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对别扭至极的母女

　　落日森林深处，遍地都是千奇百怪的古木奇树。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木遮天蔽日，林间常年萦绕着乳白色雾气，唯有每天朝阳西落、余晖洒遍林海时，这片森林的全貌才会短暂显露——“落日森林”之名，便由此而来。

　　此刻行走在林中的武魂殿一行人，明面上只有比比东这位尚未吸收第九魂环的封号斗罗，以及像小尾巴般跟在身后的千仞雪。

　　暗地里，千道流与金鳄斗罗两位绝世强者正悄然守护。这般配置的猎魂队，哪里用得着如旁人般小心翼翼？简直像郊游般悠哉地穿梭在林间。

　　夜幕降临，两人在空地上点燃篝火，噼啪的火星跳跃着，丝毫不顾及夜晚野兽对光源的天然渴望。

　　千仞雪坐在火堆旁，小脑袋时不时偷偷瞄向比比东，目光黏在母亲身上。篝火的吱吱声伴着林间虫鸣，本该是母女间最祥和的相处时光，可千仞雪却始终没法像个天真小女孩般自在。

　　自从千寻疾那里得知部分关于母亲的内幕，随着年纪增长、世界观逐渐完善，她早已明白父亲对母亲做过何等过分的事。

　　她满心想要亲近，却又怕自己的靠近会再次伤害到母亲，只能在渴望与胆怯间反复拉扯。

　　比比东的心境则全然不同。她早已放下对千仞雪的偏见，甚至可以说，此刻的她无比疼爱这个女儿。

　　曾经，她连见千仞雪一面都不愿——只要碰面，内心便会翻涌着愤怒、怨恨等负面情绪。可现在，她已知晓自己将要继承的神位影响——那是掌控无数负面情绪的罗刹神位。

　　她的心智曾因此出现巨大偏差，好在有“变数”相助，她重新寻回了少女时代的纯粹感。精神力裹挟着灵魂淬炼成元神，强大的元神让她的精神与意志变得坚不可摧，绝不会被恶念吞噬。

　　可也正因如此，她不敢拥抱女儿，连一丝亲近都不敢有——至少在彻底了结所有恩怨前不行。因为她要亲手虐杀自己的亲生父亲，千寻疾。

　　这既是罗刹神第一神考“撕碎吞噬天使灵魂”的要求，更是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凭什么施暴者能若无其事地翻篇，开启新的人生？而受害者却要一辈子收拾残局，在破碎的世界里彷徨？所谓报应从不存在，唯有杀，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所以现在这样就好，只要能静静看着雪儿长大，做一个沉默的“观众”，便已足够。

　　沉默持续了许久，千仞雪实在找不到话题，只好将目光投向母女间的“调和剂”黑楼兰：“妈妈，黑楼兰到哪里了？”

　　虽然黑楼兰总是像鬼一样突然冒出来，然后分享一些情报，然后就粘着在比比东的身上，可是没有黑楼兰在中间周旋，这对母女连短暂的亲近都难如登天。

　　比比东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雪儿，那丫头不是‘人’。别看她模样、感觉都像人，但本质绝不是人。能不接触，就尽量别和她过度牵扯——跟着这个捣蛋鬼，你会不知不觉被卷进一个个大事件里。”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口：自接受掌控负面情感的神位后，她对恶念格外敏感，可自始至终，她都只从黑楼兰身上感受到“乐趣”这一种情绪，再无其他。

　　而且越是深入了解“法”，她越能察觉黑楼兰的恐怖——那是位格上的压制。

　　对方引导着“法”的发展，一次次掀起风波，仿佛天生的世界之子，即便比比东此前从未有过这般概念，也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不凡。

　　话音刚落，比比东突然察觉到身旁木桩后将要浮现的身影，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也是来体味人生的好不好？而且大事件里都是有万业之果呀！再说了，我可是亲自来帮你找第九魂环的，你居然不想着感谢我？”

　　黑楼兰晃悠着出现，手上拎着两条烤得金黄的鱼，随手丢给千仞雪和比比东。千仞雪像只黏人的金色小猫，立刻蹭到黑楼兰身边亲昵地蹭了两下，随后便抛下她，快步跑到比比东身边——她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享受母亲的温柔。

　　小身子直接贴在比比东身上，和母亲一起分享那条热气腾腾的烤鱼。

　　比比东只扫了一眼，便看清了本质：“能把自己的情绪融入食物里？这是你烤的？”

　　黑楼兰歪着头斟酌片刻，似是在想该如何形容霍雨浩：“算是一个被神明一步步打碎自我、彻底掌控人生后，剩下的最后一点点‘自我’吧。”

　　比比东目光微晃，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咬下一口烤鱼，语气带着轻叹：“那可真是悲惨的一生，你有对他做什么吗？”

　　黑楼兰懒洋洋地趴在比比东腿上，享受着教皇大人的“膝枕”，和千仞雪一左一右贴在比比东身上——贴贴可是世间最棒的文明！肢体接触本就是关系亲近的证明，所以此刻的她们，早已是命运相连的一体。

　　“我和他做了笔他无法拒绝的交易。我拿走了他的全部命运，换我帮他对抗那个妄图掌控一切的神明。”

　　比比东伸出手，轻轻掐了掐腿上和身边两个小脑袋的脸蛋。对于这两小只的“占便宜”，她毫无反感——只有黑楼兰在时，她们母女才能像正常家人般短暂亲昵。她甚至忍不住想象，若能像小时候母亲对自己那样，给千仞雪梳一梳那头金灿灿的长发，再扎个漂亮的辫子，该有多好。

　　“神凭什么肆意玩弄别人的人生？就因为他们是神吗？”一旁的千仞雪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天真。毕竟她才八岁，像只天生的小天使，过着相对美满的生活，脸上总挂着阳光般的笑容。

　　可比比东的心境却相对阴暗——她们此刻，不也像那条烤鱼的主人一样，被诸神掌控着人生吗？

　　“呵呵，神不过是拥有更强力量的生命罢了，本质上还是‘人’。”黑楼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虽不是人，却比很多人都更有人性。接受我的邀请吧，参与一场场盛大的‘战争’，获得反抗诸神的力量。改变世界，改变神界，把一切都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难道不好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未来的‘我’已经收集到了天使之神位，只要万业彻底降临，我就能顺着因果将它送下来——对抗神王的基础，已经有了呀。”

　　比比东看着突然话锋一转的小人儿，伸手用力捏了捏她的脸，把那张小脸揉得变形，这些事情对千仞雪来说有些早了：

　　“话说，比比东你对本命神通有感觉了吗？或是对‘法’有什么新想法吗？”

　　黑楼兰乐呵呵地眨眨眼，透过半边“人心”注视着比比东。而比比东的答案，果然没让她失望。

　　“有。你曾说过，掌控恶念却不被恶念吞噬，才是真正的罗刹神。”比比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在我开始整合自身力量时，强健元神带来的清晰意志，让我重新想通了一切。”

　　“而这一切的答案，只有一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