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卷第四章 反击的狼烟（上）

卡尔亚克王国城楼顶庭园，升起了一道冲天的巨大光柱。这如梦似幻的光景，深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甚至忘了自己身陷山穷水尽的危机之中。

不过，众人同时也觉得如此光景莫名地眼熟。

因为──

「勇者召唤……？」

克莉丝汀娜一脸错愕地喃喃道。如她所说，这道光柱与进行勇者受召唤时升起的光柱相当类似。

哥雷姆转身面向光柱，看起来充满警戒，光之翅膀也转而瞄准光柱，随时准备射出光之枪。

光柱之中出现了两道人影。光柱收敛之后，终于能看清站在那里的两人的身影。分别是一名看起来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以及一个年纪还很小的女童。

那两人正是──

「………… 是谁？」

──原本还在阿鲁玛达圣王国的圣都托涅里科的利欧与空。不过，楼顶庭园中的人们都不认得利欧与空，错愕地眨了眨眼，不知所措。另一方面──

「这里是……？」

利欧与空也同样地一头雾水。因为，就如同前述，利欧与空原本还在遥远的阿鲁玛达圣王国的圣都托涅里科。

刚才他们还在圣都的迷宫入口前遇到了一个名叫耶尔的人，那是在圣都的神殿担任神官的少女。

然而──

（卡尔亚克王国城？为什么……？）

不知不觉间，竟然回到了离阿鲁玛达圣王国很远的卡尔亚克王国城。察觉如此事实，利欧讶异地睁大了双眼。然后──

「这……！？」

察觉周遭的惨状，利欧的脸色骤变。沙月倒在血泊之中，胸口的破孔流出大量鲜血。利欧见状，眼神立即冒出冰冷的杀气。

看到握着剑的雅人与举着拳头的莱娣法所对峙的对象，利欧立刻明白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具哥雷姆。接着，他看到艾西雅等人在上空承受着另一具哥雷姆的猛攻。

「这、这家伙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龙、利欧大人……！」

看到哥雷姆，空显得非常惊讶，连忙要向利欧报告些什么。不过，察觉平时性情温顺的利欧全身散发的沉静怒气，空顿时倒抽了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对于突然现身的利欧与空，哥雷姆似乎判断他们是非比寻常的人物，谨慎地提防着，只是一直盯着看。同时将正在追击豪喜、加代子、艾莉雅的羽毛飞刀唤回自己的周围待命，与利欧对峙。

豪喜、加代子、艾莉雅趁着这个空档赶到莱娣法与莉赛萝黛的身边，谨慎地防守。

「小空，麻烦你盯着那家伙，别让它去攻击大家，可以吗？」

利欧从怀中取出面具，戴在脸上，一边指示空。

「遵命，请放心地交给空！」

空坚定地回应。随后──

「……！」

利欧从原地凭空消失，看起来像是施展了空间转移，让所有人惊讶得瞪大了双眼。不过，哥雷姆看得出来利欧只是以超高速移动，立即转向利欧。在那里──

「《解放魔术》。」

利欧来到倒在地上的沙月身旁，从时空仓库中取出一块布，将布盖在沙月胸口的伤口上，然后将她温柔地抱起。这时候──

（春人，我没能保护大家…… 没能保护沙月，对不起。）

艾西雅以感应术向利欧传达道。利欧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情绪，她非常歉疚，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非常自责。

（不，艾西雅，不是你的错。）

利欧立即回应艾西雅。同一时间，哥雷姆唤回的众多羽毛飞刀一齐射向利欧。

随后，利欧的周遭一口气冒出大量的光球，接着同时朝着哥雷姆射出，将射来的羽毛飞刀全数弹开。当然，羽毛飞刀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攻击而受损，然而……

「什么……」

克莉丝汀娜、莉赛萝黛等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但是让她们惊讶的事还不只这样。

「……！？」

利欧抱着沙月，再度凭空消失。下一瞬间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身旁，让众人惊愕得目瞪口呆。

