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49章 :黎明悄悄划过天边(1w)
开什么玩笑,魔法少女就给我乖乖被催眠啊 · 佚名 · 1.0万 字
艾琳与白发少女的战斗还在继续,破碎的砖石在她们脚下飞溅,扬起的尘埃在黯淡的月光下如同灰色的纱幔。
两人的战斗烈度越来越激烈,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眼的能量火花,战场也几度变化,最终,却又回到了已经被划为警戒地区隔离的剧场附近。
与其说是自然变化,不如说是艾琳刻意引导的结果,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光芒。
没错,现在的战斗主导者已经变为了艾琳。
实际上,刚刚两人之所以会打到广场中央的位置,其实是白发少女引导的结果。
她的战斗能力并不弱,或者说,继承了“星源”能力和记忆的她,就算脑袋懵懂,思绪偶尔混沌,战斗意识要是会弱了才是怪事。
因此,通过故意示敌以弱的方式,稍微引导一下战斗的地点的变化对她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然而,她却明显是失败了。
本来想通过让所有人看到艾琳如今的鬼神之貌,来击溃魔法少女心灵,乃至让另一边的“星源”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将其“拉”到自己这边的想法,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她不懂,她混沌的思绪思考着,但她依然不懂为什么那些人在看到艾琳可怖,几近堕落的模样后,依然能够大声的为她加油鼓劲。
而通过共感,她也能得知,那边的“星源”在见识到了这一幕后,几近崩溃的心灵居然再次发生了某些变化。
某些她不乐于看到的变化。
某种温暖而坚定的情绪通过无形的纽带传递过来。
“开什么玩笑!”
她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于是,她开始逐渐放弃思考,眼中的理性光芒被狂乱取代。
原本还有着思绪,原本已经逐渐脱离野兽的思考方式,在种种现实冲击下,再次归于混沌,再次化为本能,全部转化为最纯粹的战斗欲望,全部化为倾泻播撒的凶猛招式,狠狠招呼在了眼前的魔法少女身上。
原本得到战甲增幅后,已经能在单独作战中取得优势的艾琳,正在一点点失去自己的优势。
少女并没有使用武具,【群星所铸】的致命缺点之一,便是蓄力阶段只有属性提升,但掏不出解放武器,可靠着不要命的攻势和凶狠的斗志,她居然在不使用解放武器的情况下,再次在和艾琳的战斗中夺回来了原本已经逐渐走失的战机。
但很可惜,这也是艾琳乐于看到的。
就像是她一开始变身后,被战甲增幅的力量有些冲昏头脑,所以只靠着凶狠和力量无脑的战斗,导致不小心失察,被白发少女引导到了广场中央一样。
说实话,刚刚真的很危险。
两人的实力现在如何?
多的林恩不敢保证,但是,接近到“干部”的天花板轻而易举,虽然仍然不及自己和狮狂那次脸贴脸死斗,但怕是也触碰到大公级战斗的门槛了。
全力以赴情况下,能以一己之力毁灭多个城市,或者手下有着复数的,完整占据了整个城市的干部级战力的存在,才可以被定义为大公级。
两尊接近大公级的战力在人群里开战?
若是双方有一人想,这破坏力和幸存率怕是真的和对着城市发射导弹差不多了。
因此,就算知道人堆里有林恩兜底,艾琳其实是后背出了一阵冷汗的。
而现在,陷入狂暴状态的少女虽然战斗力增强了,但是,开始依赖着本能作战,或者开始靠着战斗麻痹自己的她,就和刚刚的艾琳一样,轻而易举的,就被艾琳所引导了。
两人的立场变幻,但结果必然会有所不同。
艾琳的心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重新到达了剧场附近,意识到周边的人群已经被尽数疏散,再也不用顾虑什么的时候,艾琳终于放心了,长舒一口气,肩头微微放松。
来吧,闹剧,该结束了!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就在这里,打败你!
她挥舞起巨盾,不再闪避,正面迎上了对方的拳头。
轰然一声巨响,两人之间爆发出一阵无形气浪,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震成齑粉,脚下大地发出哀鸣,塌陷,显现出囊括数十米的蜘蛛纹,裂痕如同黑色闪电般蔓延开来。
“我,不会输,也不能输.......”
