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小家子气，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正当霍雨浩盘算着跟言少哲好好敲上一笔竹杠，把赔偿事宜谈妥，两人的心思却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言少哲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反正你们仨毫发无伤，我过来本就是为了找出摆平马小桃邪火的人，你们倒好，二话不说就要赔偿。

　　没伤没痛的，凭什么给？真要松口，那才是亏大了，不见兔子绝对不撒鹰。

　　可霍雨浩这边的理直气壮半点不输，他们是史莱克在册的学生，在学院地界遭遇生死级别的袭击，哪怕没真受伤，精神损失费总该有吧？少说也得一人一块魂骨才够看。

　　一方咬定没实质损伤不给赔，一方攥着学院失职必索赔。

　　僵持间，言少哲没挖到想要的信息，招揽这位疑似极致之冰武魂天才的心思也落了空。

　　索性直接摆开了无赖架势，沉声道：“我把话放这，只要你们指认、那人也承认是他摆平的邪火。”

　　“我当即收他为亲传弟子，现场一人一块魂骨，往后你们到达什么级别，学院还能都能出面，帮你们仨猎取最契合的魂环，如何？”

　　这话听着诱人，可霍雨浩三人半点不动摇，这说到底这不就是把自己给卖了嘛？

　　见僵持不下，言少哲脸上的温和彻底敛去，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淡得凉薄：“说到底，你们还不是内院弟子，算不得真正的史莱克人。”

　　轻飘飘一句话，却堵得人哑口无言。

　　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非内院弟子，生死祸福，本就与史莱克学院无关。

　　他这个武魂系院长，首要的从不是护着所有学员，而是维持学院的稳定，再就是竭尽所能广纳天下优秀人才，至于外院新生的安危，在顶级天才的招揽面前，本就不值一提。

　　马小桃满眼震惊地望着言少哲，不敢置信这般凉薄之语竟出自自己老师之口。她性子向来心直口快，正要开口辩驳。

　　一道清脆的拐杖戳地声骤然响起，“笃”的一声，仿佛敲在众人心头，瞬间镇住了所有喧嚣。

　　龙神斗罗穆恩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佝偻着脊背，手中黄金树枝制成的拐杖稳稳撑地，就那样静立在旁。

　　这数月来，他可是日日听霍雨浩这位“小老师”讲解法力与求法者的理论，哪怕他已臻斗罗大陆巅峰境界，也时常有茅塞顿开之感，原本迟滞的身体，竟也渐渐恢复了活动能力。

　　闲来无事时，他还逛遍了史莱克学院的大小学生社团，这两三百年里人生里，他从未见过学院里这般生机勃勃、富有未来的景象。

　　这孩子，当真是天生的领导者。

　　而他虽未时刻以精神力笼罩学院，但海神湖这般剧烈异动，他自然早已知晓，马小桃体内邪火被压制的全过程，也尽在他眼底。

　　霍雨浩这般丰富的学识、天赋异禀的资质，即便此刻魂力尚不算出众，他这把老骨头也没脸面说要收其为徒，反观言少哲这个弟子……

　　言少哲与马小桃见状，连忙率先躬身行礼，恭敬地喊了声“穆老”。

　　穆恩并未应声，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也依照着霍雨浩之前所说的时刻都闭着眼睛，以心之眼看待世界。

　　苍老却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小桃这孩子的邪火问题，你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霍雨浩收敛了方才对言少哲的咄咄逼人，脸上漾起温和笑意，对着穆恩微微躬身行礼，从容答道：“她这是武魂强度远超肉体与精神力，才导致邪火入魂、失控暴走。”

　　“不过我发现邪火摧残的只是肉体，并不会伤害她的意识。”

　　“如今她最要紧的，并非急于提升魂力修为，而是淬炼精气神——三者之中，但凡有一道跟上武魂的步伐，便能杜绝邪火入侵、神智失常的情况。”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面色已然有些难看的言少哲，笑意更甚：“至于邪火本身，也并非只能靠极致之冰魂师的魂力才能压制。”

　　“魂兽的魂力难道就不算魂力，极北之地的天然极寒之气，难道就毫无用处，哪有说必须要冰属性的天才地宝才能解决的道理？亲自到极北之地试一试，便知可否有用。”

　　穆恩缓缓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这是身为魂师的答案，却终究解决不了武魂本身的根源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带着几分期许，“说说看，身为求法者的答案。”