「沙月小姐还活着。」

利欧对众人说道。

「咦……？」

众人的反应都显得难以置信。

这也难怪。虽然现在沙月胸口的伤口被布堵住了，但是刚才众人都目睹了哥雷姆的尾巴刺穿沙月胸口的情景。她的心脏与肺脏应该已经缺损，受到如此伤害，照理说应该会当场死亡，怎么想都不可能还活着。

「她应该不久之后就会醒来，现在请先让她这样躺着休息。敌人就由我来应付。我不会再让敌人动到各位一根手指了。」

利欧宣言，态度非常平静。

这时候……

哥雷姆展开光之翅膀，仿佛在挑衅利欧，质疑他刚才的宣言。光之翅膀发出强光，随即对利欧等人射出众多光枪。

「利、利欧大人！」「嗯！」

空大声叫唤，对哥雷姆举起一手。利欧也同样地对哥雷姆举起手。

随后，无数的光枪逼近利欧等人…… 陆续命中，引发强烈的爆炸，爆炸声响起。

「呀啊！？」

强光迸射，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遮住眼睛。如此强大的破坏力，足以将庭园的一角连同血肉之躯的凡人们轰得灰飞烟灭。然而──

「…… 咦？」

察觉没有遭受任何疼痛，众人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便看到利欧与空并排着站在前方，联手张设光之屏障。所有的光枪似乎都被这道屏障挡下来了。而且他们还细心地调整屏障的角度，好让爆风往上偏去，将对地面的波及减少到最小。然后──

