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爱不过是一场交易，至少我是这样过来的。

　　王冬儿蹦蹦跳跳地踏入密室，满心都是即将见到父母的雀跃。

　　一进入其中，她便好奇地四处摸索。

　　这里是唐三私自与神界切割、亲手打造的位面后门，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片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奇异夹层空间。

　　她细细感知着空间内流动的能量，很快便捕捉到一缕清冽的仙灵之气。

　　“真有意思……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之中的神界夹缝。

　　这么说，我的父母真的有可能是初代史莱克七怪？”

　　正当她满心畅想、嘴角还挂着笑意时，一道天蓝色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海神八翼在背后轻轻舒展，神辉骤然亮起，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海蓝色光芒，瞬间铺满了王冬儿的视野。

　　少女猛地回头，一时竟看得呆住了，连呼吸都微微停滞。

　　“哦？见到自己父亲，就看呆了吗？”

　　唐三温和一笑，语气轻柔得如同春风。

　　在这片彻底暴露在因果之下的夹层空间里，他目光微垂，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些缠绕在王冬儿身上的白色因果丝线。

　　这是一个完美的时机。

　　一个能让他清晰观测、被法则完整笼罩的世界。

　　一个能让他彻底掌控女儿命运的时机。

　　“不！本天才可没有乱认亲戚的习惯。”王冬儿摆了摆手，一脸理直气壮，“哪有你说自己是爹，我就得当场痛哭流涕跪下来认的？”

　　那模样，活像在吐槽史莱克学院里流传的三流剧本——莫名其妙天降父母，然后当场抱头痛哭，也太俗套了。

　　唐三轻笑一声，目光依旧落在那些缠绕不休的因果线上。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可是血脉，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你体内流淌的，是纯正的神之血脉。”

　　“你能有今天的资质，是因为我。

　　就连你的武魂，也是我为你量身铸就。”

　　他顿了顿，淡淡抛出重磅消息，“你知道这场机缘是什么吗？是二级神祇——蝶神的完整神位传承。”

　　甚至就连保底机制都不需要，什么？神考？那是什么东西？

　　神之女不需要这些，一路躺平就是了，完全不需要努力，从出生起你的一切安排就都已经被我安排的好好得了。

　　王冬儿瞬间沉默了。

　　确实……血脉这东西，根本没法抵赖。

　　尤其是此刻被海神之光一照，她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唤醒。

　　一阵阵温热膨胀的感觉顺着四肢百骸涌上来，清晰得无法忽视。

　　“那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肯见我？！”

　　王冬儿的声音陡然拔高，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我对你们一无所知！很多事都是我自己一点点猜出来的！”

　　“哪有这样当父母的？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唐三却像完全没听见，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也是这样过来的？血脉就是一切。我是你父亲，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自出生起，便几乎是独自挣扎求生。

　　三四岁就要做饭，喂给整日颓废的唐昊，那样的日子，他熬了太久。

　　好日子？那是什么？

　　若不是带着前世的灵魂，让他的性格与本心，都得到了些许的传递。

　　又有玄天功可以吸收天地灵气支撑，他早就撑不下去。

　　而母亲阿银，他直到二十多岁都未曾真正相见，后来才将她复活。

　　这不都是全靠着血脉为纽带，维系起来的关系？

　　可所谓的温情瞬间？真的不多。

　　但在唐三眼里，这就是爱，因为他的父母都给予了他最珍贵的东西。

　　母亲给予了他强大的血脉，父亲给予了他最结实的保障。

　　正是这些东西将他推送到这个层次。

　　血脉相连，便是一切，这便是交易！

　　他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温情，进行着均等的交易。

　　以原本因果轨迹生活下来的唐三，对于亲情的理解，大概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等价交换，是真正意义上的交易。

　　只不过这一场交易的货币就是自己的爱而已。

　　你是我的孩子，我是你的父亲，这就足够。

　　他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过往，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而就在这间隙，他清晰地感知到，几道新的因果线正在悄然诞生、又悄然湮灭。

