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三话　牛排汉堡

修特拉尔地方的西方。那是利欧和空，为了调查在神魔战争时代发生过的事而两人单独旅行时的事了。

关于旅途中的伙食，虽然进城采购时也会顺便吃午饭，不过因为在岩之家落脚住宿的关系，早晚饭差不多都得在岩之家自己做。

时空之藏里虽然储备了大量新鲜食材，可若是接连不断地做菜，材料终究还是会消耗殆尽的。因此，凡是路过的城镇，他们都会定期去采购补给。今天也一如往常，两人正逛着城里的市集，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好食材――

「小空，今晚想吃什么呢？」

利欧随口向空问了一句。

「是！空想吃肉……！啊，不对！肉、肉什么的……哪怕里面有蔬菜，只要是龙王大人您亲手做的，空都爱吃！」

空第一时间就把自己最想吃的东西说漏了嘴，大概是觉得这样太没规矩，又或者是担心老惦记着吃肉会让利欧对她的印象变差吧？于是，她又颇为客气地补上了这么一句。

话虽如此，利欧心里其实再清楚不过，空对肉的执念之深，她再怎么打掩护都是没用的。实际上，空那张脸简直就像写满了肉、肉、肉三个大字。

玩笑归玩笑，但说起空对肉的热爱，那可真不是说说的。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对她而言，只要有了肉，其他菜都可以免了。她甚至还有过这样一段往事：自神魔战争时期与龙王分开行动后，她独自一人把最爱的肉连着吃了一千年，都完全没吃腻。

这要是换作普通人，身体怕是早就出问题了。不过，空毕竟是连肉体成长都已经停止的超越者的眷属，似乎在这方面并不会有什么大碍。

然而，由此带来的弊端就是，空会做的菜谱极其贫乏。之前，她也曾表示「老是劳烦龙王大人为我下厨，实在过意不去」，想要尝试自己做菜，可要说她的拿手菜，顶多也就是煎个牛排或者做个烤肉罢了。

顿顿光吃肉，身体可扛不住，因此旅途中的掌勺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利欧肩上。利欧倒也有在教空做菜，不过她还远远没到出师的地步。

不管怎么说――

「明白。肉是肯定跑不掉的啦。我本来还想问问，你对调味方面，具体有没有什么偏好的呢？」

利欧噗嗤一笑，抛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只不过――

「只要是龙王大人您亲手做的菜，无论哪一道都是极品，怎么调味都可以！若是怕麻烦的话，哪怕只是给肉烤一烤，再撒上点盐和胡椒，对空来说也是无上的佳肴！这个简单的活，空自己也做得来！」

「龙王大人，爱您！龙王大人，万岁！龙王大人，Yes！肉肉也超爱！」——这就是我的信条，我叫空！对方理所当然地给出了在情理之中的回答。

「唔、嗯。说的也是呢。牛排。牛排啊……嗯——，牛排嘛，确实是非常好吃啦……」

利欧有些苦恼地歪着头。

实际上，利欧也很喜欢牛排。这道料理看似只是煎一煎，实则大有讲究，难度颇高，同时又能让人品尝到肉的美味，是一道非常棒的菜肴。

不过话又说回来，空在遇到利欧之前的那一千年里，应该已经吃过了不计其数的牛排。

虽说空超爱吃肉，而且就算光吃肉也不会影响健康，但总不能一直偏食，老吃同一种料理。利欧感觉这样不太好，或者说，他希望能让空了解到更多不同料理的美味之处。

所以，即便是做牛排，他也寻思着能不能稍微花点心思，做出一道空从没吃过的菜。就在这时――

（用牛排做的料理……啊，做成汉堡或许不错。既能自己熬酱来调味，还能加个荷包蛋或者蔬菜什么的进去。配菜的话，来点炸薯条或是洋葱圈也……）

利欧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表情豁然开朗，连连点头。

「龙王大人？」

空一脸不可思议地仰头看着利欧。

「我想到一个好菜单了。今晚就用牛排来做点什么吧。」

「真的吗!?」

「嗯。虽然需要的东西时空之藏里都有……不过机会难得，我们顺路去市场逛逛吧。」

「嗯！」

听说今晚的饭菜定了自己最爱的牛排，空用力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利欧和空在都市的市场里买完东西后，便回到了岩之家。