「！？」

哥雷姆从正面迅速冲向利欧与空，挥拳殴打屏障。强劲的撞击发出冲击波，地面跟着摇动，仿佛轻微的地震。

然而，利欧与空联手张设的屏障似乎被注入了相当雄厚的魔力，即使被哥雷姆猛力殴打也完全没有破损。

「太强了……」

小桃与小夜倒抽一口气，如此惊叹道。她们同样身为精灵术士，能理解要建构这么坚固的屏障是何等地不容易。

「小空，这家伙由我来对付。这应该是很棘手的对手。你可以去救艾西雅吗？」

利欧瞪着眼前的哥雷姆，一边对身旁的空说道。

「…… 遵命。不过，这两个家伙是那些臭贤神亲手创造的哥雷姆，请千万小心。」

空顺从地点头答应，满怀不安地提醒利欧。

「这就是……」

第一次见到空的时候，曾听她说过世上仍有七贤神的眷属存在。如今眼前的敌人似乎就是贤神之眷属。利欧倒抽一口气，然后──

「真抱歉，要麻烦你去对付那么危险的敌人……」

利欧担心着空的安危。

「大、大人何出此言！这种角色绝对不是您跟空的对手！空一定会两三下地救出艾西雅，请尽管放心地交给空吧！」

空骄傲地挺起小巧的胸膛，然后恭敬地鞠躬行礼。

「空这就出发！」

留下这句话之后，空便飞向上空。为了制止她，哥雷姆立即操控羽毛飞刀去追击。

利欧也同时展开大量光球，射向羽毛飞刀的移动途径。

于是，哥雷姆的羽毛飞刀全数被光球弹开，空顺利地脱离现场，飞向艾西雅等人。哥雷姆仰头向上，仿佛在看着空。

「喂。」

不知不觉间，利欧已经逼近到哥雷姆的眼前。紧接着，笼罩着风之精灵术的右拳狠狠地打中了哥雷姆的腹部。凝聚于拳头上的风瞬间爆发，将哥雷姆的全身震退约一米。同时──

「别东张西望。」

利欧的口吻极为冷酷。为了让哥雷姆的敌意只针对自己一个人，利欧再度前进，以左手一掌打去。

同时，利欧让右手凝聚的风之精灵术爆发。不过，这次让哥雷姆退后的幅度却非常小。哥雷姆在冲击发生的瞬间主动后退，巧妙地卸除了利欧这一次攻击的威力。

利欧这一击的威力，要是血肉之躯的人类被打中，必然会远远地喷飞并爆出碎肉，却只能让哥雷姆稍微后退这么一点点。利欧立即明白哥雷姆绝对是非比寻常的敌手。

另一方面，哥雷姆也能正确地衡量利欧的战斗力，判断他的威胁性远比现场的其他人物更高。因此它不敢再为向上离开的空分心，散发着妖异光辉的视线明确地锁定利欧一个人。

紧接着，哥雷姆的尾巴摇晃得有如残影一般，跟刚才对付沙月时同样迅猛地刺向利欧的心脏。然而，利欧精准地用凝聚着风之精灵术的右拳打中尾巴的末端，使其偏离原本的轨道。

（就是这尾巴将沙月学姐的心脏……）

正确地明白沙月的胸口受重伤的理由，利欧难过地皱起眉头。

「你的对手是我。」

绝对不能原谅──怀着如此决心，利欧挺身挡在哥雷姆之前，再也不让它伤害身后的任何人。

◇ ◇ ◇

在卡尔亚克王国城的上空。由于利欧与空被召唤而来，正在攻击艾西雅等人的第一具哥雷姆暂时停止了攻势。

然后，在察觉楼顶庭园的第二具哥雷姆开始攻击利欧等人之后，它继续对艾西雅等人展开攻势。受哥雷姆操控的大量羽毛飞刀漫天飞舞。瞬间──

「……！」

艾西雅施展风之精灵术推动自己的身体，借此急速提升飞行速度，主动逼近哥雷姆的本体。由于莎拉、欧妃雅、爱尔玛目前的实力无法应付哥雷姆的速度，所以艾西雅判断必须由自己吸引哥雷姆，应付它的攻击。

值得庆幸的是，利欧被召唤到附近，艾西雅得以透过契约证明，得到来自契约者的魔力补充。不过，在与契约者直接接触的状态下，魔力补充的效率较高，而且在至今为止的战斗中消耗掉的大量魔力，也不会因为利欧的出现瞬间补满。但是──

（这样我就能继续战斗了。）

至少艾西雅现在有更充裕的魔力可分配。刚才必须以施展飞翔精灵术为优先，没有足够的魔力处理被哥雷姆刺穿而重伤的腹部与脚的疼痛，不过，现在就能治疗了。

精灵受肉的身体受伤，虽然不会影响实体的维持，但仍会感到疼痛，身体的机能也可能因此下降。留着腹部被贯穿的伤口战斗，使艾西雅一直深受剧痛折磨，而现在伤口已被治愈，艾西雅的身手也恢复了灵敏。

即使如此，哥雷姆依然是强大异常的敌手，战斗不会因此就变得比较轻松。先前也是多亏莎拉、欧妃雅、爱尔玛分散了哥雷姆的注意，艾西雅才得以施加有效的一击。

虽然艾西雅主动接近了哥雷姆，但仍然只能专注于闪避，被迫陷入一味防守的劣势。不过，现在利欧与空回来了。光是这样，就让艾西雅感到安心、踏实，脸色也不再焦虑。这时候──

「喝啊啊！」

离开利欧身旁的空这时赶来救援艾西雅等人。她以超越音速的高速从下方飞起，使劲地挥出部分实体化的龙体右拳，击中了哥雷姆的腹部。

顿时，哥雷姆那原本遭受大多数攻击都无动于衷的躯体，竟然轻易地喷飞了十几米远。哥雷姆卸除力道之后在空中静止下来。不过，这一拳的威力似乎非同小可，哥雷姆的身体被击中的部位明显地凹陷。

「什么……」

莎拉等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喂，艾西雅，戴着那张破破烂烂的面具战斗也只会碍事。你去龙王大人那里，这家伙就由空来收拾。」

