿梭其中，有穿着丝绸长袍的商人，有穿着皮甲的佣兵，还有穿着朴素衣服的平民。

　　空气中弥漫着面包的香气，香料的浓郁气息和海盐的咸腥味，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烟火气息。

　　不过感受着久违的生活气息，林恩与萝丝倒是聊起了与南境有关的情报。

　　“老大，你知道南境总督是谁吗？”

　　萝丝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

　　“是谁？”

　　林恩问道。

　　“是尼尔恩。”

　　萝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伊娜的亲生父亲。”

　　林恩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什么？

　　尼尔恩是伊娜的父亲？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那是假死。”

　　萝丝解释道。

　　“当初，尼尔恩的妻子遭到了追杀，尼尔恩为了保护年幼的伊娜，故意制造了自己死在北境的假象，然后隐姓埋名，一步步借助虚伪的身份夺得了南境总督的位置。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培养势力，等待着伊娜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此言一出，林恩立刻明白了过来。

　　“难怪我当时会捡到那块奇美拉戒指。”

　　显然，那根本不是巧合，是尼尔恩故意放在那里的。

　　他想测试林恩的实力和心性，看看他值不值得托付。

　　结果林恩不仅解开了奇美拉戒指的秘密，还救了伊娜一命，这让尼尔恩对林恩刮目相看，这才在黑袍集会上很是照顾这位后辈。

　　林恩只觉得有些唏嘘。

　　他一直觉得当年捡到奇美拉戒指的事情太过巧合，现在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那伊娜知道这件事吗？”

　　林恩问道。

　　“如果她知道自己唯一的亲人还在世，一定会很开心的。”

　　萝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尼尔恩不让我们告诉她。

　　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伊娜现在背负着太多的期望，如果知道了真相，只会让她更加分心。

　　他想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再和伊娜相认。”

　　林恩沉默了。

　　他能理解尼尔恩的苦心。

　　作为一个父亲，他只想保护自己的女儿，哪怕要为此承受无尽的孤独和误解。

　　两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朝着总督府走去。

　　总督府位于海边城邦内的最高处，是一座宏伟的白色建筑，周围环绕着高大的围墙和全副武装的卫兵。

　　早些时候，尼尔恩在这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了南境所有的贵族和商人。

　　现在宴会已经结束，仆人们正在收拾残局。

　　水晶灯的碎片散落在地上，打翻的香槟酒杯里还残留着酒液，红色的玫瑰花瓣被踩得稀烂，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汗水混合的复杂味道。

　　老科迪正站在大厅里，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交代着什么。

　　他的背比以前更驼了，头发也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账本，手指因为常年握笔而变得畸形，但在林恩看来，对方书写时还是那么有力。

　　“老科迪。”

　　林恩轻声喊道。

　　老科迪猛地转过身，手里的账本“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林恩，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林恩，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老科迪，他们没有拖欠你的工钱吧。”

　　林恩走上前，轻轻抱住了这个老人。

　　老科迪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他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林恩的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哽咽着说道。

　　“我每天都在祈祷，祈祷你能平安回来。”

　　“我，我终于可以下班了吗？”

　　林恩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充满了愧疚。

　　这阵子来，他一直在各个维度之间奔波，和魔神战斗，和神明周旋，却从来没有给老科迪报过一次平安。

　　他能想象，这个老人是怎样在无尽的担忧和思念中度过每一天的。

　　“好了，老科迪，别哭了。”

　　林恩柔声说道。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但你可别想溜号，作为副会长，你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听到这话，老科迪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上下打量着林恩，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长高了，也变结实了，就是眼神，变得太深了，”

　　林恩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刚刚晋升传说第二道台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灵能不自觉地外泄。

　　刚才差点把老科迪的精神都吸进自己的眼眸里。

　　还好他及时收敛了力量，才没有闹出乱子。

　　晋升传说之后，他直接遭到了知识瘟疫的追杀，根本没有时间冥想稳固境界。

　　直到一个小时前，他才终于将体内的灵能彻底稳固下来，能够正常和凡人接触了。

　　但就在林恩想解释些什么的时候，本地的主人出现了。

　　“哦，我亲爱的好女婿！

　　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尼尔恩穿着黑色的总督礼服，大步走了下来。

　　他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

　　他张开双臂，热情地朝着林恩走来，想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滚开！”

　　萝丝一步上前，挡在了林恩面前，一脸嫌弃地看着尼尔恩。

　　“你身上有狐臭，别蹭到我老大身上。”

　　尼尔恩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大厅里的水晶灯都嗡嗡作响。

　　“你这个小姑娘，还是这么嘴欠！”

　　他拍了拍萝丝的肩膀，然后看向林恩，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看来我的底细，都被你的人告诉你了？”

　　林恩点了点头，淡淡说道。

　　“尼尔恩，或者说，恶魔，好久不见。”

　　“别这么见外嘛。”

　　尼尔恩摆了摆手。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装了。

　　走，我们去密室谈，这里人多眼杂。”

　　他转身朝着楼梯后面走去，林恩和萝丝跟在他身后，老科迪也擦了擦眼泪，跟了上去。

　　密室位于总督府的地下，墙壁是用坚硬的黑曜石砌成的，上面刻着古老的防御符文，能够隔绝一切魔法探测。

　　密室的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帝国地图，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红色的代表汉尼薇的势力，蓝色的代表伊娜的势力，黄色的代表中立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