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239章 :“她是我的了”(1.3w)
开什么玩笑,魔法少女就给我乖乖被催眠啊 · 佚名 · 1.3万 字
秘书当场昏死了过去,老者的面色如纸般苍白。
白正德,这位掌控着魔法少女协会半壁江山的老人,此刻正站在林恩面前。他的手微微颤抖,却依然死死地拄着那根镶嵌着魔力宝石的手杖。
他的心脏在狂跳。
会议室的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但看着那个岿然不动,依旧端坐在椅子上,仿佛坐在他王座上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不清楚,刚刚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一场幻境了。
“妄知.......大公,对吗,我想和您谈一谈。”
努力撑着镶嵌着魔力宝石的拐杖,让自己不至于直接跪倒在这位渊停岳峙的大恶役的面前,老人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谈?”
端坐于王座上的恶役大公一声嗤笑,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你也配?你用什么和我谈,就凭你心脏里的那颗魔能炸弹?”
闻言,对面的老人的心脏狂跳。
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那个埋藏在他胸口、伴随了他半个世纪的“最终底牌”——一枚魔导炸弹。
“呵……呵呵……”
在令人窒息的重压下,白爷突然低下头,发出了一阵漏风般的、苦涩的笑声。
他颤抖着手,缓缓摸向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反物质负能湮灭魔能炸弹】,那是他心脏里镶嵌着的炸弹的名字。
这是用魔术,科技,甚至怪人科技的技术制作的三重结晶,在引爆的瞬间,就足以将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物质进行湮灭,也是他原本打算和林恩同归于尽的底牌。
在市区里,引爆一个这种层级的炸弹,无疑会造成很多伤亡。
但是,在老人的眼里,这是值得的。
能和一个恶役大公同归于寂,只是在市中心制造一个可能造成几千人死亡的爆炸而已,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墓碑,也是为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准备的同归于尽的手段。
但现在,当他对上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仿佛深渊一般的黑色眼眸时,他悲哀地发现
没用的。
在这位恶役面前面前,所谓的“同归于尽”,不过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在和这位年轻的恶役大公对视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所谓的最终底牌,在对方的面前恐怕什么也不是,就算他强行引爆,会被炸死的可怜虫也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
所以,他改变了想法。
“呼......”
白爷松开了紧握手杖的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想和您谈谈白青。”
“你打算拿白青威胁我?”
听到这句话,恶役大公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那股凝实的,仿佛直接能碾死他的威压再次出现了。
如果他真的有这个想法,那么他绝对相信,眼前的恶役有着一万种让自己比被炸死更痛苦的死法。
所以白爷只是摇了摇头:
“不,并不,我已经明白了,用任何方式威胁您,都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我只是想和您谈一谈,”
他顿了顿,
“您就不疑惑吗,为什么那个孩子,有着即使是在魔法少女们中,也堪称奇迹的力量,但是,她始终无法真名解放,以及......这段日子里,您也注意到了吧,她越来越嗜睡的原因。”
闻言,即使是林恩也不得不稍稍沉默。
白青并没有真名解放,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虽然众所周知,“真名解放”其实是魔法少女们最核心的奇迹补全,但实际上,白青就算没有真名解放,她也依旧不逊色于绝大部分的魔法少女,甚至不逊色于开启了真名解放的主角团。
但是,对于白青近期来越来越嗜睡的原因,林恩无法忽视。
是的,自从恶火公之战,劈出那畅快的惊天一剑后,白青就总是会陷入那张恍惚且嗜睡的状态。
虽然一开始可以用“小孩子爱睡觉”来解释,但到了后来,那股嗜睡已经到了明显不正常的地步。
林恩等人也不是没有做过措施,比如带她去医院检查,让小葵妈妈检查,甚至是紫天鹅来了之后让紫天鹅查看白青的命运进行占卜,但是无论什么迹象都表明,白青是一切正常的。
这让大家一度有些疑惑。
而此时,这个疑惑,似乎就是解开的时候了。
“因为她没有完整的‘奇迹’,或者说,她只是另一份‘奇迹’的复现罢了。”
老人惨淡一笑,他接着问了林恩另外一个问题:
“大公阁下,您是否疑惑过,为什么,官方明明可以建设出特摄局,却放弃了管控魔法少女资源,这么些年里,也只有魔法少女协会勉强算是一个大型魔法少女组织的组织?”
