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不是我的错，是世界的错，是宇宙的错。

　　业障，便是过往因果的沉淀，便是众生口中的业力缠身。

　　是一切生灵过去的行为与抉择，所留下的执念烙印。

　　任何生灵，只要行过事、动过心、存过念，便必会产生因果。

　　所谓不沾因果，本就是虚妄。

　　即便是眼前这位至高龙神，此刻也已深陷贪、嗔、痴三途业力之中，无法挣脱。

　　他昔日之所以能看似不沾因果、不被业力缠绕的样子。

　　不过是因为他的位格与力量，早已高到万万生灵穷其生生世世，都无法撼动、无法清算的地步。

　　可落在同等位格，甚至更强的万业手中。

　　现在不过是由抽象的业障，转化成为更加具体的存在罢了。

　　专攻心力，专锁因果，专揭旧伤。

　　由龙神亲手抗拒、却又亲手种下的因果业障，所凝聚而成的这三柄剑，正是业障的终极具象化。

　　更是那些因他而亡、因神龙界域崩塌而陨落的万千兽族神祇，最后的怨与念。

　　【贪】！

　　第一柄业障之剑化作漆黑流光，趁着龙神领域内因混乱而泛起的法则缝隙。

　　一瞬穿透，狠狠抵入龙神精神体的眉心深处，此即为上。

　　此剑所刺，正是龙神自诞生之初便刻入骨髓的本源之念——

　　身为宇宙第一生灵，与生俱来的至高神格，与生俱来的独一尊权。

　　是对更强力量的无尽渴求，是对唯一顶点的绝对独占，是不愿与任何存在分享权柄、不愿接受前路断绝的最深执念。

　　那不是欲望，而是存在本身的贪婪。

　　是祂缔造神龙界域、切割神格、漠视龙族、等待继承者……一切行为的源头。

　　祂要的是超脱于这个诞生祂的宇宙本身，祂要变得更强。

　　万业这一剑，不斩肉身，不碎法则，只刺心之根。

　　贪，对顺的境界起贪爱，非得到不可，否则，心不甘，情不愿。

　　【嗔】！

　　此剑不偏不倚，直刺龙神心口正中，快如因果，厉如业火，此即为中。

　　剑光入体的刹那，龙神庞大的九彩龙躯猛地一颤。

　　瞬间被强行拖入万古过往的血色回忆之中。

　　神龙界域晋级升星大典，崩毁于一瞬，龙神失败了，本身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当时的情况就像是告诉龙神，祂无法超脱，祂即是宇宙唯一，希望尽碎，前路断绝。

　　随后又加上，妻子强行孕下太子，生命本源被几近消亡，这让祂看透了生死，哪怕是祂制造的龙族仍旧是会死的。

　　（恋爱大陆的传统不能丢。）

　　那一刻的龙神，亦是真疯，亦是假疯。

　　祂亲手割裂掉原本相互制约，相互依存的自身至高神格。

　　创生神格，携祂对宇宙的全部感知，留存着龙神的睿智、理智与清醒；

　　破灭神格，执掌祂原本的无敌龙躯，被极致的狂怒与不甘彻底占据。

　　放任破灭神格充斥近祂的身躯，让自己的精神冷静，冷静，即是龙神疯了。

　　随后发疯的龙神肆虐整个星海，屠戮众神，掀起无边神战。

　　一处失足千古恨！一个念头只差便导致整个神界消亡。

　　这一切，皆是对“升星失败”的暴怒，是对“前路断绝”的憎恨，

　　是对“无法再强”的逆境反噬。

　　嗔，即是对逆境生恨，对不顺心起怒，失智、狂乱、意气用事，堕入无边杀孽。

　　随后在龙神失神的刹那，恍惚间再度看见——

　　当年最先被祂失控所斩杀的时之龙王与空之龙王。

　　它们死时的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早已洞悉结局的明悟、叹息，以及彻骨的遗憾。

　　【痴】

　　第三柄业障之剑，直刺龙神下腹，此即为下。

　　神星晋升失败，妻儿惨死，以至于让龙神自我放逐，再到重归清明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神龙界域，早已在祂与诸神王的激战余波中彻底崩毁。

　　龙族龙王死伤过半，祂的妻儿眷属，更是早已身死道消，子民惊恐万分的看着祂。

　　无数的心血、毕生追求、整个族群的未来……

　　尽数在祂一念疯魔之下，化为飞灰，而这一切接在祂的一念之间。

　　极致的痛苦与悔恨扭曲了龙神的心智。

　　祂将这一切的错，全都归咎于兽族诸神的“背叛”与“无力”，将一切错都怪罪到了别人身上。

　　于是，祂降下那道横贯宇宙的残酷禁令：

　　“除非龙族复苏、龙神重临，否则——神界之内，兽族永世不得成神！”

　　做完这一切，祂故意放水，残存的十几位神王才得以联手“斩杀”祂的肉身。

　　由祂的神魂以及神位脱体而出。

　　龙身被斩裂为二，创生与破灭两大神格连同血肉变化成为了金龙王与银龙王。

　　可新的灾难，却才刚刚开始。

　　残存的龙族为了他们所忠诚死去的龙神，跟随发疯了的金龙王死战到最后一刻，将战争拖到了彻底灭绝的尽头。

　　直到龙族全灭，人族神王也仅剩下五人，这场浩劫才终于落幕。

　　痴，不明白事理，是非不明，善恶不分，颠倒妄取，起诸邪行。

　　是明明亲手毁了一切，却仍不肯放过自己，更不肯放过其它同胞。

　　“不！我没有错！”

　　“全是兽族的错！是世界的错！是这该死的宇宙的错！！”

　　龙神那横贯星海的庞大九彩龙躯，在虚空中疯狂翻滚、扭曲、嘶吼。

　　祂状若疯魔，不顾一切地撞击着周遭星辰，星体崩碎、星河倒卷，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失控。

　　得亏龙天养带着天马双星跑得够快，此刻早已远离这片战场，否则此刻早已被发疯的龙神当成蝼蚁一口碾碎。

　　越是在乎，越是深刻。

　　贪嗔痴三柄业障之剑，自始至终没有伤及龙神半分肉身。

　　却以最残忍的方式，将祂一生刻意掩埋、不愿回首的过错与悔恨，以第三视角、以最冰冷真实的模样，重新摊开在祂的神魂面前。

　　这便是记忆的诛心之力，钻心蚀骨，痛不欲生。

　　不练心就是这样的结果。

　　万业只是静静立于虚空，无数星辰触手随意舒展，将龙神痛苦中坠落的龙神之泪一一收拢，随手将其炼化起来。

　　这位宇宙第一生灵，当真浑身是宝。

　　一滴泪水，便可炼化为神器；

　　身上寄生虫，都能成就神级生灵；

　　更何况祂的骨、祂的血、祂的本源、祂的神位。

　　而此刻，万业正在收割的，是龙神最珍贵的东西——悔恨的业，痛苦的果，失控的因。

　　无数因果丝线如狂潮般缠上龙神庞大的身躯，层层缠绕、死死勒紧。

　　将祂破碎的过去一寸寸重新串联、缝合、定格。

　　借着这位宇宙最强生灵彻底暴露在因果律之下的绝佳契机。

　　万业与因果律，已然开始为龙神，亲手编写一段无法挣脱、无法更改的既定未来。

　　过去已成定数，未来早已注定。

　　从今往后，龙神不再是宇宙的主宰，法则本身，而是因果闭环中，最关键、也最囚牢的一环。

　　因果修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