◇　◇　◇

然后，在当天傍晚过后。岩之家的厨房里。利欧和空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空个子不够高，所以踩在一个增高台上。

准备的是用来做牛排的牛肉。利欧和空面前分别放好了菜板和食材。要问他们打算做什么――

「今天，我打算用这块肉做成牛排，然后来包汉堡吃哦。」

对，就是汉堡。一提到做汉堡，大家多半会想到用绞肉，不过空超爱吃牛排，所以这次我决定用牛排来做。

「汉、汉堡……？」

看来是没听说过这道料理，空歪着小脑袋，一脸好奇。

「嗯——简单来说，就是把一种叫‘肉饼’的馅料，夹在‘面包胚’里的料理啦。」

「肉、肉饼，是馅料？用……面包胚，夹起来……吗？」

毕竟她不知道汉堡为何物，自然对这两个词也一无所知。

「面包胚通常用的就是面包……算了，咱们直接动手做吧。好好看着我的手，空也来试着照做一遍。」

「嗯！」

「先从处理肉开始。为了让肉的里面更容易受热，要是从冰箱拿出来的话，得先让肉恢复到室温。这块已经回温好了，我们就直接开始下一步吧。」

「嗯。」

「恢复常温的肉，表面如果有残留的水分，要仔细吸干。不然煎的时候油会乱溅。要是想提前码味，水分也会让味道变得寡淡。」

「嗯嗯，明白了。」

利欧用代替厨房纸巾的干净布，温柔地按压着肉块。空看在眼里，也跟着学了起来。

「然后呢，直接把切好的肉做成牛排去煎，肉质会比较老，也容易受热不均。所以要用刀在肉上大致划上几刀筋纹。不过，筋纹太多的话，煎的时候肉汁会跑掉，所以别划太密，切成格状就行。厚切的话两面都得划，这次切得薄，只划一面就好。」

利欧手法老练，不过或许是为了让空看清楚，动作稍稍放慢了些。

「好、好的……！」

空牢牢盯着利欧展示刀工，自己也有样学样，小心地推着刀。

「嗯，做得很好。好了，划完筋纹，接下来用刀背……」

利欧说着，手腕一翻，把刀刃朝上转个圈，然后对准那块肉，干脆地拍了下去。一阵「咚咚咚」的响声过后，他开始均匀地拍打起整块肉来。

「哦、哦哦哦……！」

看着这利落流畅的动作，空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这就跟用菜刀切断肉筋一个道理，是为了把肉的纤维弄散，让口感变嫩呀。切的时候厚度尽量均匀些会比较好，如果有特别厚的地方，就稍微多拍几下。这样也能让肉更容易熟透。跟切筋的时候不一样，这次要从背面也拍一拍哦。」

「空、空也来试试看！」

空控制好力道，开始有样学样地拍起肉来。她看起来手感不错，肉的纤维被恰到好处地拍松了。趁着这个间隙，利欧把用来当汉堡胚的面包上下切开了。

「嗯，差不多那样就行了。之后只要调个味煎一煎，美味的牛排就完成啦……不过呢，这次还有别的东西要做，我们先来准备那一边吧。」

「嗯！」

「我要做一道炸土豆和洋葱的料理，那，我们就先从土豆开始吧。」

利欧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拿起了土豆。他要做的是汉堡的经典搭档——炸薯条。首先把土豆的皮削掉，再切成细条。

「切好的土豆要跟面粉、土豆淀粉、盐、胡椒之类的混合起来，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过咱们先把洋葱也切了吧。」