“因为,他们做不到啊,”
老人咧嘴一笑,
“世界上有一种鸟儿,它的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魔法少女,必须是自由生长的奇迹。她们的力量来源于纯粹的愿望和不屈的灵魂。”
“您以为官方和那些大财阀不想圈养魔法少女吗?他们试过。但所有被批量制造、被军事化管理的魔法少女组织,就算再怎么盛极一时,最后都覆灭了。因为被套上枷锁的鸟儿,孕育不出奇迹,只会孕育出绝望和诅咒。这就是为什么,只有松散、自由的‘协会’能够存活下来。”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白爷拄着手杖,慢慢地、艰难地在一张倒塌了一半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沙哑地揭开了一个埋藏了十几年的血色秘密:
“因为我也曾经是那不自量力的,试图掌控那奇迹的一员啊。”
说着,他取出了一个真的略微有些出乎林恩意料的东西。
一枚胸针,一个家徽。
金色的家徽。
已经黯淡掉色的漆面上,却依然有着一个清晰有力的“白”字。
魔法少女·金绣,也就是白璃夏白大小姐,特别喜欢小徽章一类的装饰,甚至她的水晶花,都是一枚金色的胸针。
除了因为个人喜好原因外,便是因为,给她带来了颇多便利和职责的,白家的家徽,是以一枚金色的胸针的形式而存在的。
此时,林恩便从被称为白爷的老人手里,看到了一枚相同的家徽。
但是.......为了确认不会伤到“自己人”,林恩在发动天国号角前,可是特意打电话向白璃夏打电话确认过,她的爷爷已经在很多年前过世了才对。
那么白爷手里为什么会有一枚白家的徽记呢?
“请妄知公大人不要误会,”
坐在废墟上的老人惨淡一笑,
“我和赫赫有名,光鲜靓丽的大夏白氏是不一样的,我并非属于那个家族的一员,只是一个被除名的污秽罪人罢了。”
他艰难道,语气里带着一些回忆的唏嘘。
大夏白氏。
虽然说,在这个游戏世界,制作组为了偷懒省流,在很多背景上都做了减法,不但舍弃了国家限制,改为了世界政府和大区制,还让各大区基本和自己的原型国家差不多相同。
但毕竟是不能完全相同的,于是,因为世界自行演化,也是因为世界政府制度的原因,大夏区多少发生了一些原本世界不会有的变动。
比如财阀家族制。
在林恩原本的世界,至少明面上,大夏是并没有什么财阀家族的,但这个世界不一样,白氏便是大夏区赫赫有名,历史悠久的传承世家之一。
而要让一个家族能够一直传承,除了家族底蕴外,便是要有优秀的继承人。
白璃夏自然是一个足够优秀的继承人,她同时承担了家族继承人和魔法少女的使命,并且在自己的恋爱旅途上也拼尽全力。
她的姐姐,白璃玥虽然在继承人方面不太敢令人恭维,但在魔法少女方面,倒是也差强人意。
至于两位魔法少女的父亲,那位不管是原作还是现在都没怎么露面的中登阁下,虽然因为剧情限制只能算是中庸,但作为一个合格的过继者,倒也合适。
而在往上追溯一代的话,像是白璃夏,甚至比白璃夏本人还优秀的继承者,麒麟子,白家出了两位。
仁,德。
白正仁,白正德,便是兄弟两人的名字。
但,兄长拥有与自己的名字匹配的仁义,弟弟,却没有和自己的名字相吻合的德行。
“白正德,如果你再敢沾染那些不该染指的东西,你就给我从家里滚出去!”
“那么,我退出家族不就好了。”
这是几十年前,发生在白家的客厅里的一场兄弟间的争吵。
因为弟弟在家中研究怪人科技,被哥哥所斥责。
“你,你给我回来!”
但是,长兄如父的大哥的呵斥没有唤回已经陷入疯魔般的执念中的兄弟,那时,年轻且是天才的弟弟眼中,只有不切实际的野心。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人类明明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为什么,却可以有那么多随便伤害人类的‘超凡’存在?”