　　霍雨浩轻笑出声，果然不愧是当年叱咤斗罗的绝代天骄，一点即透。

　　“简单。”他抬手一翻，一枚玉简悄然出现在掌心，“我这里有一篇静心咒，别无旁用，仅能让人念诵之时保持心神清明。”

　　“往后不必再刻意压制邪火，任由其肆意释放便是，至少保住自己的意志清醒，绝无问题。”

　　“邪火入侵，并不会真正伤害她的本源意识，不过是她精神力太弱，争不过武魂的主导权罢了。”

　　霍雨浩娓娓道来，“求法者淬炼元神，有一道核心思路——随着法身精进，过往的所有回忆都会重新浮现心头，而那些潜藏在回忆里的执念与伤痛，往往会化作利剑刺痛心神，这便是红尘炼心。”

　　未来时间线里操练娜儿的法子，便是操纵着飞刀往娜儿的面门上怼，以生死一线的压迫淬炼心境与意志，那可是最直接有效的招式。

　　“凤凰能浴火重生，魂师虽难臻此境，却也可循着这道理前行。”

　　霍雨浩语气平淡，目光落在马小桃身上，字句清晰。

　　“不妨将邪火视作淬炼肉体的熔炉，各类补气血、强根基的天材地宝尽管用上。想来这么多年，邪火一旦失控，她的意识便会即刻溃散，早已成了本能反应。”

　　“不必再压制，试着去接受它、容纳它，毕竟她的武魂是邪火凤凰，而非纯粹的火凤凰。”他话锋陡然锐利，“邪火本就是这武魂的一部分，敢来试一试吗？”

　　若非马小桃方才道歉诚恳又迅速，换做史莱克以往的标准，这般任由邪火肆虐、近乎失控的状态，纯纯就是邪魂师预备役，早该被拉出来公开批斗了。

　　可偏偏学院既想留住这等修行速度堪比邪魂师的绝世天骄，又不愿承认她与邪火的绑定，试图将其摘得干干净净——天下哪有这般两全其美的好事？

　　吃点苦头才好，让她好好见识见识，真正的天才该有的精神与意志，从来不是靠逃避问题就能拥有的。

　　就像原本的轨迹里，马小桃在魂师大赛上被邪火彻底吞噬神智，随后被圣灵教掳走。

　　彼时邪火侵占的身体，只剩本能驱使，连过往记忆都荡然无存。圣灵教将她当成圣女培养，任由她双手沾满鲜血、犯下滔天罪孽。

　　而史莱克后来寻回她时，竟还想着将过往一笔勾销？真当世间善恶、因果报应都是摆设不成？

　　穆恩听得连连颔首，苍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看向霍雨浩的目光愈发赞许：“说得好！欲成大事，必先破而后立。小桃这孩子，缺的就是这份直面本心的勇气。”

　　言少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霍雨浩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始终顾忌邪火的隐患，怕马小桃真的堕入邪道，反倒束手束脚，如今被点破，竟有些无地自容。

　　马小桃怔怔地站在原地，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对邪火的恐惧与压制中，从未想过要去接纳它。

　　此刻想来，那些失控的瞬间，的确是自己的意识先怯了、退了，才让邪火占了上风。

　　“而且也无需过多担心，以她的资质，本就足以觉醒本命神通……只不过这条路，会很苦，很累罢了。”霍雨浩笑着说完，便敛了声，再不多言。

　　穆恩连连颔首，眼底满是认可——这法子虽艰，却远比一味压制、坐以待毙要强上百倍。

　　“少哲，在百宝阁里一人选一块魂骨作为赔偿，今晚便送到她们寝室去！”穆恩语气淡然，敲定了后续事宜，随即抬手接过静心咒翻看，又挥了挥袖，示意几个孩子可以离开了。

　　几人连忙对着穆恩躬身行礼，转身便快步离去，生怕言少哲再反悔。

　　待几人走远，言少哲才急声开口：“老师，这不妥吧！我们这是在拿小桃的未来做赌注啊！更何况，这完全不值这个价呀！”

　　穆恩缓缓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叹惋，语重心长道：“你呀，就是太小家子气，遇事总想着算计这、算计那。”

　　“这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更多的，不过是拳头硬罢了。”

　　话音落，穆恩便不再看他，只是抬眼静静望向湖中心的黄金古树，金绿光晕在细雨中朦胧摇曳，他就那样立着，一时之间沉默不语。

　　绵绵细雨依旧笼罩着整座史莱克城，湿冷的雾气裹着古树的清辉，没人能看透这位龙神斗罗眼底的沉凝，也没人知道，他此刻心中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