利欧接着拿起洋葱，把它切成了大约一厘米宽的圆片。接着，再把这些圆片轻轻将它们掰散开来。

「食材的形状在不断变化呢。不愧是龙王大人……！」

空看着利欧做菜的手法，眼睛闪闪发亮。

「只要记住步骤，小空你也能很快就学会的。好了。那，小空你能帮我把切好的土豆倒进那边的碗里，跟里面的粉混合拌匀吗？」

「包在我身上！」

「谢谢。那我来处理洋葱。」

利欧把切好的洋葱，放进了跟装土豆那个不同的碗里。碗里已经备好了低筋面粉和土豆淀粉之类的。他把洋葱和这些粉充分搅拌均匀，裹得满满当当。随后，连一分钟都不到――

「好了，这样就行了吧。」

「我这边也弄好啦，龙王大人！」

给土豆和洋葱裹粉的工作结束了。

「谢谢。那，接着就是把它们分别拿去煎或者炸了……先把炸东西用的油加热，然后……」

利欧开始加热之前攒下来准备炸土豆和洋葱的油。等油温足够热了，他决定先炸土豆。

「哇，咕嘟咕嘟的！」

看着浮在油面上的细切土豆，空开心地叫了起来。

「那，牛排也煎上吧？」

为了消除上菜的耽搁，从现在起就得和时间赛跑了。手艺是否麻利也很关键。利欧立刻决定把主菜牛排也一道煎上。

「是的！！」

也许是因为要煎她最爱的牛排吧，空给出了今天最精神饱满的回应。利欧温柔地微微一笑，拿起了在加热用烹饪魔道具上预热好的平底锅。

「油也润得很均匀呢。那么，先在刚才用菜刀划过筋的那一面撒上盐和胡椒……」

利欧将撒了盐和胡椒的那一面朝下，把肉放到了平底锅里。瞬间，「滋啦」一声，肉被煎烤的声音响彻厨房。香气也如爆炸般弥漫开来。

「呜哦哦哦哦！！」

空的情绪高涨到了极点。

「煎肉的时候，就利用平底锅空出来的地方，把面包也烤一烤吧。」

利欧将切开的切面朝下，迅速地把汉堡胚一个个放到了平底锅里。为了让空吃起来方便，面包特意选了小号的。为了能让她再添几份，他一次同时烤着好几片面包。

此外，煎牛排最关键的就是火候和时间的掌控。根据喜欢的熟度，火力和煎烤时间都有讲究，需要看准时机调整火力，中途翻面，并在另一面也撒上盐和胡椒调味。如果有多余的油脂渗出来，就仔细地擦掉，最后用小火慢慢加热，静待牛排煎好。

「为了能一出锅就马上吃，小空可以帮忙准备一下饮料吗？马上就能煎好，你坐着等就好啦。」

等到一面煎出漂亮的色泽，利欧向空发出了指示。掌握火候是需要经验的，所以最后的收尾大概要自己来做。或许，他是最想让空吃到热腾腾的美味吧。

「明白了！」

空「啪」地敬了个礼，朗声应道，接着便朝冰箱走去，取出了利欧为她特制的、她最爱喝的果汁。然后，她按照吩咐，乖乖坐到餐厅的椅子上，心痒难耐地等着菜肴完成。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眼巴巴等着爸爸给她做好吃的。话说回来――

「好啦，大功告成。过来端一下？」

「是的！！」

听到告成的信号，空便哧溜一下窜回了厨房。当她看到做好的汉堡时――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好厉害!!　看起来超级美味!!　龙王大王!!」

空的眼中闪烁着宝石般的光芒。盘子里摆着好几个小小个的汉堡，即便是空这样的小嘴，三两下也能解决掉。每个汉堡都夹着厚厚的牛排，但风味各异：有的夹了生菜，有的卧了个荷包蛋，还有的涂抹着特制酱料，花样繁多，能品尝到各种变化。

「嗯，薯条的火候也恰到好处。」

利欧从油锅里夹起一根细薯条尝了尝，确认了一下酥脆程度。然后――

「小空，薯条我一会儿端过去，你先吃汉堡吧。」

「是、是！啊!?　不、不对，虽说如此，但劳烦龙王大人亲自下厨，我却自己先动筷子，这实在是……」

「没事儿。刚出锅的最好吃，我想让你趁热尝尝。洋葱圈炸起来不像薯条那么费功夫，对吧？」

利欧说着，推了推犹豫不决的空的背。

「唔，唔唔，唔唔唔……！我、我明白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心怀感激地开动了！」

空心中一阵天人交战。但这毕竟是利欧大王的金口玉言，何况，刚出锅的牛排汉堡的魅力她也确实抵挡不住。她端起那只盛着好几个热腾腾汉堡的盘子，迈着欢快的步子回到了餐桌旁。然后，一落座――