而人类想要自保,需要的代价,居然是“献祭”自己族群中年轻的女孩子,牺牲她们,来换得自保的权利。
和只有着普通人的廉耻荣辱,以及所谓的家族荣耀的大哥不同,不相信什么虚无缥缈的‘黄金树的恩赐’,自诩为能够改变一切的人,名为白正德的年轻人,决定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牺牲少数人,便可以拯救大多数人,乃至人类未来的利益,这个买卖是值得的。
于是,他做了一个改变了自己命运的决定。
“五十年前,为了向世人宣告我可以批量制造出‘没有感情、绝对服从、且不会痛苦’的救世主……我背叛了家族,脱离了白家,卷入了一场疑似官方暗中支持的,疯狂的‘造神计划’。”
白爷闭上眼睛,缓缓的道,
“我们试图用科学解析魔法,试图人为制造出可控的‘奇迹’......也就是,人为解析,并尝试制造出......稳定的魔法少女。”
“你们收集有资质的的普通女孩,通过人为尝试制造高压环境来制造魔法少女吗?”
沉默了一会儿,林恩问道。
他的声音隐隐有怒火,他想到了贪婪魔女诞生的那个组织。
“不,”
白爷惨淡一笑,
“虽然你可能不信,但那种最下等的实验方式,既浪费,风险又极大,我们是不屑为之的,先不说这种粗暴且没有科学精神的方式和我们的初衷相违背,虽然说来恶心,但我们没有使用那种方法,也确实不是因为礼义廉耻,只是因为缺乏效率罢了。”
他顿了顿,
“我们的计划是通过试管婴儿技术,通过基因层面的解析修改,尝试克隆或者量产出天生的魔法少女战士,而最终目的,则是通过基因编辑技术,让全人类中的女孩,都有变身魔法少女的潜力。”
听到这话,林恩忍不住皱了皱眉,多少有些震惊了。
本以为对方是想要制造人工魔法少女军队就完了,结果,这老东西的野心比他想的还要夸张啊。
什么叫全人类适龄女孩都变魔法少女啊?
这特么再弱也架不住人多啊。
哪怕是都只能变成早期惠惠那种彩笔魔法少女,但是一万个惠惠那种级别的魔法少女,堆也能堆死.......好吧,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尊重自己妹妹,但林恩还是觉得,一万个惠惠可能也堆不死恶火公。
但不管怎么说,量变多了还是能引起质变的。
更何况应该不至于魔法少女里能连出一万个惠惠那种彩笔。
而若是白爷真成了,要是全人类的适龄女孩都能变魔法少女了,一般的怪人恶役倒是真的不用担心了,就是黄金树得稍微担心一下,自己的叶子会不会被薅秃
虽然白爷说他们的实验并没有丧心病狂的征集大量的普通女孩作为试验品,但林恩也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儿。
那就是,既然要解析魔法少女的基因,那么,他们大概率需求的就是——
“不错,”
白爷点了点头,
“我们的实验对象并非是作为普通人的女孩,而是已经成为了魔法少女的,获得了奇迹的少女。”
"赤橙黄绿青蓝紫,数数颜色有七道,
白爷忽然背诵了一句童谣,
“七位魔法少女‘自愿’接受了我们的实验,那个计划,就叫做彩虹计划。”
可爱的童谣后,是回忆起来让当事人自己都作呕的恶心真相。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那些魔法少女是自愿成为实验对象的。
但是,那个自愿的引号,也是无法遗忘的。
七位魔法少女中,有人是因为想要帮助自己困难的家庭,有人是想为自己的亲人朋友换得某个机会,还有些,干脆就是被所谓的“家人”强制签订了申请书,用一个“愿望”作为代价,出卖掉了自己的孩子。
而“魔法少女·青”便是实验对象中的一个。
少女的父亲是个酗酒成性的无能废人,母亲更是个烂赌鬼,而令人惊异的是,这个超绝**家庭的父母居然没有放弃自己的女儿,当实验的官方人员,也就是年轻的白爷和另外一位工作人员打算向他们“收买”自己的女儿时。
无论是烂赌鬼的母亲,还是那个酗酒成性的废物父亲,居然都拒绝了相关的交易,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出卖自己的女儿。
即使是三顾茅庐,也依然愤怒拒绝,最过分的一次,那个被白爷怀疑是不是吸食了某些大夏绝对禁止的东西,精神不正常的女人,拿着把菜刀追着两人从楼上跑到楼下,让这两个敢觊觎自己女儿的骗子滚蛋。
最终,也是在最后一次谈判,白爷打算放弃的时候,他们在楼下碰到了被代号为“青”的魔法少女。
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旧裙子的女孩,在旧小区的小广场的长椅上,晃悠着素白的小腿儿,问狼狈的两人:
“呐,两位大叔,如果我跟你们走,爸爸妈妈的生活就能好起来吗?”