空停在半空中与哥雷姆对峙，一边对背后的艾西雅叫道。

「…… 这个敌人太危险了。」

艾西雅说道。虽然很在意在下方战斗的利欧，但艾西雅不放心让空一个人对付哥雷姆，显得很犹豫。

「啊？谁需要你操心了？」

「…………」

艾西雅仍默默地注视着空，表现出自己的担忧。空回过头来，察觉了她的意图，接着说道：

「空比你更清楚这家伙有多么棘手，所以你才更应该下去。因为那边扯后腿的家伙更多。你打算让利欧大人独自战斗吗？」

空无奈地耸耸肩，然后挥手驱赶艾西雅。

「…… 知道了。谢谢你救了我，空。」

艾西雅朝着空的背影道谢。

「什、什么！？空、空来这里才不是为了救你……！」

空红着脸，连忙解释自己行动的理由。但是，她回过头去的时候，艾西雅已经不见了。她已经往利欧所在的位置飞去。

「你们三位也下去吧。这里就交给她。」

艾西雅对莎拉等人说道，一边前往楼顶庭园。

「咦？可、可是……」

莎拉、欧妃雅、爱尔玛望向仍然面红耳赤的空，明显不放心让这么幼小的孩子留在这里。虽然她刚才的确是以惊人的力道揍了哥雷姆一拳，但她不管怎么看都像个娇弱的女童，从常识的角度来说，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 哼，这些家伙还是老样子，就是会打乱空的步调。」

对于空而言，被别人感谢、依赖，都是很新奇少有的体验。也许是因为这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脸别了过去。

「………………」

莎拉等人仍然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望着飘浮在前方的空娇小的背影。然后──

「喂，后面那三个家伙。」

空对她们大声说道，完全不看背后一眼。

「咦？」

「你们也一样只会碍事，快下去。」

她指示三人。

「可是……」

莎拉等人依然犹豫不决。就在这时候，哥雷姆的身体刚才被空打得凹陷的部位，装甲在转眼之间复原。

「……！」

哥雷姆朝着空冲了过来。莎拉等人察觉的时候，哥雷姆已经逼近到空的眼前，并挥出了拳头。

然而，空立即以部分实体化的龙拳从正面接下了哥雷姆奇形怪状的手臂挥出的这一拳。哥雷姆默默地将拳头往前推，但空也发挥足以与之抗衡的力气，制住了哥雷姆的拳头。

「…………」

莎拉等人倒抽了一口气，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甚至不敢发出声音。

「这样你们明白了吧？连这家伙刚才的速度都反应不过来的你们，留在这里也只会扯后腿。别拖时间了，快去吧。」

空再度催促莎拉等人撤退。

「………… 知道了。我们下去吧。」

莎拉不甘地咬着下唇。不过，她并没有幼稚到无法接受现实的地步。理解自己与空之间的力量差距，莎拉也劝欧妃雅和爱尔玛一起撤退。欧妃雅与爱尔玛点头，表情同样地苦涩。然后，三人听话地开始向下飞去。

「哼，这样总算能尽情地发挥了。」

空从鼻子呼出一口气，瞪着眼前的哥雷姆。这时候，哥雷姆操控羽毛飞刀，向开始下降的莎拉等人射去。

不过，空这时放开了哥雷姆的拳头，当场凭空消失。她的背上不知不觉间展开了实体化的龙翼，以远比哥雷姆操控的羽毛飞刀快上许多的速度到处飞翔，在羽毛飞刀逼近莎拉等人之前将其全数击飞。然后──

「跟空战斗，可别以为你能有闲功夫东张西望！」

空拍动龙翼，再度飞向哥雷姆。这时，又有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卡尔亚克王国城升起。

「…… 啊？」

空在空中急停，望向那道光柱。哥雷姆也同样地被光柱吸引了目光。这道光柱看起来，与刚才利欧与空被召唤时出现的光柱不同。

刚才召唤两人过来的光柱，看不到光柱之内的样子。然而，现在出现的这道光柱是透明的，甚至能透视到光柱的另一侧。不只如此，这道光柱升至一定的高度之后，随即扩散开来，呈半球状笼罩了王都与其周遭一带。

