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六话　猪五花叉烧炒豆芽酱油喀穆汤

八云地方。

那是利欧连圣女耶丽嘉的面都还没见着时的事了。当时他带着在精灵之里重逢的豪喜与小夜等人，头一次返回了位于八云地方的老家——汤波村。

那天清晨，利欧独自来到设在村边岩之家的厨房。他打开冷藏魔道具的门，取出了一口大锅。

锅里躺着好几大块五花叉烧，酱汁满得刚好没过它们。这是先把五花肉块用平底锅煎到两面金黄、逼掉多余的油脂后，再拿酱油、水、料酒、味醂、砂糖和味噌之类调成的酱汁炖煮出来的。酱汁里还放了切好的大蒜、生姜和大葱段，为的是去腥。

这一大批叉烧，是昨晚利欧带着头做出来的。

「把蔬菜捞掉，然后……」

大葱、生姜和大蒜要是继续泡在里头，酱汁就容易坏。所以，得趁它静静放了一晚、滋味都充分吃进肉里之后，赶紧捞出来。于是，利欧一大早就跑来厨房。

经过整整一晚上的静置，酱汁的味道已经深深渗进了肉里。反过来，酱汁里也满满地融进了五花肉的油脂，还有大蒜、生姜和大葱的香气和鲜味。

「嗯，真好闻。」

放了一整晚的叉烧和酱汁，那股香味实在勾人食欲。不过，他可不是来偷吃的。利欧满意地点点头，便把那口盛满叉烧的锅重新放回了「冷藏魔道具」里。

接着，他又打算端出一口新锅。像这样腌好的叉烧锅还有五口，得挨个重复一遍同样的活计。就在这时――

「早、早安，利欧大人。」

小夜走进厨房，朝利欧打了声招呼。

「早啊，小夜小姐。」

「很抱歉我睡过头了。我也来帮忙。」

她这模样，与其说是着急，倒更像是紧张——难不成是因为睡过了头？小夜脚下生风，快步走进厨房。

「我只不过是在给昨天做的叉烧收个尾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这会儿还早着，你去歇着吧。」