身边的研究员惊喜无比,因为实验性质特殊,他们要的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签字,而是魔法少女本人签字,年轻的白正德也是如此认为的,更何况,牺牲少数人而拯救未来的所有人,这不正是他的觉悟吗?
于是他掏出文件就想想忽悠着女孩自己签字,而年轻的白爷在这时一拳砸在了那家伙脸上,并蹲在女孩面前,认真地告诉她:
“你的父亲是个除了喝酒外一无是处的垃圾,你的母亲更是个纯粹的烂赌鬼,就算你牺牲自己加入我们的实验,可以暂时解除他们的债务之忧,未来他们也未必能好起来,如果你真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唯一的办法,就是好好读书,然后远离他们。”
然后,他看到那个女孩笑了,接着,她说:
“可是我问的不是我的命运啊,我问的,是我的爸爸妈妈的命运,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过去也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们只是走错了路,我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至于原因吗,”
她从白爷手里接过了文件,然后从自己破旧但干净的小书包里取出了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还给对方:
“那是因为,我想成为爸爸妈妈的魔法少女啊~”
接过那份文件,决定把自己的一生都投递给制造“魔法少女”这件事上的白正德,觉得他第一次见到了魔法少女。
于是,一个因为被黑心合伙人做局而破产崩溃的家庭有了重来的机会,而魔法少女·青,自愿加入了“魔法少女”制造实验。
所有的魔法少女都是自愿来的,但这自愿是多少要有些引号的,只有“青”是例外中的例外。
她不但是绝对自愿加入实验的人,甚至是唯一一个在一次次实验中保持了清醒,甚至反过来安慰其它魔法少女和那些“刽子手”般的研究员的人。
至于理由,也很简单。
“我想成为大家的魔法少女!”
她是这么说的。
所有的魔法少女和研究员都和“青”是好朋友。
除了一个例外,那就是白爷。
白爷始终铭记,他们并非是什么朋友,或者一起为了理想而奋斗的同伴,他们只是试验品和研究员而已。
而在青来到基地的第一次生日上,白爷送了她一本网络小说。
“哦,哦,大叔,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少女的眼神闪闪发光,这毫无疑问是她在一堆研究员和魔法少女伙伴中收获的最喜欢的礼物。
“无聊,只是不想你和其它人借来借去的浪费时间罢了。”
并没有说是因为看到了她想借一位研究员的书,但看到了其余魔法少女想借后没有开口的落寞,白爷推了一下眼镜,转身离开了抱着小说看的开心的魔法少女。
他再一次提醒自己,他们是试验品和研究员的关系,是为了多数人的未来,必须牺牲的牺牲品。
时来,时往。
随着时间流逝,在研究员们的细心“呵护”下,那些被当做实验品使用,却也被当做宝贝保存的魔法少女们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好的现象,甚至茁壮成长,和研究员们的关系,也不像是试验品和研究员,反而就像是家人。
毕竟,这些魔法少女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被家庭“自愿”放弃,才来到基地的。
青的父亲,是一个只会喝酒的废物,青的母亲,是一个烂赌鬼。
可是,只会赌博和喝酒的父母,都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那些自愿放弃自己的孩子的家伙,只是连烂赌鬼和酒鬼都不如的垃圾罢了。
相比之下,普遍受过高等教育的研究员,反而和蔼可亲了。
甚至某些魔法少女因为摆脱了原生家庭,而变得更加爱笑,展现出了更多的奇迹。
可是,实验没有进展。
“当然不会有进展。”
林恩冷冷地道,
“我不想评判人类解析黄金树的奇迹是否正确,但是,如果魔法少女真的能被解析,那么恶役怪人,只会比你们更加疯狂。”
“是啊,如果奇迹能被解析,恶役怪人会比人类更加疯狂,”
白爷痛苦地笑了笑,
“可是那时,我们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啊?”
那时候,野心勃勃的科学家们根本不明白这些道理,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是天才,只要足够努力,魔法少女们也足够配合,奇迹就能被人类驯化,握在手中。
可是,世界上的天才是少的吗?