然而,正在这时,隔着盾牌,忽然传来了少女低低的喘息声。
艾琳微微一怔,稍微偏转了一下盾牌的角度,让自己能够看到盾牌后的对方。
白发少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嘴角渗出一丝暗色的血液。
接着,她便看到了那双黛紫色的眸中,燃烧着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斗志。
那眼神倔强而执拗,仿佛燃烧的紫色火焰。
那一头雪白长发在她身后飘洒,银色的星芒已经蓄满了她的长发——平常需要蓄势很久的星能,得益于二人拼尽全力的战斗,此时居然短短这么一小会儿,便几乎蓄力完成。
银色的星芒凝为利刃,在她的掌心逐渐成型。
——上一次少女太贪婪了,原本就心有踟蹰,又被星源和艾琳的联合攻势打的步步败退后,她慌乱之下发动了极为苛刻的星芒铸形,而代价就是,她被两人的组合技重伤,不得不败退。
而这次,她不会再犯错,手中出现的星之刃虽然仓促而模糊,甚至割伤了她自己的手,流出黑紫色的血浆,但她始终将其紧握,紫眸中的坚毅丝毫不弱于艾琳分毫。
已经到了这一步,春已经死了,冬和秋也在为自己战斗,这座城市的阴影和角落已经全是自己放出的,难以回收的恶孽和鬼,做到这一步了,她可以失落,但也决不能再动摇!
在成为“星源”,然后中止自己的“恶行”前,她也绝不能输。
哈哈,好家伙!
短暂的一怔后,艾琳不但没有愤怒或者惊慌,反而更加兴奋。
这一瞬,看到对方的眸子后,抛开一切其他因素,魔法少女只余下兴奋。
虽然以前觉得很鬼扯,但是这次,魔法少女感受到了,战斗啊,碰撞啊,死斗啊,确实能感受到啊,敌人的心意什么的。
好家伙,真是小看你了,你还真是个好家伙!
原本以为,你不过是个窃取了鹿前辈面容和力量的“假货”,一个不知廉耻,该被消灭的“恶党”。
但是,原来你也有必须赢的理由。
那么,来!
让我们,打到死!
沐浴在星光之中,宛若审判天使的少女,和穿戴着漆黑甲胄,宛若恶鬼化身的魔法少女,一起发出嘶吼,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撕裂夜空,冲向彼此。
她们会继续战斗,战斗,直到某次对撞后,某人先倒下,永远的倒下。
“够了!”
正在这时,一声低低的,却仿佛很用力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即将碰撞在一起的盾和星之剑同时停下了动作,在距离彼此仅有数厘米的地方骤然静止。
天使和恶鬼忍不住一同转头,望向了发出声音的来源。
“你........”
白发少女瞳孔微缩
“前辈?!”
艾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两人的目光忍不住聚集在了不知何时穿过警戒线,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广场边的魔法少女身上。
是星源。
“我说,够了,艾琳,请停下吧,还有......你,也请稍微停一下。”
星源的声音轻若耳语,却奇异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即使是没有任何医学常识的人,只靠肉眼也能判断,星源的状态,早就已经到了一种差到难以令人直视的状态了,她站立的身形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玩偶。
但是,她居然跟随上了一路腾挪转打的两人,来到了这里,成为了出现在广场上的第三人。
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没人知道,可仿佛就是一下子,她就出现在这里了。
她华丽的樱白色战衣,此时污浊不堪,沾满了泥泞和深色的污渍,她雪白的漂亮银发,此时凌乱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她裸露在外的细腻肌肤上,遍布着深紫色的骇人凸起血管,此时那些血管已经蔓延过了脖颈,逐渐覆盖下颚和脸颊,如同丑陋的藤蔓缠绕着精美的瓷器
谁都能感受到,她原来如同暗夜中的流星一般闪烁的魔力和生命,此时也仿若风中残烛。
这样的人,就算下一秒就死去仿佛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她却出现在了这里。
“你为........”