「那怎么行，我还得准备早饭呢。」

小夜跟豪喜一样，都是侍奉利欧的人。让主人家自己干家务，她没法就在旁边光看着——这话确实在理。

「谢了，那你就帮我把叉烧锅里的大葱、生姜和大蒜捞出来，可以吗？」

「嗯！」

小夜开心地点点头，便跟着一起干起活来。

装着叉烧肉的锅还有四口。一口锅里装有近四公斤的猪五花肉块，算下来总共有二十公斤上下的五花叉烧。

要说为什么做这么多叉烧，是因为今天要用这叉烧来招待村民们，请他们吃喀穆汤。

利欧他们回到村里以来，连日受到村民们的盛情款待，今天就是为了还礼。

顺带一提，所谓的喀穆汤是八云地方的一道料理，看成地球上的拉面就行。本来是不到大都市就很难尝到的美味，也是去王都做交易的村民们翘首以盼的一道地方名吃。

「好香啊……真让人期待呢，今天做喀穆汤。」

小夜像是被那叉烧的香气勾到了，眼里泛起期待，这么说。

「是啊。而且我一直都很想和小夜姐再一起做喀穆汤呢。」

利欧面带温和的笑意，点头附和。

「是……是这样的吗？」

听了利欧的话，小夜像是措手不及般，一时怔住，瞪大了眼睛。

「嗯。不是约好了吗？第一次做喀穆汤的时候，您说过还想再一起做。」

「……你、你还记着呢。」

「当然了。那是很开心的回忆。所以，能再和小夜姐一起做喀穆汤，我特别、特别高兴。」

利欧就这么直直地、将心意当面告诉了小夜。

「高兴……」

小夜红了脸颊，垂下视线。只是――

「啊、不好意思。明明是我提出来要帮忙的，却害您停了手。我赶紧收拾掉。」

似乎是招架不住这份羞臊了。小夜立马恍过神来，慌慌张张地重新开始干活。她背对利欧，从冷藏魔道具那儿把装着叉烧的锅端出来。利欧瞅着小夜这副模样――

「……对了。机会难得，不如咱们先做一份今天要准备的喀穆汤尝尝鲜？」

利欧向小夜提议道。原本只打算把葱、生姜、大蒜拿出来的，难不成是念头一转，改了主意？

「咦？」

「也算兼带解说一下做法……是有这么个意思，但闻着叉烧的香味儿，肚子也有点馋了，就。」

利欧搔了搔脸颊，交底道。

「啊，呃……」

小夜对这一时兴起的提议，似乎有些措手不及。

「要是你刚睡醒觉得喀穆汤太腻了，等大家起来再做也可以的……」

或者，做一人份然后分着吃也是个好主意。利欧正这么想着，准备说出口的时候――

「不、不，我想做！请教我做吧！咱们做一人份然后两个人分着尝尝，您看怎么样!?」

小夜抢在他前头，迫不及待地如此提议。

「……说的也是。那，咱们去准备材料吧。」

「嗯！」

利欧眨了眨眼，随即温和一笑，点了点头。就这样，两人一起动手做喀穆汤的事儿便定了下来。

喀穆汤，也就是拉面。要做它，最起码需要些什么？大家脑海里会浮现出什么呢？笼统地说，就是面条和汤。

「面条是两天前做好醒着的，之后只要煮一下就行了。问题在于汤。趁烧水煮面的功夫，咱们来复习一下吧。还记得做喀穆汤的汤底时，最基本的三大要素是什么吗？」

利欧在讲解做法前，先确认了一下小夜掌握的知识。关于这三样东西，他头一次跟小夜一起做喀穆汤的时候就已经教过她了――

「记得。应该是高汤、酱汁和风味油对吧。」

小夜记得很清楚。她扳着指头数着，一一道来。虽说并非所有拉面汤都一概如此，但高汤、酱汁、风味油，这三者正是构成拉面汤底的经典元素。虽然并非所有拉面汤都一概如此，但这高汤、酱汁、风味油，正是构成拉面汤底的经典元素。

「真不愧是您。高汤是炖煮各种食材后得到的液体本身，也就是溶入了食材鲜味的液体。单是把这高汤热一热喝起来，或许也会觉得挺香的，但通常高汤里是不含盐分的。」

之所以不在炖煮用来做高汤的液体时加盐，是因为越煮水越少，剩到最后的汤汁越少，高汤就会变得越咸。于是――

「要给成品的高汤调味，就少不了酱汁。这酱汁有时也叫‘返汁’。」

利欧解释了除了高汤之外还需要酱汁的缘由。

「然后，风味油，就是浮在拉面表面的那层油。正如其名，它不光能给汤头增添风味，还能靠油膜封住表面，起到保温和凝聚汤味的作用。」就是浮在拉面表面的那层油。正如其名，它既能给汤头增添风味，依靠油膜覆盖表面来保持汤的温度，又能起到凝聚汤味的作用。」

吃拉面的时候要是仔细观察一下汤，应该就能发现表面浮着一层油。那就是风味油。

哪怕是那种清澈透亮的拉面汤，里头也飘着风味油。浓稠的汤汁表面同样浮着一层。要说最有名的例子，大概就是猪背脂拉面里那层背脂，还有家系拉面里的鸡油了吧。

不妨想象一下，要是把猪背脂拉面里的背脂给撇掉会怎样？家系拉面要是缺了那勺鸡油，味道又会差多少？想明白这两点，大概就能体会到风味油到底有多重要了。

「以上这三种，就是做喀穆汤底最基本的三要素了。当然了，好像也还有些不走寻常路的做法……」

利欧口中那些「不寻常」的例子，就像日本某些拉面店，压根不用调味酱汁，光靠一锅高汤就能熬出浓郁到极点的汤底；还有些店呢，干脆拿热水来兑开酱汁，直接当汤端上桌。

要么把高汤熬得醇厚到根本不需要酱汁辅佐，要么酱汁本身就鲜味十足，哪怕只是用热水兑开，也能做出一碗有滋有味的汤来。

「我想你们大概已经猜到了，喀穆汤要做起来，真的非常困难。」

有些味道，只有那种一次备足大量材料来熬高汤的专卖店才做得出来；还有些味道，是靠着专卖店特有的设备，以及把这事当成一门营生，不惜投入海量心血，才能最终成形的。

熬煮的时间，或是火候上哪怕差之毫厘，成品的味道都会失之千里。所以，想做出不输给专卖店的味道，那非得经过专门的修行不可。而利欧本人，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特别是要熬那种浓郁的高汤时，难度会直线飙升。我可做不来。所以这次，我只准备了最简单的透明鸡架清汤。」