（结界？但是，这么复杂而且规模大得荒唐的结界，不是人类控制得来的…… 莫非是利用了土地的灵脉？）

凭着本身拥有的知识，空立刻看透了状况。然后──

（难、难道、是理娜……？还是说，还有别的贤神？）

思考有能力发动如此结界的可能人物，空立即想到的是以理娜为首的贤神们。因为往昔由贤神们造出的决战兵器──哥雷姆出现在此地，空才会推测这结界可能与贤神有关。

「……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空一脸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再度望向哥雷姆。

◇ ◇ ◇

另一方面，在空正在战斗的空中上方更高的高空处。

「真是被摆了一道啊……」

列斯被逼退至结界之外，眉头深锁，脸色凝重。他难得露出这样为难的表情。接着，列斯轻轻地叹一口气，让指尖浮现魔力光弹，朝着结界射出。然而，光弹一接触到结界的事象表面，随即被弹开，消散无踪。

（是阻止来自外部的攻击与入侵的屏障。而且似乎还有其他的效果…… 看来那个女人果然不打算隐瞒自己介入的事实。）

规模如此巨大的结界，是无法临时发动的。想必是预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论如何，若不能应付这面结界，列斯就无法对已经投下的二具哥雷姆进行任何干预。

（派出第三具哥雷姆，也许能够破坏这结界，但是……）

问题在于，在突破结界之后该攻打什么地方。除了结界之外，也许还存在着其他的陷阱。而且结界之内存在着被召唤回来的利欧与空。以列斯所知的龙王的实力来说，即使是哥雷姆也绝对没有胜算，顶多只能争取时间。既然没有胜算，贸然地接连投入战力，实在不是明智的决策。

不过，利欧并非列斯所知的一千年前的龙王。龙王的能力，利欧能运用多少仍是未知数。

（随着他的参战而来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两具哥雷姆应该足以试探他的实力了吧。虽说这已经大幅地偏离了原本的目的……）

也许该利用这个机会掌握利欧的实力。原本是为了确实地抹杀瑟莉亚等人而趁着利欧与空不在的时候派出哥雷姆，发动了这次的偷袭，如今那两人被召唤回来，计划即将以失败收场。既然这样，至少要多争取一些情报，要不然就真的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而且那女人的动向也令人在意。）

列斯打定主意，决定继续静观结界内侧的战况发展。

◇ ◇ ◇

在卡尔亚克王国城的地下深处。

「…… 刚才发动的魔术是什么？」

瑟莉亚愣愣地仰望着浮在室内中央处的玛那水晶，向站在身旁的美春问道。

「是将外界与内界隔开的结界。这样一来，应该能阻止新的敌人闯入才对。我们已经成功地召唤了他与空，算是顺利地度过了第一个难关。」

美春说道，脸上浮现冷笑，显得很得意的样子。由于平时的美春绝对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这样啊……」

瑟莉亚眨了眨眼，凝视着美春的脸庞。

「怎么？现在刚度过一个难关，状况稍微充裕了一些，你有事要问的话可以趁现在问，我能够在控制魔力的同时回答你。」

察觉瑟莉亚的视线，美春对她说道。

「没有啦，我只是想说，你好像跟我所知道的美春不太一样……」

虽然瑟莉亚隐约猜得到美春目前的状态，但是由于先前的状况十万火急，实在是无暇确认。听她说眼前最大的难关已经顺利通过，瑟莉亚望着她试探。于是──

「那是当然的，我并不是她。别将我跟她混为一谈。」

美春语带嫌弃地嘀咕道。

「别混为一谈…… 也就是说，现在正在跟我交谈的你，真的就是七贤神中的理娜大人了……？说话的并不是美春吗……？」

根据在对话之中察觉的线索，瑟莉亚精准地推测出事实。

「绫濑美春的意识现在完全藏在内侧。她就连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不然你以为现在的她，是恢复了身为贤神理娜的记忆，而跟你这样交谈的吗？」

「啊？呃…… 是，是这样没错。不过，咦……？」

在修托莱地区，贤神被奉为信仰对象。在这之前瑟莉亚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跟美春说话，察觉对方其实是贤神本尊，她连忙改将语气改为恭敬。不过，她的心里仍有疑惑，不解地歪起了头。