舍弃了人性的怪人科学家,随便就能拿出人类几十年无法研究透彻的科技,他们就缺乏天才吗?
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它是无法被解析和驯化的啊!
一个实验基地,无数的人力和经费,不是为了培养什么新的魔法少女,而是为了得到结果而存在的。
实验没有进展。就是原罪。
几天没有还好,几个月没有也还好,几年没有......难道要这个看不到头的实验,每年都耗费上亿资金的实验,冒着被发现立刻会被炎上的实验,存在一辈子吗?
上头的压力,研究员们的心理负担,一个接着一个开始落下雪花,逐渐凝聚成了一片雪灾的前兆。
为了应对上头的问询斥责,研究员们不得不放弃过去秉持的温和处理方式,对魔法少女们的处理和实验也日渐激进。
“等等,为什么今天又要.......昨天不是刚刚打过那个针吗?”
“不要,我,叔叔,我有点难受,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今天不要再抽血了.......”
“好疼,好疼,好疼.......不要再继续了,妈妈.......”
年轻的白爷无数次阻止过同伴,也通过各种方式越级汇报给过上级,表示这种激进的实验方式不会有任何好处,也没有意义,反而会让实验体有不好影响。
但是,没有任何人听。
“正德,你的意思,我们都懂,可是,牺牲少数人,拯救未来的多数人,不正是我们的目的吗?”
当他听到自己的老上级,那个温和的老教授疲惫的揉着眼睛,说出了似乎自己经常说的话后,白正德愣住了。
一股无与伦比的恶心感和呕吐的欲望从心底冲了上来,让他差点当众干呕出自己的早饭。
疯了,疯了,人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有这种想法的人根本是疯了啊!
他拼尽全力,想要联系自己的大哥,想通过自己的大哥,那位配得上仁慈之名的兄长,用家族的力量和势力,阻止这一切,揭露这个实验室,这样那些孩子或许还有救。
他会跪下来求他,把头磕烂诉说自己的错误,求着他惩罚自己,只求他在这里造成更坏的影响前阻止一切。
然而,晚了!
在他刚刚联系到自己的大哥,并得到对方的许可,会立刻行动,向政府施压,揭露这个实验室,救出那些孩子时。
第一个因为崩溃而魔女化的魔法少女,出现了!
“不是说......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不是说,不是说是为了救所有人才让我们忍受痛苦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代号为“紫”,年级最小,也是最敏感的魔法少女,她崩溃了。
魔女化的魔法少女挣脱了束缚,在实验基地里大开杀戒,武装战士在她手里像是玩偶,防御系统在绝望中爆发的污秽魔力像是废纸!
“阻止她,阻止她,她是魔女了!”
谁能来阻止魔女,只有魔法少女!
其余的魔法少女一起出手,含泪击杀了魔女化的“紫”,大家以为结束了,并且长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向上级严厉申明了急功近利的坏处,在表示宁愿中止实验,一切付诸东流也不会再进行激进方案的时候,上方终于,妥协了。
但,妥协有用吗?
道歉对死者,又有什么意义。
当第一个牺牲的魔法少女出现,猜疑链就已经被种下了。
“我们也会变成.....紫那样吗?”
“现在说会变得和过去一样可是......未来会变得和现在一样吗?”
“我,我想家了。”
绝望是病毒,会传染的病毒。
没有任何征兆的,第二位魔女化的魔法少女几乎立刻就出现了,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最终,仅剩六位魔法少女中的三位,完全魔女化,她们发疯的破坏,疯狂的宣泄自己的绝望和暴力。
其中一位魔女化后的能力居然是招来孽兽,于是,原本三位魔法少女加上驻守力量就能镇压的魔女化事件完全失控了,奔踏的孽兽撕碎了整个基地,孽兽潮淹没了一切。
带着重伤,被压在废墟下,白正德甚至觉得那是他的解脱了。
罪人,该死!
他是一个该死的罪人,凶手,刽子手!