利欧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刚从冷藏魔道具里取出来的大汤锅盖。掀开锅盖往里一瞧，里头满满都是昨天提前备好、静置了一整晚的鸡架清汤。

「真清澈，好漂亮啊！用这个的话，肯定能做出很好喝的汤！」

正如小夜所说，熬好的鸡骨高汤完成度也相当高。经过仔细的预处理，去除了腥味来源，又小心地不让汤沸腾，仔细撇净了浮沫，这是一锅精心熬制的鸡骨清汤。汤色确实清澈透亮。

「谢谢您。不过，如果想要做出一碗口感强烈的拉面，这股汤底力道还是稍显不足。」

如果就用这锅透明的鸡骨清汤，简单地做个汤头，那大概会做出一碗中规中矩、清淡雅致的拉面吧。

话虽这么说，村民们每天都要下地干体力活，可以想见，味道更浓郁的汤底会更受欢迎。

「所以，这次我打算用一种稍稍不走寻常路的方法来做汤底。正宗的浓汤我这还做不出来，就想用这个取巧的法子，做出一碗同样美味的汤来。」

「稍稍……不走寻常路？」

「对。关键就在于这香味油。汤底和酱汁本身都比较清淡，所以我想用剩下的这道香味油，来让味道层次分明起来。」

就这样，接下来终于要进入今天利欧要做的喀穆汤，其汤底的核心话题了。

「嗯嗯。」

小夜生怕漏听利欧的任何一句讲解，听得格外认真。

「首先是酱汁。这个，我们直接用叉烧的卤汁。」

他就是为了这个，才提前备下了那么多叉烧。卤汁自然也是分量十足。

「然后，就是这香味油了。我刚也说过，这次特别的地方就在它身上，不如我们这就动手做起来吧。」

「嗯！」

正式开灶在即，小夜鼓足干劲，用力点了点头。然而――

「那好，我们先来炒个豆芽吧。」

「……诶？」

明明是要做喀穆汤的香味油，却被告知要先炒豆芽，小夜不由得瞪圆了眼，一脸茫然。

「等做好了我会解释的。你就当是被我忽悠了，总之先动手做起来。我想，大概能做出一碗很美味的喀穆汤。」

也不知是藏了什么妙招，利欧的嘴角一弯，轻轻笑出了声。

「好……」

小夜似乎还没完全想通，但这毕竟是利欧说的话。她决定先不管那么多，照着吩咐，动手炒起了豆芽。

「炒豆芽的做法非常简单。把之前煮叉烧酱汁用过的葱、姜、蒜再利用起来，各切一点。姜和蒜切成碎末，叉烧也切成细条。当然，豆芽也得备好。」

利欧手法利落地切完所有料。同时，把一人份的高汤舀进小锅里，开火加热。顺便往两只拉面碗里倒上热水，先温着碗。

「好了，先在平底锅里化开猪油。等油热透了，就把切好的叉烧放进去吧。」

眨眼间，平底锅里就浸满了猪油和叉烧的油脂。

「等叉烧的油也开始化开的时候，就下韭菜和豆芽。小夜姐，能帮我把面下进沸水里煮吗？　别忘了轻轻搅一下，别让它们坨在一起。」

「嗯。」

小夜照利欧的指示，把一人份的面下进锅里。与此同时，翻倒了用来计时的沙漏。利欧则趁着这工夫继续翻炒豆芽。

「等豆芽彻底吃透油之后，用叉烧的酱汁来调味。觉得淡了就搁点盐调一下。最后炒到豆芽稍微发蔫，这就成了。」

从开始炒豆芽到出锅，前后不过几分钟。正好高汤也烧开了，利欧便关了火。把温碗用的热水也倒掉之后――

「先在碗底铺上调味的叉烧酱汁，再把高汤倒进去，搅匀了。」

两只滚烫的面碗里，转眼就盛满了酱油汤底。因为用了叉烧的酱汁，颜色看着特别浓，不过味道应该没有看起来那么重。

「利欧大人，面也煮好了！」

「时机刚好嘛。那好，开始甩干面吧。打这起，为了不让面坨掉，速度是第一位的。」

利欧唰唰几下，利落地甩干了面。然后――

「把面下进盛好汤的碗里，再用长筷子轻轻拨一拨，让面和汤交融。顺便把卖相理顺，出来效果就好看了。」

利欧将面条分入两个盛有汤汁的碗中，随即用料理筷麻利地将面与汤搅匀。由于还没添加任何浇头，目前这只是一碗用叉烧酱汁冲兑清鸡汤做成的简易酱油素面。

