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因果无常～

　　舞长空痛苦地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龙冰的墓穴之上，那滴伪·万业真血正如同漆黑的毒藤，一寸寸侵蚀着她惨白的尸骨。

　　不过片刻，暗红狰狞的血肉便疯狂攀附而上，重新勾勒出熟悉的身形。下一秒，那双曾让舞长空魂牵梦绕的淡蓝色眼眸，骤然睁开。

　　她望着眼前吐血跪倒的爱人，又看向一旁熟悉又陌生的父亲，一时怔在原地，茫然无措。

　　“不愧是鬼帝大人的手笔，只剩一堆残骸，竟也能完整复生。”

　　黑暗蜂鸟摩挲着脸颊，眼神贪婪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儿。这股阴暗嗜血、带着尸骸气息的气质，才配做他黑暗蜂鸟的后代！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确认一下，灵魂和记忆有没有出错。”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弹，蜂尾刺如毒蛇出洞，直刺向仍在痛哭的舞长空！

　　刚复活还在愣神的龙冰，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化作一道凄厉血影，猛地扑上前，以一个近乎温柔的公主抱，将舞长空死死护在怀里，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不错！不错！”

　　黑暗蜂鸟拍手大笑，眼中满是满意，“虽然有几分瑕疵，但我能确定，回来的终究是你。”

　　舞长空失神地望着怀中抱着自己的女人。

　　她面目狰狞，青黑纹路爬满脸颊，周身萦绕着死尸般的阴冷尸气，法力场更是扭曲而邪恶，与曾经那个纯净温柔的龙冰判若两人。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担忧与温柔，他至死都不会认错。

　　这就是他的冰儿。

　　“长空！你没事吧！”

　　龙冰焦急地捧着他的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重新醒来，也不清楚舞长空为何变得如此强大，但她清楚一点——现在的他，依旧不是她父亲的对手。

　　“没事，冰儿，我一点事都没有……”

　　舞长空面色痴迷，沾满鲜血的双手轻轻抚上她冰冷的脸颊，指尖颤抖，“能再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淹没了他。

　　他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早已不是真正活着的龙冰，这是亵渎，是扭曲，是不该存在的虚妄。

　　可心底深处的回忆与思念，却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

　　曾经发誓要让她安息、绝不允许她被邪术污染的决心，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泪水，无声地滚落。

　　而龙冰则是同样痴迷的看着舞长空，但是身体却反馈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真是一对可怜又可悲的苦命鸳鸯啊。”

　　黑暗蜂鸟缓缓收起身前的蜂尾刺，随意指了指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感叹，甚至眼眶都已经红了起来。

　　“我的好女儿，你要是从出生起，就是这幅黑暗的模样，我肯定是会把你立为我的继承人培养的……”

　　“父亲……”

　　龙冰望着眼前状若痴狂的黑暗蜂鸟，一时失语，心底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已经清晰感知到自身的状态——尸身复生，魂体残缺，大概是圣灵教研制的尸傀之类的存在。

　　可不等她开口，黑暗蜂鸟突然疯狂捶打自己的胸膛，发出凄厉的痛嚎。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哭得撕心裂肺。

　　“女儿啊！是为父对不起你啊——！”

　　“我当初真的没有想杀你！那一招只是失手！是大意啊！我怎么会舍得亲手杀了我的亲生女儿……”

　　他哭得浑身颤抖，肩膀缩成一团，仿佛受尽了世间最锥心的悔恨，连声音都嘶哑破碎。

　　“我日日都在愧疚！夜夜都在难安！我对不起你啊冰儿！”

　　舞长空死死护住龙冰，眼神冰冷刺骨，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痛哭弄得心头一紧。

　　龙冰望着痛哭流涕的父亲，眼眶微微泛红，心底那点残存的父女情分，竟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轻轻挣开舞长空的怀抱，缓步上前，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无声的抗议与哀求。

　　“父亲……够了。”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这样……不人不鬼，我不在乎。”

　　“我只求你，放过我和长空，我们只想安安静静地在一起，再也不牵扯任何纷争，任何阴谋……求你了。”

　　她没有指责，没有怒骂，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那是比嘶吼更彻底的抗拒。

　　可下一秒，眼前痛哭流涕的黑暗蜂鸟，动作骤然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阴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愧疚，只剩下冰冷的、病态的疯狂与玩味。

　　“不，我的女儿，你似乎搞错了些什么。”

　　黑暗蜂鸟轻轻擦去眼角不存在的泪痕，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两人心口，

　　“我只是……试一试，看看我这个女儿，在我心里究竟还有多少分量罢了。”

　　“复活你，也只是为了再一次杀了你而已。”

　　龙冰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黑暗蜂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语气愈发癫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你还记得吗？我记得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母亲是病死的，我没有撒谎。”