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可是,头顶的废墟被掀开了。
魔法少女,青色的魔法少女斩开了废墟,掀开了废墟的瓦砾,把他从废墟中拖了出来。
是青......青色的魔法少女,那个被他亲手折磨了无数次的孩子,用她那不完整的身躯,再一次救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绝望的研究员跪在魔法少女脚下,他好想死,他好想死来终结这一切的罪孽。
然后,他听到已经是弥留之际的那个魔法少女说:
“可是,可是大叔你,以前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啊,我想......给大叔一次机会。”
“我知道大叔私下做了什么,大家都在等着你,来救大家……只是没有........等到......我原谅你,大叔......活下去。”
“因为,我想成为大叔的.....魔法少女。”
断续不成句子的话从魔法少女口中说出,接着,青色的奇迹光芒从代号是“青”的魔法少女身上脱离,进入了研究员体内。
研究员活下来了。
他跪在废墟般的焦土上,只有他活下来了,他放声大哭:
“开什么玩笑啊,开什么玩笑啊?!”
“白正德,你都拯救了什么?”
接着,他听到了第二个哭声。
于是,疯魔了的研究员疯狂地用自己细嫩的手翻着废墟,接着,他居然从废墟里找到了一个婴孩!
研究员捧着这个婴孩,用因为挖掘而糜烂的胳膊和手,他觉得那就是他的救赎。
从那天起,那个疯狂的科学家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一个想要赎罪的幽灵。
“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的奇迹,不是靠手术刀和公式能制造出来的。它源于爱,源于牺牲,源于那颗虽然破碎但依然纯洁的心!”
“而那个孩子,就是白青。”
苍老的老者胸口起伏,努力平淡地道。
“所以,你建立了协会?”
林恩问道。
“不全是。”
白正德摇了摇头,
“官方曾经也有过魔法少女组织,甚至比协会更强大。但最后都解散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看着林恩,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被圈养的,永远不会是奇迹啊!”
“魔法少女的力量源于心灵,源于自由。任何试图规划、控制、量产这种力量的尝试,最终都会导致奇迹的枯萎,我放弃了这种可能。”
“我养育着白青,我的兄长是个仁慈的人,我拒绝了他希望我重回家族,但他依然资助了我,让我东山再起,我养育白青,但也畏惧着她,她像是我过去的罪孽,在追赶着我,我甚至不敢陪在她身边,只敢偶尔去看看,陪陪她,当她忽然对我说想看小说的时候,我简直要哭了,我觉得青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罪孽深重的老者泪流满面,
“我以为一辈子就会这么过去了,直到有一天,她在我的面前,展示出了魔法,魔法少女的........魔法。”
那一刻,老人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实验成功了,他们真的造出来人造的魔法少女!
并不是通过粗制滥造的,强行让少女绝望而诞生魔法少女,而是真正的,天生的魔法少女!
如果是过去的白正德,他或许会骄傲,会狂喜,但现在,看到那和“青”如出一辙的青色魔能,他只有恐惧!
白青的事,绝对要隐瞒!
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白青是真正人工制造的,奇迹诞生的人造魔法少女!
藏起来,把她藏起来,一定,一定要把那个孩子藏起来!
藏起一片叶子,最好的办法,是把她置入整个森林。
“于是,我投资阿丽塔小姐,建立了魔法少女协会,”
老人道,
“我建立协会,不是为了控制她们,而是为了给那些像香子兰一样被命运拖累的孩子......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我用我的一生来赎罪,用我的财富来填补那些窟窿。我甚至可以让知道我历史和过去的人,来这么想,以此来藏起我的真正目的.......保护白青!”
林恩只是轻轻敲击着会议桌。
这下,官方不设置魔法少女协会,但却又和野鸡协会勾勾搭搭的疑惑算是解开了,但他觉得白爷还没把话说完,因为这并不能解释白青的嗜睡。
“可是,可是我还是天真了,”
果然,白爷看着林恩继续道,眼神悲怆,
“奇迹是无法被克隆的,她是残缺的。”
“因为她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奇迹,她的灵魂是不完整的。所以她嗜睡,所以她情感淡漠,所以......她永远无法真名解放。”
“因为真名解放需要的是‘完整的自我’,而她......甚至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知道。”
林恩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白青总是那么安静,为什么她总是喜欢发呆,为什么她对“指令”那么敏感。
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造物”。
“所以呢?”
林恩转过椅子,直视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所以,我把她带了回来。”
白爷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魔的狂热与决绝。
“我快死了。那个孩子死后,她的部分力量一直寄宿在我的心脏里,维持着我的生命。这也是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还能拥有一定魔力的原因。这具腐朽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这颗奇迹核心了,我要趁着我还有最后一口气,把这颗原本就属于她的心脏,还给她!”