「啊啊啊，每一个里面都有牛排呢！　不过，夹的馅料又都稍微不同！满眼的肉、肉、肉啊！咕呜呜，空简直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龙王大人亲手做的料理，居然有这么多！而且，还是牛排。啊!?　可、可是，我该从哪个开始吃才好啊……？」

空从各个角度，端详着做好的汉堡。她直勾勾地盯着，恨不得马上咬下去，可又觉得舍不得吃，竟苦恼地抱住了头。就在此时――

「有喜欢的就尽管吃，我做了备用的，今天吃不完，改天也能再做给你。快趁热吃吧。薯条也是刚炸的，很香哦。」

利欧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炸薯条，走进了餐厅。哐的一声轻响，盘子落在桌上。

「这、这就是炸薯条……！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小心别烫着。稍微蘸点蛋黄酱或者番茄酱，也很好吃。」

「好、好的！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开动啦！」

空咕咚咽了口唾沫，先拿起了那个只夹着牛排的、最纯粹的汉堡。

她可爱地张开小嘴，狠下心「啊呜」一口咬下去。结果，大概是实在太好吃了――

「!?　嗯呜呜呜呜！」

空惊得瞪大了眼睛，紧闭着樱桃小嘴，激动地发出一声长长的闷哼。

「好吃吗？」

「嗯！嗯！」

空拼命地上下点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就好。那我再去炸点洋葱圈，你慢慢吃，别噎着。」

利欧留下这句话，又转身回了厨房。

「咕唔。谢、谢谢您，龙王大人!!　超级好吃!!」

空嚼完嘴里的汉堡咽下去，连忙向利欧道谢。

「我才要谢你，吃得这么香。」

利欧开心地笑了笑，回应空。接着，他便开始做最后一道洋葱圈。把裹好面糊的洋葱浸入炸过薯条的油锅里。另一边――

「汉堡也太好吃了吧。感觉多少都吃得下，吃多少都行啊……」

空手里抓着汉堡，一脸陶醉。虽然有种冲动，恨不得就这么一直吃汉堡，但利欧做的菜还有别的。没错，就是炸薯条。

「炸薯条。就是把土豆炸过的那种料理对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空拿起一根炸薯条，像拜神一样低头行了个礼，然后送进嘴里。接着，把那炸得酥脆的薯条咯嘣一咬————

「唔、唔噢噢噢噢噢噢！」

发出了欢喜的欢呼声。

（太好了，看来薯条也很合她的口味）

利欧一边炸着洋葱圈，一边笑眯眯地望着空。

「这、这到底是!?　到底是什么啊，这东西!?　为什么土豆能好吃到这种地步!?　热乎乎、松软软、酥脆脆的！」

第一次吃到炸薯条的空陷入了大兴奋。那在嘴里仿佛融化般消失的薯条，她又从盘子里拿起一根替补，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啊呜。嗯哼哼哼……！」

又是一口。好吃到根本控制不住嘴角上扬。从那之后，她捏薯条的速度陡然加快。

一拿一咬。一拿一咬。酥酥脆脆，松松软软。咀嚼着热腾腾的炸薯条，空幸福地眯起了嘴。

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她也咬了一口汉堡，再用她最爱的利欧特制果汁润一润干渴的喉咙。空掌握到这种小孩大人都通杀的必胜套路，前后只花了不到二十秒。咕嘟一口灌下果汁后————

「……汉堡和薯条，再配上果汁!!　天才啊!!　发明这个组合的龙王大人是天才!!」

空说出了赞美利欧的话。

「哈哈哈，这些可不是我发明的料理啊……」

利欧在厨房里苦笑。

「说起来，龙王大人说过薯条蘸番茄酱和蛋黄酱也很好吃来着」

空的视野里忽然映入了盛着番茄酱和蛋黄酱的小碟，她试着蘸了一下。

结果……。空大获全胜自然是不言而喻。再往后，讨厌蔬菜的空随后对利欧端来的洋葱圈也发出欢喜惊呼，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