　　“所以我至今仍旧在忏悔——忏悔我没能亲手杀了她！痛恨她没有按照我的安排下死的。”

　　“忏悔我没有在她最爱我的那一刻，亲手了结她的性命！感知着难得最痛苦的那种情绪。”

　　他盯着龙冰，眼神狂热而残忍：“当时的你，也是一样。”

　　“我本可以亲手、慢慢地、好好地杀了你，让你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

　　“可我偏偏大意了下手很了，让你就那么平平无奇失血而死……真是太浪费了。”

　　所以说，邪魂师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存在？

　　无人能说得清，也无人能真正定义。

　　扭曲到极致的生长环境，变态到骨髓的心理素质，再配上足以碾压一切的强横实力……

　　所谓的“我不吃牛肉”，在这群家伙面前，早就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荒诞与恐怖。

　　他们本就是一群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疯子。

　　不是说圣灵教里绝对没有好人，可当你身处恶人堆、活在深渊底，连“不吃牛肉”这种底线都成了高标杆——

　　当比你弱的人张口就骂把你定义为坏人，当全世界都先入为主把你钉在耻辱柱上～

　　你是选择干脆当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还是在无尽的黑暗里苦中作乐，硬撑着在一群恶鬼之中，做一个孤独又可笑的好人？

　　这答案，太难猜了，也根本，没人在乎。

　　黑暗蜂鸟单手握紧蜂尾刺，身形一沉，瞬间摆出最凌厉的攻击姿态。

　　空气骤然扭曲炸裂，数十道凝聚着邪力的无形空气炮轰然成型，如同死神的箭矢，死死锁定了舞长空与龙冰。

　　“桀桀桀桀……”

　　阴恻恻的怪笑响彻公墓，他不急着一击毙命，反而刻意放慢节奏，沉浸在猫捉老鼠般的虐杀快感里。

　　拳风与刺影疯狂倾泻！

　　嘭——嘭——嘭——！

　　血肉飞溅，骨裂声刺耳。

　　绝大多数攻击，都被龙冰死死挡了下来，狠狠砸在了她刚刚复生的尸躯之上。

　　伤口深可见骨，暗红的血液浸透衣衫，可她哪怕浑身颤抖，也依旧将舞长空护在身后。

　　“啧啧啧，看看这顽强的样子……”

　　黑暗蜂鸟啧啧称奇，眼神狂热地盯着遍体鳞伤的女儿，如同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语气里满是对鬼帝的推崇：

　　“法尸，那可是鬼帝大人的呕心沥血之作！”

　　“它能将死者，强行拉回死亡前的最后一刻，保留死前所有的记忆与情感……”

　　“只可惜，躯体已是尸身，念头和精神力都会一点点消散，心智会被时间的伟力磨合，会被尸性所吞噬。”

　　“到最后，只会疯狂渴望生机、渴求气血，直到彻底沦为没有自我的怪物。”

　　他舔了舔蜂尾刺上的血迹，笑容扭曲而陶醉：

　　“多么美妙……多么完美的造物啊！”

　　至少对于邪魂师而言，这既满足虐杀的精神需求，又给予了物质上的满足。

　　就在黑暗蜂鸟玩腻了这场虐杀游戏，准备彻底了结舞长空与龙冰性命时，他眼中已经闪过了残忍的期待——

　　等杀了他们，再去求鬼帝赐下几道真血，把这对苦命鸳鸯一次次复活，一遍遍当成玩具蹂躏，那才是真正的乐趣。

　　可就在他蜂尾刺即将刺出的刹那——

　　一道自天际倾泻而下的金白圣光，毫无征兆地将他整个人死死笼罩！

　　那是凌驾于极限斗罗之上的神威，是亿万信仰凝聚的审判，是连邪魂师都要颤栗的死亡威压，瞬间锁死了他的每一寸魂力、每一个动作！

　　“什么？！这是……神圣天使的天使审判？！”

　　黑暗蜂鸟脸色骤变，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叫，惊恐地望向被染成金色的天空。

　　“为什么会突然降临到我头上？！我根本没有暴露位置！”

　　他疯狂催动魂力想要遁逃，想要撕裂空间，可那由纯粹信仰之力编织的审判锁链，已经如同法则般缠满他的全身，越收越紧，让他寸步难移。

　　下一秒，一道贯穿天地的耀眼白光，从他体内轰然炸裂！

　　净化、焚烧、抹杀！

　　不留一丝余地，不存一毫因果！

　　“不——！我还没有玩够！我还没亲手杀了他们！我最快乐的事还没有完成啊——！！”

　　绝望的嘶吼戛然而止，烟尘散去，原地空空如也。

　　只留下满脸血污、浑身是伤、彻底僵在原地的舞长空与龙冰，两人怔怔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地面，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救赎中回过神来。

　　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