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奎先生日记4：图书馆里被我挑逗起火的管理员

　　对于佩佩要来不列颠之事，奎恩并不感到意外。

　　预言中已经明确指出了，‘魔鬼的使徒盗走嫉妒’。

　　连龙墓执事都能在短短数小时内拆解预言，何况是泰缪兰第一庞然大物的教廷。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天堂之门失窃，佩佩此行大抵是来将功赎罪的。

　　弄丢一件0级收容物，危害程度甚至不亚于发生深渊神选仪式，稍有差池，那是会导致城市乃至整片地区都毁灭的灾祸。

　　奎恩不由对佩佩的老妈感到好奇，这得是多大的官，才能让这种事都罚酒三杯？

　　雨宫宁宁每次提到自己的小妈，都是语焉不详的暧昧模样。在两人好上后，更是有什么顾忌一般提都不提了，回去真得在床上拷打她一下了，我连莫德神甫都敢诈，再大的神官又如何？

　　这大抵是与自己不相干的事，佩佩就算来不列颠调查，第一站也会是永恒教派。自己在朗蒂尼亚姆呆不了几天，准备查到茜莉雅的消息就启程。

　　奎恩对佩佩是存在愧疚感的。那是一名打心底里善良真诚的姑娘，她本该是光明教廷教科书般的模范修女，她甚至愿意在收容物这种事上去相信两位第一次见面的男人.....

　　但天堂之门还不能归还。

　　已无关性命之忧，这是....

　　找回小茜的唯一办法。

　　奎恩在龙墓执事的档案库里，一排排的翻找着他想要的信息。

　　刷绿漆的生铁档案柜森然列立，昏黄瓦斯灯下尘埃缓缓浮沉。每册卷宗都烙着年代编号与龙图腾火漆。

　　空气里悬着防蛀樟脑的苦香，天花板之上，一只倒垂闭眼的鸦首正朝着他的方向，看着有些阴森。

　　渡夜者给他安排的军衔很高，足以查阅档案库内绝大部分内容。这库房位于城堡的地下三层，占地面积甚至接近格林德沃的鲸骸书库，内里存有龙墓执事这一千多年来的行动记录，与种种关键信息。

　　当然，一些特别机密的内容并不放在这里。譬如龙墓执事的海外行动部署，有关王室的一切，与十五年前那场大火....

　　不过这些资料已经够了，奎恩要查的皆是关于永恒教派的事，这大多不在龙墓执事的特别保密中。

　　他很好奇....晋升时在奥古斯都的梦境中，蒂蕾西娅所指的‘方案’究竟是什么。

　　听她和奥古斯都的沟通，似乎那段神允历之初的岁月并不像历史书上所写的那般团结——

　　‘《救世主公约》缔结后，无论任何信仰、任何国家、任何文明的人类，在勇者的领导下紧紧团结在了一起，经历艰苦卓绝的战斗后终胜魔族，赢得了在这片大陆生存下去的权利.....’

　　然而，听奥古斯都所说，似乎每个神教都有一个方案，他认为永恒教派的最为“靠谱”。

　　而教廷的方案，则与勇者有关。

　　针对什么的方案？魔族吗？

　　历史能侧面佐证这一点，人类在第一次伐魔战争中之所以会丢掉整个世界，险些被魔族逼入灭亡的绝境，就是因为战斗力低下。其中固然有缺乏奥术与装备，普通军队难以抗衡魔物的缘故，但那也是中高序列超凡者最多的一个年代，若力量能早早拧成一条绳，至少战争局势不会那么难看....

　　历史学家将其归咎于‘受时代所限，人类彼此的通讯与指挥能力低下’，但高序列超凡者能上天入地，就算往返两片大陆之间也不过一日功夫，真的是配合不当的缘故么....

　　奎恩想寻找那个年代的讯息。

　　与收藏“知识”的格林德沃不同，龙墓执事的资料更加详实，也大多由亲历者写就。但问题是这个组织建于奥古斯都二世的时代，那时第一次伐魔战争已经结束，而参战的超凡者们几乎死伤殆尽....

　　记载寥寥。

　　翻阅一通后，奎恩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本203年的固定资产台账上。

　　长期财务工作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若想调查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最直接的账目往往是最干净的。反而这些看似无关的边角记录，才与真相直接挂钩。

　　第一页便是大面积的涂黑。

　　奎恩眉头轻挑，这样的涂黑只有在涉及王室的内容中才会见到。有人想隐瞒什么，但这儿的内容又有留存的必要，所以没完全销毁.....

　　前面没涂黑的信息基本是当年各大贵族对龙墓执事的捐款。那个年代治安环境委实不算好，自己无心打理琐事，挟持权贵当世俗吸血包的超凡者比比皆是。那个年代过多的超凡者犯罪，是后来官方设立超凡者组织，严打神秘界人士的重要诱因。

　　奎恩注意到了一个名字：洛克伍德。

　　在早期记录中，这个名字常与永恒教派绑在一起。

　　无论是龙墓执事，还是任何国家的超凡者机构，在成立之初都受过神教的帮助：借用收容物，或借调武力.....这位洛克伍德似乎是当年永恒教派与龙墓执事的对接者。

　　他旁边内容总是大量涂黑，若只是收容物的借还，或人员调动，为什么要涂掉....

　　提到“龙墓执事”，便能直接联想到永恒教派的圣地龙墓，奥古斯都自龙墓寻宝起势，彼此关联远大于其他王国和国教的关系。从这份记录中频繁出现的“归还”二字也能看出，在龙墓执事早期，应该有大量借用永恒教派的宝贝....

