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魔女与黄金

　　那是一道来自阴影之中的控诉。

　　但打开房门的两人却是丝毫不在意这点闹腾。

　　在点燃蜡烛后，两人缓缓关上了房门。

　　可在烛台照亮房间的刹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刚才朝着两人低吼的女人，正是伊莎！

　　而带着手下进门的‘伊莎’，脸上的妆容逐渐化为光点消散，就连发色都改变了。

　　那是南境常见的金色发质，搭配上女人精致的面容与姣好的曲线，就好像是从油画里走出的美人似得。

　　显然，今日去面对林恩的，并非伊莎本人！

　　“真是的，老大你为什么不用真容呢？”

　　一旁的手下，脸上的妆容与发色也开始发生了改变。

　　隐藏在自动手记人偶面容之下的，正是戏法学者缇娅娜。

　　此刻的缇娅娜，在悖论隐修会的帮助下，已经抵达了三阶。

　　对于戏法的掌控也更加得心应手了。

　　白天两人伪装的妆容，也是缇娅娜利用自己的戏法‘愚弄’众人的结果。

　　这是悖论魔女窥探三相织机后，自未来摄取的天职。

　　在当下很难有防御措施。

　　悖论隐修会也是因此得到了诸多便利。

　　就比如今天的行动。

　　只见美人缓缓坐在桌旁，为真正的伊莎和缇娅娜泡起了咖啡。

　　只是简单的解释道。

　　“我们不能过多的接触命运奇点，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我并非不信任林恩，只是与他牵扯的命运之线实在是太多太杂了。

　　我们还是小心些好。

　　用其他身份接触，才是最保险的。”

　　说到这里，美人看向了伊莎，无奈的说道。

　　“伊莎女士，根据契约，在我们治好了你的妹妹后，你的身份将暂时交给我们处置，直到契约规定的时限结束。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听到这话，真正的伊莎先是一愣，而后露出了一丝惭愧的神色。

　　“拉普拉斯，我不该答应你的。”

　　看着眼前的美人，伊莎的心中却是尽是悔意。

　　在过去，埃利奥特对伊莎多有照顾，说是她的恩人也不为过。

　　这次，埃利奥特似乎收到了来自帝国的紧急动员令，必须回去参加某个重要的会议。

　　可北境是那幅画昭示的末日起源之地，不能不留人进行观测与预演。

　　而负责此事的，正是伊莎。

　　接到命令的伊莎，带领着想要转职的自动手记人偶们来到了罗森城。

　　可谁曾想，时间竟是在伊莎入城的瞬间静止了。

　　就在伊莎疑惑之时，她的面前出现了两个陌生人。

　　正是戏法学者缇娅娜，与悖论魔女拉普拉斯。

　　虽然难以理解，但拉普拉斯确实在伊莎的面前，展现了影响时间的力量！

　　而对方的目的似乎正是伊莎自己！

　　“将你的身份借给我吧。

　　作为代价，我会治好你的妹妹。

　　她将不再受到身体病痛的折磨？”

　　那时，看着魔女那摄人心魄的眼神，伊莎知道，对方掌握了自己全部的软肋。

　　伊莎根本无法拒绝魔女的诱惑。

　　最终，契约成立，魔女治愈了伊莎的妹妹。

　　而伊莎则是将自己的名字与身份借给了眼前的魔女。

　　可令伊莎惊讶的，却不仅仅是那戏法学者的伪装技巧，而是对方竟是能在命运层面上伪装自己！

　　那是一种近乎于本源的出借！

　　伊莎的灵能覆盖在了拉普拉斯的台阶。

　　这是一种彻彻底底的伪装。

　　拉普拉斯就好像是在灵能的层面成为了伊莎。

　　而伊莎本人却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即使是站在自己的妹妹眼前，对方也无法认出自己！

　　就好像是某种认知障碍似得！

　　直到那一刻，伊莎才真正的后悔了。

　　但与魔女的交易却是无法简单取消的。

　　也是因此，后悔交易的伊莎，被困在了这个铺满静音护符与防御护符的宅子里，直到两人回归，才勉强能够自由行动。

　　“如果你做出对信使屋不利的事情，我发誓，我会拼尽一切阻止你的！”

　　伊莎此刻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但若是眼前的魔女做了什么恶行，自己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不能让信使屋的损失再扩大了！