老人的声音凄厉而悲壮,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卫道士在宣读自己的遗书。
白正德,乃是罪孽深重者,因此,他乃是魔法少女的守护者,要守护所有魔法少女!
但他最需要守护的,首先是白青!
“现在,我要死了。”
“我要把这份力量......还给她。”
“把她变成完整的魔法少女吗?”
林恩问道。
“不。”
白爷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要剥夺她的力量。”
“完整的魔法少女,又会重新卷入这个世界的绞肉机里。我怎么能忍心……看着她再次去面对那些怪物?!”
“我要用我最后的生命,封印她体内的魔力回路,彻底切断她与‘奇迹’的联系。”
“让她......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为什么?”
林恩皱眉。
“因为魔法少女......是没有未来的!”
白爷死死地抓着手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看香子兰!看看那些在战斗中死去的孩子!这个世界对魔法少女太残酷了!”
“我不能让她继续走这条路!我不能让她再像那个孩子一样,为了所谓的‘正义’或者‘恩情’而死!”
“做个普通人,哪怕平庸一点,哪怕没有力量......至少,她能活着!能像个正常女孩一样恋爱、结婚、生子,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我要去和红音争夺协会的主导权,因为协会的会长最后会是白青,一个失去了魔法少女力量的普通人,魔法少女协会,就是我留给她的保护!”
“这就是我作为‘爷爷’,能给她的......最后的爱。”
说完这番话,白正德仿佛苍老了十岁。
“我本来想等她失去魔法少女力量,再让她回去见你的,”
他看着林恩,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妄知公......我知道你很强,也知道你对她好,你踩着虹桥,杀穿了整个魔法少女协会来找她,但是......跟着你,她永远只能是‘兵器’,永远无法摆脱战斗的宿命。”
“放手吧。让她做个普通人......不好吗?”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是选择短暂而绚烂的魔法少女人生?
还是选择平庸但长久的普通人生活?
对于一个在第三者眼中,一直把白青当做“剑”来使用的林恩来说,这似乎无疑是一个直击灵魂的拷问。
这就是真相。
没有为了延寿的邪恶阴谋,没有统治世界的野心。
只有一个曾经犯下大错的偏执狂,用自己的一生和生命,试图去偿还一个还不清的债。
这也是一个老人的偏执。
也是一个罪人的救赎。
为了白青,他可以单枪匹马直面“妄知公”。
因为他想要斩断那个悲剧的轮回,哪怕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这就是白正德的“赎罪”。
感人,悲壮,且无可救药。
“呵......说完了吗?”
林恩的声音,在这充满悲情气氛的房间里,显得突兀而冰冷。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瞬间破碎。
“一个懦夫的自我感动。”
林恩毫不留情地给白爷的一生下了定语。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救赎她,可你根本不敢面对她。你把她当成你赎罪的道具,把她塞进冰冷的休眠舱,把她培养成一个连常识都没有的兵器。”
“你觉得把心还给她,再给她打造一个精美的鸟笼,就是爱?”
林恩一步一步走到白爷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颤抖的老人。
“你这不叫爱,老头,你这叫‘控制’。”
“你只是想在死前求个心安理得,你想让她坐在那个所谓的会长宝座上,像个精致的泥塑一样,永远为你曾经的罪孽守活寡!”
“你……!”
白爷浑身剧震,仿佛被戳中了灵魂最深处的遮羞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自以为是地替她做了决定,自以为是地认为普通人的生活就是幸福。你有没有想过,对于她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是活得久一点吗?还是......”
林恩猛地一挥手。
“轰!”
会议室尽头那扇厚重的大门,瞬间粉碎。
门后。
一个穿着病号服、抱着木剑的小小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白青,白青!
魔法少女协会的最终决战兵器。
哪怕白正德三令五申不许通知白青,但魔法少女协会已经被毁灭至此,邪恶已经要笼罩这个城市,怎么会有人不去呼唤白青?
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但她早已泪流满面。
那双向来如同古井无波、只会迷茫地喊着“师父”的清澈眼眸里,此刻已经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在地板上,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白青?!”
白正德惊慌失措地想要挡住她的视线,
“别看!别听!爷爷是为了你好......”