「贤神理娜已经转生为绫濑美春，如今却有不同于绫濑美春的独立人格存在着──这样的事实让你感到很不解吗？」

美春──不，理娜预测到瑟莉亚心里的疑问，一语道破。

「…… 是。我曾听说这个世界的居民一旦移动到外面的世界，无论是转生还是转移，都无法保有原本的记忆…… 毕竟利欧似乎真的没有龙王的记忆，为什么理娜大人却还拥有记忆呢？而且还有独立的人格……」

「并不只是我啊。艾西雅也恢复了记忆，不是吗？」

「啊……」

这么说来的确是这样。在对抗圣女耶丽嘉的战斗中，艾西雅取回了自理娜转录而来的记忆，并借此引发了让利欧觉醒为超越者的契机。

「任何事都是有例外的。」

理娜意味深长地露出冷笑。接着──

「不过，我保有记忆的机制，与艾西雅保有记忆的机制是不同的。我不只保有记忆，还有原本的人格。详情说来话长，现在就先简洁地说明关于我的部分吧。你最近刚学会的魔法之中，有一个是『英雄模造魔法』对吧？我调整了那种魔法，借此附身在这个女孩身上。现在的我，能力值比以前还要低很多，而且也不再是超越者，所以不能行使权能了。」

理娜如此说明。

「算是双重人格吗？」

「可以这么说。主人格还是美春，只要不使用英雄模造魔法，我就无法确实地出来外面。」

「美春突然施展了好几个强力的魔法，让我非常惊讶。」

因为美春是精灵术士，而精灵术士是无法学会魔法的。正确来说，是学了魔法就无法学会精灵术。但是，美春却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魔法，也难怪瑟莉亚会惊讶。

「也罢，对这女孩来说，会用那些魔法也只是暴殄天物。」

「是、是这样的吗？」

「这些魔法她都无法熟练地运用。就算能够熟练运用，她这性格也不适合与人相争。就算会用也完全不可靠，反而让旁人看着都觉得恼火，不是吗？」

「没、没那回事啦…… 毕竟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不，就是有那回事。所以我才只好像这样亲自出面。」

理娜无奈地叹气。

（好歹也是转生后的自己，怎么批评成这样呢……）

瑟莉亚觉得理娜很瞧不起美春，心里觉得意外，不由得注视起附在美春身上的理娜。于是──

「我说过，我并不是她。虽然共用魂魄，人格却是不同的。所以对我来说，这女孩纯粹只是另一个人。」

仿佛看透了瑟莉亚的心思似地，理娜说道。

「虽然您这么说，我还是不太能理解呢……」

转生为绫濑美春，却不认为自己是绫濑美春，这样的论调听起来真是复杂而难解──瑟莉亚这么想，苦笑着说道。

「会吗？你心爱的利欧不也是这样？他只认为自己是利欧，不认为自己是天川春人，更没当自己是龙王过。不过，以他的情况来说，天川春人与利欧的人格完整地融合了，所以会深受其影响。」

「的确是这样……」

天川春人已经死了，现在的自己是利欧──瑟莉亚曾听利欧本人这样主张过。听理娜这样说明，瑟莉亚终于能理解了。然后，她忽然想到其他令人在意的问题。

「您、您说什么『心爱的』……」

瑟莉亚白皙如雪的脸颊一下子涨红，有如熟透的桃子，嘴唇可爱地嘟起。

「以他的例子来说明，你就能接受，恋爱果然是盲目的。」

理娜愉悦地调侃瑟莉亚。

「………………」

瑟莉亚无言以对。然后──

「更何况，你自己应该也是一样的。」

言归正传，理娜继续说明。

「咦……？」

话锋突然转向自己，瑟莉亚只觉得不明所以，疑惑地歪着头。

「你是我眷属的转世──就算听我这么说，你会认为自己跟那个女孩是同一个人吗？」

「不、不会呢。更何况我也没有她的记忆……」

瑟莉亚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毕竟她没有身为理娜眷属所累积的任何记忆，当然不会认为自己跟她是同一个人。