“前辈,请你先回去,这里我马上就能解决。”
两人忍不住都道。
“没有关系,因为你们,不会伤害我,对吧?”
然而,魔法少女却只是对着两人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接着,她继续走近。
与她相比,在场的两人,都掌握着绝对的,恐怖的暴力,双方之中,只要两人之中任何一人有着赶走对方的想法,无论是艾琳还是少女,都可以轻松的将星源赶走,驱离,打飞,甚至杀死。
但是,出乎意料的,两人都没有那么做。
两人仿佛被某种力量定住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接近。
几十米的距离,因为力量流逝,因为视野受限,她走的很慢,踉踉跄跄。
她努力的挪动脚步,往前走着,踉跄的踩着碎石,摸索着逐渐模糊的视野,一步一步,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靠近着,她抬起手,仿佛要隔空轻抚两人的脸颊。
“我一直在自以为坚强,一直在自以为帮助他人,一直自以为是,但其实,在逃避的,在制造麻烦的,是我才对.......”
她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身体前倾,向前栽倒了下去,艾琳的身影一下子出现在她身边,扶住了她。
“前.......”
艾琳的声音带着哭腔
星源抬手,制止了艾琳的话,她的手指冰凉,轻轻按在艾琳的臂铠上,那身狰狞的漆黑甲胄的触感其实非常扎人,但还好,她已经没有多少触感了,她只是望着也来到了她身边,一直诅咒着她,痛恨着她,事到临头,却不敢靠近,不敢接近般的望着自己的白发少女。
“是我一直不愿意正视现实,其实,早就应该死去的,是我才对吧?”
她微笑着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前辈,你在说什么?”
艾琳分外不解,连白发的女孩都瞳孔震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般浑身一颤,像是理解了什么,又像是不愿意面对一个现实。
但其实,在两人见面的一瞬间,通过那奇妙的共感,答案已经在两人心中了。
从星源彻底醒来后,白发少女也开始了自己急速的“成长”过程。
她越衰弱,她就越强大,她意识越混沌,她就越清明。
这是一个“星源”走向死去的过程,却也是另一个“星源”迈向新生的过程。
另一个更强大,更进步,也更混沌的星源。
就像是一道程序,出现了一个极为古怪的bug一样,为了导出结果b,算式a在运算完一切,贡献出自己的所有价值后,就该自我删除了才对。
但是,当运行了一半的a不肯自我删除,b却又诞生了,会怎么样呢?
当第一个“星源”被人意外的救出,无论如何也不肯死去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于是,不完整的a,和不完整的b,全都变成了不完整的自己,只是两人的不完整之处有所不同罢了。
而这种不完整,当然不会是一直存在的。
当系统开始自检,错误就会结束,a开始逐渐的被强制运行和删除,b则开始逐渐获得更多原本本就应该自己获得的力量。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被这种疯狂的空虚和饥渴感折磨,b已经做出了太多错误的事情,错误的决定,甚至连敌意都是错误的。
她无法回头了。
而在她真正变得无法回头和不可挽回前,a,也就是星源,决定正视自己的“错误”。
“其实,那一天,在发动那个禁忌符咒的时候,我就应该已经死了,是因为‘你’的力量,我才活到现在的吧?”
星源对着白发少女笑道,接着,她微微转头,让自己能同时看到两人:
“很抱歉,让你们两人都......这么痛苦。”
“前辈.......我听不懂啊.......”
“啊呜呜......”
其实,道理也没那么复杂。
或许,是因为最弱小的时候碰到了最憧憬的前辈,艾琳眼中的星源太伟大了,太正确了,滤镜也太高了,所以,星源就是一拳把天上的太阳打碎,一脚把地球踹出公转轨道,艾琳也只会拍手叫好说前辈力气真大!
但是,在其它人眼中,自然而然的,就会思索一个问题。
那就是,星源是不是有点强过头了?
一发“流星闪光”,把连吃了混沌卵,放弃做怪人,孽兽化的狮狂都无法伤到的【夜蝠】差点打解体,顶着失忆拿不回完全力量的debuff,随手就踹烂了能让金绣和雏菊陷入古怪的春之影和冬将军。
这战绩,放在怪人里,都已经是标准的强大公级别了吧?