　　王冬儿怔怔地望着他，眼神里渐渐只剩下惊恐与寒意。

　　“所以……封印我六岁前的记忆，把我丢在斗罗大陆不管不顾，这在你眼里，也叫爱？”

　　她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嘲讽。

　　“你的爱也太廉价了吧？

　　是不是只要有血脉，你就可以这样‘平等’地对待所有孩子？”

　　唐三依旧保持着那抹温和的微笑，高位格的视野与神界的阅历，早已让他看透了许多凡俗无法理解的东西。

　　很快便彻底看穿了这个因果究竟是什么。

　　“我的血亲，都是有价值的。朋友，也不过是自己选的‘血亲’，本质都一样。”

　　“爱，我当然是爱的。

　　但作为我的血亲，我不会轻易抛弃你们。

　　我会用我的资源、我的力量，把你们培养成对我有用的人。

　　【这不就是世间最常态的爱吗？】”

　　“更何况，只要恢复你六岁前的记忆，再模糊掉那些不必要的杂念，你就依旧是我那个乖巧懂事的好女儿。”

　　“……”

　　如果说刚才只是觉得他不近人情，那此刻王冬儿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撞进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亏她还没接触过什么权谋理论，否则一眼就能看穿。

　　眼前的唐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唯权唯利的独裁者，彻底的封建主义者。

　　多么经典的亲情逻辑：血脉至上，价值优先。

　　他已经超脱了常人的温情，直戳所谓“本质”。

　　只是把亲情的这层本质赤裸裸说出来时，太过冰冷刺骨……

　　没有什么爱是平白无故来得来的，自然也没有什么代价是不用偿还的。

　　身体还是那个身体，可记忆一旦被篡改，你还是你吗？

　　同样的道理，只要记忆还是他记忆之中的那些记忆，将这些输送给你，在唐三眼里这就是你。

　　就像美公子那样……

　　“跟你说……我的女儿，似乎说得有些多了。”

　　“你似乎有些参悟不了呀。”

　　直到这时，唐三才彻底收回对因果线的探究。

　　经过这番验证，他终于彻底放心，对因果的理解也迈上了新一层台阶。

　　这些不过是维系世界的普通因果，唯一的不同，是它们被一位主宰纳入了新的法则——而这位主宰，则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神。

　　在无数位面的游历中，他不是没见过与宇宙融为一体的存在。

　　那样的存在确实无敌，可代价是——彻底失去自我。

　　就像万年后彻底融入位面核心、连完整意识都不复存在的唐昊与阿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那就是窥视不属于自己力量的代价。

　　但也同样，只要将记忆重新拉回，再塑造回来，这就是复活。

　　唐三不再多言，直接伸手，稳稳扣住王冬儿的头颅。

　　其实从见面第一刻，他就该这么做。

　　只不过，他顺便用这段时间，研究了一番因果罢了，顺便说说自己的思想罢了。

　　耀眼的蓝金光轰然爆发，如洪流般涌入王冬儿的脑海。

　　“不——！不要！！”

　　王冬儿撕心裂肺地尖叫，泪水与恐惧一同炸开。

　　“大爹！二爹！救救我——！！”

　　“我不要忘记这些……我不要忘记！！”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强行切割、篡改、覆盖。

　　那个真正属于她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清洗、抹除。

　　“雨瞳……”

　　最后一声微弱的低喃，消散在金光之中。

　　王冬儿，彻底“死”了。

　　唐三微微蹙眉，带着一丝惋惜与惊叹：

　　“同样的人生尺度，灵魂层次的韧性，竟然能压过唐舞桐在神界六年的塑造……”

　　也就是说，这个“女儿”，在天赋与灵魂强度上，甚至超越了原本的唐舞桐。

　　如果说原本唐舞桐的极限是二级神的话，那么这个在他辅助觉醒之后的女儿，就有希望成为一级神。

　　“罢了。”

　　他轻轻挥手，淡声道：

　　“女孩子家，不必那么锋芒毕露。暂且封印这段记忆，让唐舞桐慢慢消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