「从根本上来说，转生魔术是转生为另一个人的技法。一副肉体只能有一个做为主人的灵魂。所以，转生魔术无论怎么运用，都只能让转生者的灵魂与即将诞生的另一个人的灵魂融合。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 透过转生而诞生的人，与转生前的自己原本就是不同的存在？也就是说，与转生者是否转生无关，原本就命中注定要诞生？」

瑟莉亚歪着头，根据对方赋予的资讯推测。

「答对了。以我的例子来说，就算我没有转生，绫濑美春一样会诞生。所以，身为理娜的我，会把绫濑美春当成别人也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我的人格跟绫濑美春的是完全分开的。」

理娜先是肯定并称赞瑟莉亚的推测，接着补充自己的看法。

「不过，理娜大人，我还是不明白。如果不能像您这样保有原本的记忆与人格，那转生似乎没什么意义……」

「不，是有意义的。透过转生让灵魂融合，能够大幅提升转生后存在的才能与能力，权能与魔法术式也能借此继承。虽然库列尔伯爵家原本就是魔道的望族，但你身为魔道士的资质还要更非比寻常，是因为曾是我眷属的女孩，灵魂与你的融合了。」

「…… 可是，即使灵魂融合，记忆跟人格没有留下的话，转生前的自己就等于是完全消失了，不是吗？好不容易要转生，自己的存在却没有留下，这样是好事吗？」

「好或不好，应该是因人而异吧？实际上，在转生之后是否能继承记忆，转生者是可以决定的。只要在转生之前调整术式即可。当然，记忆的继承，仅限于同样在这个世界之内转生，或者是从地球转生到这个世界的人。」

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要是选择转生为在这个世界之外诞生的人，就无法保留记忆，这是不变的大前提。因此，利欧拥有天川春人的记忆，却没有龙王的记忆。

（既然这样，同样是从这个世界转生而来的我，却没有身为理娜大人眷属时的记忆，莫非表示……）

转生的理娜眷属本人在转生的时候选择不继承记忆──瑟莉亚心里浮现如此疑惑。

「另外，在发动转生魔术的时候，还能任意设定权能与魔法术式继承的时机。毕竟让还没萌生自我的婴儿使用权能或魔法，实在是太危险了。」

理娜补充。

「这样说来，我之所以在最近突然学会新的魔法……」

利欧在跟圣女耶丽嘉战斗的时候取回权能，可能也是一样的道理。也许这一切都是透过转生魔术事先布好的局。

「没错，是在事前透过转生魔术设定好的，让你在那个时间点学会魔法， 顺便发动机关 ， 让你恢复跟变成超越者的他与艾西雅有关的记忆 。」

「果然是这样……」

瑟莉亚恍然大悟，心情就像找到了缺失许久的一块拼图。

「既、既然这样，如果运用这让我恢复记忆的机关，其他的伙伴们是不是也能想起利欧跟艾西雅……！」

瑟莉亚满怀期待地望着理娜的侧脸问道。

「那是办不到的。」

「咦……？」

为什么？

瑟莉亚顿时失去了表情，失望得像被抛弃的小狗。然而──

「应该说没有那个必要。因为我们可以使用其他的漏洞，而且是最适合目前这个状况的漏洞。」

「其他的、漏洞……？」

「神的法则，还有其他的方法可钻漏洞。」

「……！」

瑟莉亚的眼神再度涌现希望。

「我接下来就要发动为此所需的魔术。另外，为了打倒上面的哥雷姆，这也是有必要的。」

「…… 即使有利欧跟空在，也很难打倒吗？」

「哥雷姆无疑是难缠的对手。无论装甲如何遭受物理性的破坏，只要魔力没有归零，就能不断地复活、继续战斗，哥雷姆就是这样的东西。而目前在地上的个体，似乎存有累积长达一千年的魔力。」