是,她先前的战绩,是完全压制了l城所有的恶役与原干部而已。
但是,这也仅此而已了吧。
林恩的原老上司,史莱姆卿,是个从远古神话时代活下来的遗老,一个不同于文职或者武职的怪人,一个耐活资历形的怪人。
根据old像是美酒,越老越香醇定律,史莱姆卿绝对是个有着惊世智慧,和超级点子,以及淘不完的小妙招的耐打王。
所以,他才能在输给星源这么多次后也活下来,直到原作进入主线被主角剧情杀,或者在这个世界和星源同归于尽。
但是,问题来了,就算是个神话时代活到现代的遗老干部,对方也就是干部而已。
而以对方拼劲全力生产负能量,经营势力的所作所为,它也不像是某个乐子酒桶怪人一样,不在乎这些虚拟名声或者有其他想法的类型。
也就是说,史莱姆卿但凡有一点儿能成为大公的资格,都不至于还没成为大公。
所以,其充其量,也就是干部顶点级别的战斗力而已。
而只能压制,却不能彻底击杀对方的星源,她的战斗力,顶多也就是强干部,或者下位大公的水平,怎么能有着这么强的表现力呢?
几人之中,也就只有白璃夏想到了这点,并感知到负能量后,对其有所警惕。
至于另外几人,小葵没有想这些点,艾琳忽视了这些点,兔头小子可能想到了,但不太愿意承认这一点。
她更不可能有什么,发动出能和复数干部,包括一个从神话时代活到现在,能力是耐活的敌人同归于尽的攻击后存活的可能呢?
她甚至不该有发动这种攻击的力量。
但是,她就是用出了那种攻击,且存活下来了。
用出那种力量的原因,很简单,在最开始,林恩和艾琳相遇,并赠送给其缄默宝珠圣遗物的时候,后者非常震惊,因为自己的前辈当了很多时间魔法少女,也只有一件圣遗物而已。
而星源的圣遗物,便是一枚可以极大增强力量的禁忌符文。
通俗点讲,她可以发动符文的力量,燃烧生命,释放一次超级牛逼的攻击。
于是,在面对绝对不能退缩的绝境时,决心将城市托付给后辈的星源毫不犹豫发动了禁忌符文,使用了一生只有一次的,超级牛逼的极致流星闪光。
而那时,在攻击中首当其冲的,星源就应该死去了才对。
不但存活下来了,还成为了某人梦寐以求的超大杯和主c。
因为,在那时,有第二个力量“救”了她。
为了孕育出新的“星源”,那时,过去的“星源”在那时再次获得了短暂存活的可能,并且,因为这股力量的存在,她也变得比过去更加强大。
她,确实是窃取了她原本之物的“小偷”。
但是,当过去的星源意外被救走,并且在众人的努力下一直往好的方向发展时,于是,脱离了轨迹的故事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此刻。
现在这具身体的狼狈,现在脑海里这些纷乱的声音,大概也是.......对自己的惩罚吧。
她轻轻叹息。
话说回来,这也是奇迹吗?
自从再此遇到林恩先生以后,那些声音好像就没有再出现了,也得益于此,自己才能保留最后的体面。
果然,如果说真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说还没有
“天亮之前,我就会死。”
收起纷乱的心绪,星源语气尽量轻快的轻声道,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前辈,不要这么.....”
