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比比东睁开眼的刹那，视线里先撞进一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面容，那人正垂眸望着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而她自己，正枕在对方柔软的膝头，周遭是星斗大森林独有的湿润草木气息，混着淡淡的、类似槐花的清甜香气。

　　“日安，圣女殿下，我们又一次见面了。”阿柔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林间淌过的溪水，温和地落在比比东耳畔。

　　十万年魂兽化形！柔骨魅兔嘛……

　　这只十万年柔骨兔魂兽，早在化形之前就救过她。

　　那是更早的时间线了，彼时比比东尚在猎魂途中遇险，眼前出现的还是一头身形庞大的雪白巨兔，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盯着她，将她从魂兽群的围攻里护了下来。

　　比比东修改因果时，并未动过这段过往，或许正因如此，这份羁绊才始终清晰。

　　“真是多事的臭小鬼……”比比东瞥了眼阿柔熟悉的眉眼，瞬间便了然一切。

　　—定又是在搞什么新的因果之乱。

　　但她忍不住暗忖，这个时代的十万年魂兽化形，未免也太过频繁了些。

　　罢了，她如今早已不缺魂环，魂师之路走到极致，魂环的年限于她而言，早已不是桎梏。

　　自因果闭环中见到黑楼兰的那一刻起，后续的因果便彻底稳固，而她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回了现世。

　　‘因果果然玄妙，若非黑楼兰出手相助，我的意识恐怕早已湮灭在时空乱流里了。’

　　察觉到阿柔想将她从膝头扶起，她霸道地抬手拍开对方的手，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继续沉心梳理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

　　“我再躺会儿，理理思路。”比比东重新闭上眼，开始复盘方才那场险些“自己杀死自己”的惊魂经历。

　　重新运转本命神通三相杀夺，重新感知着自己的因果，借此来提高自己对因果法则的

　　阿柔鼓着腮帮子瞪着枕在自己膝上的人，心里愤愤嘀咕：‘什么人啊这是！我可是超凶的十万年魂兽好不好！’气不过的她，索性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比比东的脸颊，报复似的揉了两下。

　　若细算起来，小舞的母亲当真称得上厉害。

　　她不仅一手“拉扯”大了青天牛蟒和泰坦巨猿两大巨兽，当年这两兄弟被强敌围攻时，也是她挺身而出救下了他们。

　　更难得的是，她还真真切切生下了小舞这个心智如同孩童般的十万年魂兽。

　　一头十万年魂兽究竟是怎么生出来一个十万年魂兽的？这是个问题。

　　十万年，于魂兽而言是一道天堑，更是实力层次的巨大突破。

　　唯有渡过十万年天劫，魂兽才算真正踏入“完整”的境界，从兽开始想着‘人’靠拢，也拥有了与顶级封号斗罗抗衡的底气。

　　也就是说小舞是有对抗封号斗罗的实力，可惜她没有一点像阿银那样的力量～。

　　而比比东则是面色沉静地看着脑海里翻涌的回忆。

　　万业之果降临后的那段时日，才是真正的混乱。

　　在她原本的记忆里，千寻疾早已被她碎尸万段，鲜血与恨意几乎浸透了她的人生。可如今，那些画面却被悄然改写——

　　记忆中的千寻疾，不再是那个令她痛彻心扉的罪魁祸首，而是一位严谨而负责的老师。

　　他从未逾矩，也未曾过多干涉她与千仞雪的生活，仿佛只是一位恪守本分的长者，远远地看着，却从不靠近。

　　这样的改变，对如今的千仞雪而言，或许并非坏事。

　　只要女儿能幸福，她也不会再执着于过去的仇恨。

　　但他依然死了，死在她的镰刀下，为了完成她的罗刹神考而死。

　　仅仅只是通过在她要杀死唐昊，阿银之时的间隔时的变化，已经全身不断涌现的罗刹神力便推断了出了情况。

　　【罗刹神考第一考——杀死天使之神祭司千寻疾！】

　　那一行冰冷的神谕，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的命运与他牢牢捆绑在一起。

　　“好徒儿，我之前一直都有一种预感……”

　　“在你获得神位的那一夜，绝对发生了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但当真正看到万业之果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猜想。”

　　“怕是我做了什么不得了的、怨天尤人的事情，才让你动用万业之果来修改现实。”

　　“现在的时空就是修改完的”

　　“所以你不必对我这样做有顾虑，好好跟着雪儿幸福地生活就是了。”

　　“我相信你可以过好自己的人生。”

　　“武魂殿也会在你的手里发扬光大！尊随自己的所思所想吧……”

　　比比东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千寻疾最后的遗言。

　　他迎面而上主动将胸膛撞上她的镰刀，而比比东体内的罗刹神力也在这个时候迸发开来。

　　他眼神平静得早已洞悉一切。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对命运早有预料的了然。

　　他几乎是凭直觉就察觉到了真正的现实，却依旧选择平淡地接受自己的结局。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比比东想起来当初黑楼兰对于她们两人之间的事情的评价。

　　她恨过、怨过、爱过、痛过，曾以为自己亲手斩断了过去的一切，可到头来才发现，命运早已在更高处布好了局。

　　她修改了现实，却抹不去心底残存的裂痕。

　　她改写了记忆，却无法否认那段被掩埋的真相，千寻疾死了，死得平静而坦然。

　　而她活了下来，却仿佛被留在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长河里。

　　河水奔涌，日夜不息，带走了血与恨，也冲淡了爱与痛。

　　只留下一声幽幽的叹息，在岁月的风里，久久不散。

　　这时比比东才缓缓睁开了双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望着星斗大森林上空湛蓝的天空，往日里那份执掌一切的平静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与苍凉。

　　这就是因果啊……世间万事，有因必有果，环环相扣，丝丝缠绕，从无例外。

　　妄图以一己之力掌控人生的种种因果，将命运攥在掌心，可如今才恍然醒悟，人心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操控的丝线，执念越深，反而越容易被因果反噬。

　　三相杀夺最初的契机，源于她骨子里的偏执：当她没办法完美解决所有问题时，内心给出的唯一答案便是——杀！她曾偏执地认定，杀或许不是最好的答案，却是能终结一切纷扰的“同解”。

　　直到接受了千寻疾以生死之战为代价的“教导”，她对这门神通才有了新的感悟：杀就是杀，纯粹而直接，以杀止杀，不必为自己披上任何冠冕堂皇的外衣。

　　她坦然承认自己就是这样卑劣的女人，杀人从不是为了所谓的大义，不是为了旁人，更不是为了千仞雪，仅仅是为了自己。

　　为了宣泄心底的恨，为了挣脱过往的枷锁，为了守住那一点岌岌可危的执念。

　　可经历了这场跌宕起伏的因果之旅，亲眼见证记忆被改写、命运被重塑，她对因果二字终于生出了敬畏：永远不要对因果失去敬畏，刀落的瞬间，便注定要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

　　杀了人，便要背负亡魂的重量；改了因，便要接纳被扭曲的果。

　　世间从无真正的“两全”，所有的选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比比东原本操控起来就像是洪荒凶兽的杀势，在此时终于又有了新的变化，变得平淡而又凌厉。

　　“诶？你真当千寻疾死了呀？”黑楼兰这个臭小鬼的声音不合时趣响起。

　　“这可是个非常优秀的聪明人！是可以成为我的手下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