　　但听到这话的拉普拉斯，却只是摆了摆手道。

　　“我的朋友，在订立契约时，不是早就将类似的条款写入其中了吗？

　　你出借身份，帮助我藏身于罗森城。

　　而我则是治疗你的妹妹，且不得在你出借身份期间，对信使屋做出直接或间接的损失。

　　甚至我还用魔女之家与悖论隐修会的名义做出了保证。”

　　拉普拉斯说到这里，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庆幸吧，如果是换成我在魔女之家的那几位姐妹前来，那你损失的就不只是几天身份了。”

　　此言一出，伊莎先是一愣，而后只是别过脸了去，再没有多说什么。

　　显然，她也是知道拉普拉斯所说并非虚言。

　　不过，这个话题倒是引起了一旁缇娅娜的兴趣。

　　“老大，你们不都是魔女之家的人吗？

　　为什么各自都在外面设立了自己的组织？”

　　就拿拉普拉斯来说。

　　作为魔女之家的七位魔女之一，拉普拉斯还建立了自己的悖论隐修会，担任会长一职。

　　这让缇娅娜十分好奇，难不成魔女内部的关系不太好吗？

　　听到这话，原本还打算拿些茶点的拉普拉斯，却只是摆了摆手道。

　　“还不是因为那个到处找妈妈的预言家吗！”

　　拉普拉斯在卸下了伪装后，跟两人聊起了魔女之家的秘闻。

　　“魔女之家的上层，是由七位魔女构成的。

　　至于首领，也就是大家长的位置，则是继承制。

　　初代魔女之家的大家长，那位被称为百兽魔女，或是兽之魔女的卡拉大人，在沉睡前，未能留下有关继承者的谕令。

　　自那时起，魔女之家就处于瘫痪状态。

　　魔女们为了各自的执念分散开来，甚至成立了以各自为核心的组织。

　　直到多年之后，掌控预言的魔女走出了寂静之森，带回了那位兽之魔女的信物，这才重整了魔女之家。

　　原本到这里，还算是个不错的故事。”

　　说到这里，拉普拉斯再度叹息了起来。

　　紧接着说出了后续的故事。

　　“原本，其余六位魔女都打算放弃自己的组织，跟随预言魔女重整魔女之家。

　　让阴影蛛魔之名再次成为神秘的象征。

　　但那个没断奶的老女人，却是无心管理集会。

　　大伙也只好各忙各的了。

　　也是在那段时间，魔女们的更迭甚至远超未建立魔女之家的时期。

　　甚至出现了所谓的魔女猎人，专门猎杀魔女及其继承者们。

　　直到那个预言家画出了七幅关于末日的画作，大伙才勉强再聚集起来。

　　只是预言的魔女在去了一趟王城后，便愈发颓废了。

　　大伙只好以自己的方式应对终末了。”

　　拉普拉斯看向了窗外，若有所思的说道。

　　“预言选择了沉默。

　　阴影选择了观测。

　　黄金选择了信仰。

　　至于我的选择，你应该知道的吧。”

　　听到这话，缇娅娜只是点了点头。

　　作为悖论隐修会的一员，缇娅娜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悖论魔女究竟选择了怎样的道路。

　　对抗三相织工，就等同于对抗命运本身。

　　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愿景。

　　但对此，拉普拉斯的态度倒很是乐观。

　　反倒是她宽慰起了眼前的缇娅娜。

　　“至少，我们稍稍改变了一些东西不是吗？

　　命运之线绝不是永恒不变的。”

　　拉普拉斯所说的改变，正是与老科迪有关的故事。

　　不论罗森城那场狩猎的结果如何，他们至少救下了一位好人。

　　在未来，未尝不能将这个诡计再演！

　　悖论身处奇域之中，相信的不是什么命运，而是那变化无常的可能性！

　　而就在三人闲聊的时候，屋外却是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缇娅娜刚想换上伪装去开门，却是被身旁的拉普拉斯拦住了。

　　“是熟人的信使。”

　　伴随着拉普莱斯的话语，房门缓缓打开。

　　只见丽萨正站在门外，眼神复杂的看向了眼前的几人。

　　“魔女教教徒，丽萨·斯图尔特，奉大家长的谕令，前来协助您的行动，寻找第八位魔女。”

　　……

　　帝国东境某处的山脚下。

　　岩洞内，巨大的祭坛被高举火把，身穿猩红法袍的邪异人影们团团包围。

　　而站在祭坛之上的，是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

　　“我绝不相信魔女成为了神明，被搬入万神殿这种荒唐的事情！

　　这一定是圣职部与万神殿的阴谋！

　　同胞们，那些狡猾的白魔法师和诸神的信徒们，是想借助这个谣言分裂我们的信仰啊！”