艾琳急切地打断,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没关系的,艾琳,”
星源捏了捏后辈的手,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我不会在逃避了,所以,希望你也不要逃避这个事实,倒不如说,能活到现在,能见到现在的你和大家,我才是已经赚到了。”
艾琳顿时沉默,面甲下的嘴唇颤抖无语,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铠甲上。
“至于你,”
她又转向白发的少女,嘴唇颤抖了一下,才道:
"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但是,很感谢你当时救了我。
“然后.......很抱歉那时和你说了那样的话。”
通过两人的共感,白发少女立刻知道,她指的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知晓共感时,星源对自己的斥责。
那时,将白发少女视为必须被祓除的,伤害所有人的恶孽的星源,可是通过共感,向她传递去了原本不会对任何人露出的,相当凶狠的情绪。
“人,没有办法理解不能感同身受的人,”
无视了少女复杂的神色,星源继续道,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那时的我,还是太自以为是了,直到我感受到你所感受的东西,听到你听到的声音,才知道,你真的很努力了。”
那一战后,取回了所有力量,和大部分记忆的星源,与白发少女间的共感也加强了。
而随后,从对方那不善言辞的身体里,尤其是现在,感受着其对自己的,绝不是以恶意为主的复杂情绪,星源露出微笑,那笑容带着欣慰和一丝心疼。
与那种不完全的,渴望补完自己的饥渴感斗争到此种地步,还能保持克制,真是辛苦你了。
“我的死亡,已经是定局,如果你想成为星源,如果你想拿走这个名字,就拿去吧,可以给你,统统给你,都能给你,但是,如果你真的成为星源,请你不要只成为这个名字而已。”
她努力转过脸,对着对方微笑:
“拥有更强力量的你,请你,把‘星源’所代表的一切,也全都继承下去吧,爱护她所爱的,守护她所守护的,成为她想成为的人,好吗?这并不是我再强加给你什么命令或者使命,只是,这只是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仅此而已。”
解铃还须系铃人,毫无疑问,城市里如今的两只上位种大孽兽,以及那些遍布的鬼和孽兽,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依靠林恩或者魔法少女们,而是眼前的女孩才对。
她确实有错,但她不会把罪全部归结在女孩身上,如果真的有,没有好好引导她,害她变成这般摸样的自己,也有二分之一的责任吧。
“啊呜........”
白发少女的喉头发出奇怪的呜咽声,眼眶微微发红。
其实,刚刚在与艾琳的战斗中,她的语言能力,已经进化到相当完善的状态了,就算是随后用了更原始,回归本性的战斗方式,也不该又如此踟蹰才对。
只是,面对眼前这个自己一直在潜意识里“痛恨”的恶敌,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自己此时的压抑和沉默,比小狗死的时候,春死去的时候,更为压抑,比和艾琳战斗的时候,更为疼痛,像是锤子在猛击自己的胸口。
明明没有吃坏掉的过期面包或者其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是......好酸,好苦。
不喜欢,苦,不想哭。
但星源却笑了。
通过共感,她知道,懵懂的她,正在逐渐理解,何为“悲伤”的情绪。
很好,理解一切吧,“星源”,
成为......人类吧,星源!
不需要言语,通过共感,她已经得到了她的回复。
孽......不,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着无法救赎的生物的。
但是,算是自恋,或者相信自己吗?
她想要尝试一下,给她,或者说给自己一个机会。
那么现在就只需要
“艾琳.......”
她望向了一直支撑着自己的后辈,声音轻柔。
“我知道了,前辈,”
艾琳的声音透过铠甲,闷闷的,但似乎在哽咽,
"如果是你的意志,我会尊重,我不会把额外的负面情绪给她,如果您觉得她真的能继承你的意志,我会尊重,但是,如果她不‘赎罪’,如果她配不上‘星源’的名字,我就会亲手.......解决您的错误!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异常坚定。
星源只是微笑,那笑容带着全然的信任和释然。
她就知道,艾琳会同意的,会理解的,也会为她......兜底的。
因为,她一直是非常有共情能力的,自己最看好的.......后辈。
“那,那位先生,也拜托你了,请向我向他道谢.......”
想起了顺着自己的任性,把自己带到这里的某人,她又道,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随时会飘散。
“啊,什么那位先生?”
这句艾琳真没听懂。
“啊,对了,”
星源却并不答,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努力抬起手,笑道,
“从上次见面,艾琳就在说,后来,林恩先生也再说,我们两个真的很像,上次一直在战斗,都没有好好看看你,现在,我的眼睛又很遗憾的看不到了,所以,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啊呜........”