“不。”
一直沉默寡言、甚至连表情都没有的白青,此刻却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拔掉了身上的管子,踉踉跄跄地向林恩跑来。
“我不要......当普通人。”
“我不要......爷爷死。”
她扑进林恩的怀里,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想......和师父一起吃拉面......哪怕只能活一天......”
不要说,不要说啊!
白正德在内心祈求着,但两个身影,性格,魔力表达方式,除了魔力颜色勉强对的上外,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逐渐重合:
“我想成为魔法少女!”
白正德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在他面前从来只会点头、从来没有流露过任何情绪的“孙女”,此刻却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哭得如此撕心裂肺、却又如此鲜活。
“原来......是这样吗......”
老人颓然地坐倒在地,手中的手杖滑落,“我......输了啊。”
林恩抱起白青,帮她擦去眼泪。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地上的老人。
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审判者的冷酷。
“老头。”
林恩淡淡地说道,
“魔法少女......可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
“只要有我在,她就不会死。不管是16岁,还是60岁。”
“你心脏里的那个东西,是那个魔法少女留给你的,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掉好了,和我们没有关系。”
“至于她的未来......你的罪孽足以死一百次,但是足以审判你的受害者只有一个人了,白青不想要你死,你也养育了她,所以,你们恩怨两清,而现在”
林恩握住白青的小手,牵着白青,头也不回地朝着会议室破碎的大门走去,
“她是我的了。”
少女扑在恶魔的怀中,紧紧抓住他的衣领,泣不成声。
而林恩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彻底无话可说的老人,抱着白青,大步向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大门的瞬间。
他忽然顿住了步子,然后取出了一本书。
《妹调.教日记》
翻开第一页,新的第一页上,娟秀小字往上面写了一行字:
【“小家伙,无论你要做什么,但,【请】,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上面还有另一行字,是林恩在等待白正德到来时候写下的回应:
“我正在做,不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啊。”
“啪。”
林恩打了个响指。
【妄想视界】,虚妄和真实的界限,在哪里?
白爷和瘫倒在地的秘书,震惊到无以复加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好像看到了神迹。
以此为中心。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林恩身上爆发,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奇迹发生了。
随着林恩的脚步迈出,那些被他震碎的防弹玻璃,竟然如同时光倒流般从地上飞起,严丝合缝地贴回了窗框;
断裂的承重墙在一阵扭曲的魔力中完美愈合;
砸碎的水晶吊灯重新升起,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甚至连走廊里那些被打得吐血昏迷的警卫和魔法少女,身上的伤势都在这股金色的波动中瞬间痊愈,仿佛刚才的末日降临,只是一场虚幻的大梦!
当林恩牵着白青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时。 整个百层高的魔法少女协会总部,已经完全恢复了初见时的辉煌与奢华。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一滴鲜血。
如同神明降下责罚,又如同神明收回了雷霆。
生杀予夺,全在一念之间。
就像是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只有那个黑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的眼底跳出提示。
【任务结算中。】
【隐藏任务:《“青”与“白青”,守护者,旧与新》已完成。】
【魔法少女·白青好感度上限已解除。】
【当前侵蚀度:90%→95%】
【其余任务奖励发放中。】
但林恩并没有看这些东西。
“白青,”
走廊里传来的声音,语气温柔,
“要去吃拉面吗?”
“这就是……超越了奇迹的……神性吗?”
空荡荡的、焕然一新的会议室里, 白爷呆呆地坐在完好无损的椅子上。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颗依然在跳动的奇迹核心,沉重了几十年的枷锁,在这一刻,被那个傲慢到极点的少年,用一种最不讲理、却又最让人安心的方式,彻底粉碎了。
“这......这是......”
白正德看着眼前这宛如神迹的一幕,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了震撼的泪水。
白正德,乃是罪孽深重者,同时,无论有没有人承认,他也是魔法少女的守护者。
他乃是守护“守护世界之人”的人。
而现在,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另一个比自己更加“干净”也更称职的人。
不过,他的要求实在有些过分。
“魔法少女协会,可是我后半生的全部心血啊,”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窗户外,灿烂的阳光下,飞鸟和飞花,坐在椅子上,像是卸下了一个担子,又像是松掉了一口绷了很久的气。
然后,他做出决定:
“罢了,你要,就给你吧。”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大l城,林恩家。
林惠惠找遍了全家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哥哥。
于是,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哥似辣!!!!”
她放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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