　　老妇人站在祭坛之上，用充满了疯狂的辞藻堆砌着对万神殿的亵渎以及对那个帝国圣职部的愤懑。

　　这是一个魔女教的大型集会。

　　除了围绕在祭坛边缘的众人，远处还跪着许多因为对魔女信仰而加入这个魔女教的教徒！

　　近些日子，万神殿与圣职部联合颁发的诸神名单中，更新了名为熔炉女神的存在。

　　根据万神殿传唱的故事，这位女神竟是那位建立了魔女之家的伟大魔女卡拉！

　　这样的故事，怎么可能让魔女教众人心甘情愿的接纳？

　　“卡拉大人，是我们的信仰。

　　不能让万神殿的那群神棍，扭曲魔女之名！”

　　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手，示意手下将祭品抬上来。

　　不多时，一位周身被白袍包裹着的少女，逐渐被人用木桌抬了上来。

　　老妇人在看到祭品后，很是满意。

　　“今天，我们将向伟大的卡拉献上祭品。

　　这可是精挑细选过的处女。

　　不论是五官还是身材比例，都是黄金的搭配！

　　绝对能取悦我们的魔女大人！”

　　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转动旁边的机关，将少女连同木桌一起挂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老妇人这才取出了匕首，直接刺入了少女的胸膛！

　　少女的鲜血自老妇人拔出匕首的瞬间喷涌而出。

　　飞溅到了祭坛各处。

　　而一众邪教徒的兴奋情绪，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赞美卡拉！”

　　老妇人一把丢下了匕首，跪倒在女孩的面前，不断地奉承着那位史诗之中的魔女。

　　“只愿卡拉大人能赐予吾等成为真正魔女的资格！”

　　老妇人的祈祷中，包含了真情实意。

　　她是真的想成为魔女的一员，这才甘愿成为魔女教徒的。

　　大部分聚集于此的女人，都是这个想法。

　　“哈哈哈，真是朴素而又实际的愿望呢。”

　　少女看着虔诚祈祷的众人，用满是遗憾的语调接着说道。

　　“魔女并非是恩赐，而是命运啊。”

　　此言一出，邪教徒们先是一愣，而后对着祭品破口大骂了起来。

　　不过是一只被开膛破肚的羔羊罢了，有什么资格对他们说教？

　　老妇人更是首当其冲，当即打算捡起匕首，再给这少女刺上几刀！

　　可就在老妇人准备起身时，却是察觉到了异样。

　　少女滴落在祭坛上的猩红鲜血，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了黄金的色泽！

　　就连老妇人身上沾染上少女鲜血的法袍都开始被这股黄金的浪潮转化了。

　　“你！”

　　老妇人还想说些什么。

　　可很快，她的身体便迅速被黄金侵蚀。

　　这一刻，原本象征财富的黄金，却是成为了吞噬生命的猛毒。

　　畸变自财富之中孕育而出。

　　只是几个呼吸，那黄金就好像是饥饿的猛兽，化为浪潮，以少女为中心荡漾开来！

　　邪教徒们看到这样的一幕，只觉得不妙，立刻拔腿就逃。

　　可黄金是贪婪的。

　　财富的畸变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企图参与这场献祭的邪教徒！

　　伴随着最后一丝哀鸣沉寂在黄金之海中，就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也是直到此刻，一群穿着刺绣金边法袍的女人们这才从岩洞外走了进来。

　　她们为少女更换了干净的衣料。

　　虽然同样是刺绣金边的法袍。

　　但少女的法袍之上，却是刺绣着一只黑色的蜘蛛。

　　而在为少女穿戴整齐后，众人更是跪倒在她的脚下，一如刚才的邪教徒们跪拜卡拉一般。

　　可少女似乎并未在意这些教徒，只是朝着岩洞外的方向，缓缓说道。

　　“这是最后一批狂信徒了。

　　其中的黑魔法师也被我用黄金畸变了，不会留下尾巴。”

　　少女的嗓音犹如夜莺般美妙，但说出的话语却是无比冰冷，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的课业罢了。

　　可洞外，却是没有人回应少女的话语。

　　眼见于此，少女似乎有些恼火了。

　　她皱起眉头，表情冷漠的再次开口了。

　　“怎么，圣职部想毁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