「一、一千年份的魔力？这样要破坏几次才能……」

要破坏几次，才能让哥雷姆耗尽所有的魔力？

想到这个问题，瑟莉亚不寒而栗，表情紧绷。

「目前为止耗掉的，差不多是一个月的份吧？」

「才那么一点点……？」

听了理娜的话，瑟莉亚重新体认到哥雷姆是多么棘手的敌人。

「毕竟哥雷姆本来就是连超越者都不想正面缠斗的敌手。不过，只要使用龙王所拥有的消灭权能，就能迅速地打倒了。是他的话，甚至能只消灭哥雷姆体内储藏的魔力。这样的能力真的很作弊呢。幸好他是自己人。」

理娜微笑着说道，显得很愉快的样子。但是──

「但是，权能不是……」

瑟莉亚的表情显得很不安。因为她先前曾听说过，以人类的血肉之躯行使权能，会对肉体与灵魂造成极大的负担。

而且，超越者被规定只能为世界整体的利益行使力量。要是做出偏袒任何人的行为，将会失去跟想偏袒的对象有关的记忆，并彻底失去想要守护该对象的感情。这也是神所制订的法则之一。

虽然戴着面具就能让面具代为承担如此代价，但是为了某人而行使权能的代价究竟有多大、以及面具能承担多少，现在仍是未知数。说不定面具会在转眼之间完全毁坏。

「我刚才也说了，只要发动这个魔术，就能应付神的法则。这样一来，即使行使权能应该也不至于失去记忆才对。至于行使权能对肉体与灵魂的负担，也只能请他多担待了……」

对于权能的行使对利欧造成的负担，理娜似乎也不太放心，脸色多了几分忧虑。为了调整心情，她深深地吐一口气，继续说道：

「总之，只要这个魔术成功发动，就能够放心地战斗，不再需要顾虑违反法则的代价了。就算不戴面具战斗，他也不会失去记忆。」

理娜继续说明，口气转为积极。

「太厉害了……」

神的法则限制，一直让利欧等人伤透脑筋，如今竟然就这样迎刃而解。瑟莉亚倒抽一口气，表情惊愕。

「事情就是这样，接下来这里交给我就好。这里的事，我一个人就能处理。你就回去地上，替我传话给他。」

「您是说给利欧吗？」

「对。首先，要他等待我发出的信号。看到我的信号就发动权能，消灭哥雷姆体内储存的所有魔力。不过，他只能在结界的内侧使用权能。另外，权能的连续使用最多只限两次。如果能一次就确实地制伏二具哥雷姆，那当然是最理想的，但肯定是办不到的。另外，在消灭哥雷姆的魔力并使其停止运作之后，要将哥雷姆的核带回来。就这样，明白了吗？」

理娜一次说完要瑟莉亚转达利欧的话。

「呃、是。那、那么，请问会是怎么样的信号呢……？」

「就是下一个魔术发动的瞬间喔。到时候一看就知道了，放心吧。好了，你快去吧。《传送魔法》。」

理娜咏唱咒文，随后瑟莉亚一个人被魔法阵笼罩全身，周遭空间逐渐扭曲，瑟莉亚的身影凭空消失。

于是，现场只剩下理娜一个人。

「拜托了……」

仰望着室内高度相当高的天花板，理娜对刚送出的瑟莉亚喃喃。过了一会儿之后──

「父亲，接下来我要使您设下的禁忌全部失效喔？」

理娜突然自言自语起来，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别人说话。

「违反法则将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即使用我的权能也无法得知。但是，父亲您一定早就预测到这样的未来了吧？我违反了禁忌，将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呢？还是说，您已经完全放弃了这个世界，无论我做什么，您都不感兴趣呢？」

理娜再度对某人问道。

「……………………」

寂静持续了一段时间。理娜抬着头好一会儿，像是在期待对方的答复。不过──

「…… 您果然不肯给我任何答复啊。既然这样，我只好……」

打破禁忌──理娜下定决心，表情紧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