直接这么吃，味道肯定也差不到哪去，普普通通的好吃总归是没问题的。只要再放上叉烧当浇头，卖相也会很好看。

「哇——，看起来好好吃!!　闻起来好香啊!!」

小夜双眼闪闪发光，低头紧盯着眼前的拉面。

「往这上面放叉烧吃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嘛，这次……」

利欧直接将刚做好的整份炒豆芽，一股脑儿地倒在了两碗素面上。结果会是如何――，

「豚五花叉烧炒豆芽酱油喀穆汤。大功告成」

一碗在酱油拉面上铺满炒豆芽的特制拉面，就此完成。

「………………」

小夜倒吸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碗，紧接着――，

「咱们趁热吃吧」

「……好的！」

被利欧这么一唤，她猛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那么……」

终于到了开动的时刻。两人齐声说了句「我开动了」，便一起开始享用刚出炉的拉面。

「……好好吃！」

小夜立刻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自己的感受。

「嗯。看样子做得很成功呢」

利欧也一脸满足地舒展了嘴角。

「我原以为会是碗清淡的汤，没想到味道这么醇厚，或者说，层次感好丰富啊……。多亏了这炒豆芽……对吧？」

小夜用汤匙舀起一勺汤，带着十分钦佩的神情分析着味道。

「没错。我刚才说过做法会有点另类对吧？这份炒豆芽呢，同时还兼作调味油使用。因为是用猪油和叉烧的油脂炒的嘛。所以这些油分充分地融入了汤里」

「原来如此……」

「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炒豆芽本身的鲜味也融进了汤里。光靠鸡清汤和叉烧酱汁的话，做出来的拉面会寡淡很多，可这么一炒，食材的鲜味就很好地渗透到油脂里了」

既然汤底本身就用了叉烧酱汁，那用同款酱汁调味的炒豆芽，和它的契合度自然是绝佳。

难度太高的汤底和酱汁，他压根就没想往复杂了做，而是走清淡路线。取而代之的是，利欧打算铺上满满一层兼做香油用的配菜，让味道层次分明。这样一来，对那些白天在田里挥汗如雨的村民们来说，应该也很讨喜。

「喜欢清淡汤头的人，上菜时不放炒豆芽就行了，所以也没必要根据菜单大幅改变烹饪工序。」

汤底和酱汁已经提前备好，真要费工夫的，大概也就只有炒蔬菜这一步了。要做给很多人吃的话，方便省事可是个很大的优点。

「确实。利欧大人，您真厉害……」

小夜眨巴眨巴眼睛，凝视着利欧。

「哪里。实际动手做了一遍，我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说着，利欧有些难为情地腼腆一笑。

「是什么呢？」

小夜微微歪头。

而利欧发现的问题，竟然是――

「感觉它跟米饭的搭配，比预想的还要好。特别是年轻小伙子，估计会很想吃米饭，所以最好也提前蒸上饭。」

没错，就是和米饭的相性。说到底，加了叉烧的炒豆芽本来就是下饭菜，所以得出这个结论，也算是理所当然的了。

「啊哈哈。也是呢。连我都想吃了。」

小夜觉得很有趣似的，微笑着表示赞同。

「这份期待，就留到傍晚再享用吧。」

向村民们款待喀穆汤，就是那个时候。

「嗯。」

就这样，利欧和小夜，两人独处……虽然不记得是不是有过这样的约定，总之，他们一起做喀穆汤的约定算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