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没有半分犹豫,年轻的“星源”拉着即将死去的“星源”的臂铠,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把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犹有泪痕的脸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明明已经快要失去触觉了,星源的手却还是在努力的在那张小脸上摸索着,认真的感受着指尖和掌心传来的触感,她的手指颤抖着,描绘着对方的轮廓,接着,她忍不住轻笑道:
“真像啊.......”
“啊.......”
两人都发出了由衷的微笑。
咚咚!
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让两人忍不住同时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艾琳,你有没有听到?”
星源忽然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白发少女也茫然的望向好像没有任何反应的艾琳。
“什么,前辈,你在说什么?”
艾琳只是疑惑的睁大眼睛,随后,她怒瞪向白发少女,
“是你这家伙做了什么吗.......”
不,不对,从白发少女身上,脸上,艾琳只感到了,只看到了,和星源相同的震惊以及......茫然。·
咚咚!
那声音再次响起了,这次艾琳也听到了。
轰鸣的,震撼的,如同擂鼓;
巨大的,有节奏的,仿若心跳。
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大的心跳声?!
直到此刻,女孩们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其实打破了一个因为各种命运或者巧合,乃至两个星源上次的互相直面甚至正面战斗,都一直没有达成的某个条件。
上次战斗的时候,为了隐瞒自己身上出现的紫色血管,不让后辈担心,也因为印象里对那位恶役的战甲形象太深刻,星源选择用【群星所铸】做出了一身战甲模样的星铸武装。
而得益于装甲的隔绝,两人一直没有直接的接触。
而直到刚刚星源抚摸上了白发少女的脸颊,才“凑巧”达成了那个甚至为防止林恩发现,都没有刻印在她们脑海和潜意识里的条件。
那就是,她们接触了。
于是,在那一瞬,阴与阳,善与恶,生和死,混沌与清醒,懵懂与真知,所有泾渭分明的界限,在那一刻,忽然恰如其分的融在一起,不再分明了。
以两人接触的点为中心,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白光骤然爆发。
一股狂风骤然原地吹起,把还穿着厚重的甲胄,此时体重起码上百斤的艾琳直接掀飞了出去,如一片落叶,她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勉强落地。
“前辈!”
艾琳忍不住大喊,对着风暴眼中心的两人伸出手。
但没有人回应她。
疯长,两位“星源”的白发忽然开始疯长,发丝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蔓延,狂暴的长,恣意的长,如同春蚕吐司,很快便包裹住了两人,好似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茧。白色的丝线层层缠绕,形成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巨茧。
很快就不只是只有三人的广场,远处避难的民众,维持秩序的军警,甚至正在城市不同地区战斗的魔法少女们,所有人都看到了,众目睽睽下,那颗巨大的茧升上高空。
而与她们为敌的两头可怕孽兽,乃至是被白发少女命令分散往全城各处的孽兽,现在,此刻,那些孽兽,鬼,忽然全部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停止了自己原本的一切动作,抬头,望向天空中的白色巨茧扭曲的前肢体和头颅贴地,好似跪拜。
甚至连两头在孽物中拥有高的离谱权能的上位种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单膝跪地,它们庞大的身躯在巨茧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然后,以茧为中心,全城的光与火似乎开始向着那里汇聚,如同乳燕投怀,群星归巢,万家灯火化作无数光点,向着天空中的巨茧流淌而去。
那些光和火,逐渐凝聚出了一个美丽的,神女一般的巨大虚影,她的轮廓在光芒中逐渐清晰。
她一身洁白的长裙,蓬松而华丽的展开,白金色的长发披撒在身后,每一缕发尾,都带着曜日的星火。
她双手交错在胸前,微微按着肩头,额头微微低下,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在祈祷。
她是那么巨大,足有几十米那么高,曾经被白青砍成两段的母体孽兽在她面前也就到膝盖那么大,大到整个城市所有人都能看清她的身影,目力好的,甚至能看到她那身繁重长裙的每个细节。
它是那么巨大,那么耀眼。
就连正在御剑飞行,离着城市还有着相当一段距离的青白裙少女,都隐约看到那边的光亮,然后咬牙加快了飞行的速度,剑光划破夜空,留下一道青色的轨迹。
甚至,就连离着城市数百里外的恶役基地中,正在吧台前醉眼朦胧的喝着酒的炎头怪人,都忍不住清醒了一瞬,露出了微微讶异的表情,他转过头望向城市的方向,他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酒液洒出些许,轻声道:
“喝呀?!”