　　但世人皆知，亚伦王对抗永恒教派的倚仗之一，正是龙墓执事。

　　无论执事内部怎么看待国王与预言之子的分歧，但在效忠王室这点上是毋庸置疑的，内部从未表现出偏向神教的倾向.....

　　奎恩感到疑惑，可惜此时这批留守的工作人员，大多是亚伦时代后招揽的。老人要么隐退，要么位居高层被外派去搜索茜莉雅.....至少，他在总部内部没见到过多的永恒信仰物。

　　翻到后面，到了第二次伐魔战争结束时期，洛克伍德名字旁终于不再涂抹。

　　“中将”，这是洛克伍德的前缀。

　　一个职位而已，有必要涂黑吗？

　　奎恩敏锐地察觉到有蹊跷。

　　‘420年，洛克伍德中将主导泰晤士河八号堡垒修缮工作，为做龙墓执事新总部使用，掘地二十五米制四层收容物保管空间，并延伸（涂黑）.....’

　　这个“延伸”之后的内容应该是地下密道。这里往龙巢岛，往不列颠的奥术部都有一条密道存在，以防不时之需，这是渡夜者那边共享的信息。

　　在国王入住国会大厦后，连通龙墓执事的密道就封死了。地下空间被其改造，不知作何用途。

　　从年份上看，这位中将至少活了一百八十年，超凡者么....

　　新总部.....

　　龙墓执事原本不在这个地方？

　　再往后翻，洛克伍德的名字就不再出现。关于新总部的台账信息中，也没有与永恒教派相关之物。

　　奎恩翻回前面，重新找到“洛克伍德”这四个字。

　　不对，一个职位而已，为什么要涂黑....

　　奎恩缓缓闭上眼，右手大拇指划过涂黑的纸页，这份档案距今年代太久，若非用特殊药水浸泡，它不可能保存到今天。

　　但也因为药水的缘故，那墨印与纸张完全凝在了一起，根本不可能通过细微的触感摸出千年前的笔划痕迹，字迹下笔的轻重早已被时间抹平，墨色的方块密集排列，像贴在纸面上的膏药，把整段历史闷死在黑暗里。

　　奎恩闭着眼睛，他不是在感受，而是如将手伸进钱袋里那样，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

　　他要把被掩盖的内容‘偷’出来。

　　这在【刺客】时，是绝不可能实现的事。

　　那些墨渍顽固地吸附在纸张上，哪怕在物理学的微观维度下，这张漆黑一片的纸也不再有任何能称之为“信息”的文字留存，但当奎恩的灵性穿透其中，透过厚厚的岁月与涂抹档案的手....

　　漆黑之中，小偷撬开了一条缝。

　　“......祷告......”

　　完整的句子是“执事祷告所需.....”，随着奎恩抓去，一个被厚厚涂抹的词也紧跟着被抓了出来——“时钟”。

　　执事需要向龙主祷告？

　　他的手指摸到了下一行。

　　这些由灵性拼凑而成的信息，在大脑中渐渐组合成文字。

　　“......复原朗蒂尼亚姆.....地下工事.....”

　　“......用作龙墓执事所需......”

　　“......介于教众之多......建议圣主......在地下重设教堂......”

　　“......存在争议，提议被教派搁置......”

　　“......301年，因教派内分歧加剧，奥古斯都三世批准，扩建地下防御工事遗址，预算四万五千镑，增设....新执事工位.....”

　　“......351年，因拒绝交还龙钟，与....守钟者....冲突....总部大门损毁，预算七千镑请矮人....制作隔音门....”

　　不对。

　　还有什么，很关键的信息没有偷出来。

　　在那位洛克伍德中将旁边，被涂黑的前缀。

　　奎恩的拇指停在这个名字上面。

　　随着灵性的输出，他灵魂中那变得近乎有碗口大的百足虫疤痕开始蠕动，暗匿者的雾气浮现在奎恩周围，连带着那本书一起藏入世界的暗面——

　　他的眼白泛起血丝，额角青筋暴起，在厚重的涂黑之下，在千年前写下那两个字的瞬间，一个名字的尊称被捕捉而出——

　　主教。

　　洛克伍德.....主教。

　　奎恩猛地睁开眼，脸色有些泛白，盗窃这两个字，几乎耗尽了他的精神力。

　　在这本档案往后，洛克伍德的头衔已经变成了中将。

　　档案室顶端传来一串凄厉的惨叫。

　　那只垂吊的鸦首兀的睁开了眼，双目猩红将奎恩锁定，那叫声似玻璃渣子在牙床上磨，直勾勾刺入奎恩的脑海中，令他险些昏过去。

　　奎恩稳了稳身形，手中的档案在鸦首凝视下已经烧了起来，这是龙墓执事档案库的保险机制被触动，说明有闯入者、或执事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没有丢掉手中熊熊燃烧的书，而是站在原地，等待守卫找过来。

　　主教，信众....

　　中将，执事....

　　龙墓执事的前身，竟是永恒教派的一部分？

　　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来，奎恩面色凝重地举起了双手。

　　茜莉雅是龙主的预言之子，她将以永恒圣女的身份拔出圣剑，将人类带入由龙主引导的新纪元。

　　但....他想起了梦境中，蒂蕾西娅对奥古斯都提出的问题——

　　“你信奉的‘龙主’....

　　真的是你信奉的那条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