但是,无论是谁,谁也看不清她的面孔,或者说,她的面孔本来就是一团耀眼的火与光。
她的脸部区域只有一片柔和却无法直视的光芒。
因为“神”本是无相的。
“那是什么......东西?”
特摄局里,所有临时起身加班的,或者负责值守的警员都凑到了监控屏幕前——已经没有看超自然能量监控器的必要了,因为,在那个虚影出现的瞬间,所有的,全城所有的超自然能量监控器,便一起发出不堪重负的火光然后爆掉,一个不剩,屏幕上雪花一片,只有少数几个还能工作的摄像头传回模糊的画面。
“灼燃......曙光?!”
有人颤巍巍的,不确定的念出了那个美丽到非人的虚影的名字。
从出现春,秋,冬三季孽兽开始,就有人在猜测,会出现代表夏的孽兽了,特摄局也做了一些面对夏季孽兽的准备。
但是,超模了。
眼前的存在,超模了。
夏之孽兽——灼燃曙光。
这是一种火属性的灾孽之兽,其完全成长起来后,甚至可以吸收一整个城市的所有火与光,火光尚存,恶孽不死,在所有的“夏”系列孽兽里,都可以说是最麻烦的上位种之一。
但是,可以吸收,并不代表,可以吸收的这么快,这么彻底。
方才,几乎是那个虚影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城市里的灯火,所有光明,便被其一瞬吸收走了,城市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和巨茧的光芒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这已经超过了特摄局档案记录里,不......是历史记载里,所有灼燃曙光出现时,都要夸张的记录。
一瞬间,一瞬间就剥夺了全城的光与火!
简直就已经超过了孽兽的范畴,简直就是
“神明啊.......”
那个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的警员立刻闭上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凶狠的瞪向了他。
在大夏区,不许成神!
那东西,也绝不是什么神明!
不过是一头大一些,可怕一些的孽物而已!
充其量,也不过是
“神明种,真美啊!”
在远离l城,不知道几千几万里的某座浮空旗舰的某个房间里,一个水晶球内,正播放着l城上方此时的画面。
此时,水晶秋内,那宛若神话中,带来光和火的女神一般美丽的虚影,正屹立在昏黑的城市上空。
那可不是什么上位种孽兽,灼燃曙光那么杂鱼的东西。
那是,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带来光,带来黎明,也带来终末和黄昏的神明,
神话种孽兽·光明之神·巴德尔!
一只佩戴者复杂古老的花纹对戒的,有些过于苍白,但纤长优雅的手,缓缓盖在了悬浮的水晶球上,然后将其从操控水晶球的怪人那边转而拉到了面前。
佩戴着羊骨面具的男人,将水晶球凑近自己的魂火双目,英俊且线条分明的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期待已久的,满意的微笑,那笑容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那么,”
他笑着,沙哑的嗓音发出满足和期待的叹息,
“就让真正的实验,开始吧。”
与此同时,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个身影,在完成了魔法少女的托付后,却没有回到人群里。
而已经来到了怔然的同伴身边,三名魔法少女中的金绣,忽然鼻子轻轻抽动,然后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冷冷的瞪向某个方向。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捕捉到了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息。
“终于还是来了,那个家伙……催眠卿。”
她忍不住道。
不远处,某个已经失去光亮的路灯上,一只脚轻轻的踏在了路灯的顶端。
身披着华丽狼氅,佩戴着铁色鸟喙面具的男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那里。
不过也许,当在所有人,甚至连英雄都要心生绝望的,黎明前的至黑之夜里呦,
这时候,需要的不是另一位英雄,而是一个习惯,甚至原本就生于黑夜里的人。
站在路灯上的的男人微微抬头,面无表情,仰望着光之神女的裙摆,他的身影在巨茧的光芒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然后,他露出微笑。
以至至黑之夜,所以往后尽是黎明。
长夜不会漫漫,破晓的天光里,黎明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