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暗匿者
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 Tokyo哥斯拉 · 3,528 字
昨夜那离奇的事情之后,包括爱士威尔在内,南大陆绝大多数地区的人都抱着看乐子的心态。
这也不怪世人对龙主不敬。在信徒分布中,因为追求禁欲的教义太不讨喜,永恒信徒并不那么多。虽然为了跟上时代,永恒教派做过不少较为温和的改革,但核心那套仍是放弃世俗扼杀人欲的教条。
社会进步皆因人欲,反人欲的教条天生就令人抵触,龙主神像被调换一事反倒成了勇者预言外,永恒教派这些年被大众关注讨论最多的事件。
当然,在永恒教徒们看来,就是完全相反的严肃事件了。
无论对任何教派而言,教堂都是代表神权的不可亵渎之所。在强调意识象征大于一切的宗教信仰中,神像被换不亚于明晃晃亵渎真主,是不可饶恕之事。
愤怒、质疑、惶恐、不知所措.....南大陆所有的永恒教堂门外,都围满了密密麻麻静止不动的信众,信徒们在用凝滞祷告表达着抗议与虔诚。
教条严苛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能将这种反人类生活方式贯彻之人,都会变身最吓人的宗教魔怔逼,这件事并没有令多少忠实信徒的信仰产生动摇,教权之稳固可见一斑。
虽然出了这类怪事,但永恒信仰的教徒人数总体仍呈增多趋势,那张茜莉雅身穿永恒神服,接受太阳验身的照片实在太有号召力。
而让目光回到以古龙信仰立国的不列颠时,便能感受到远比外界更惶恐躁动的氛围在整个国家中弥漫。
不列颠的永恒信徒远比外国更多,其几乎都是预言之子的支持者。在以预言为信任基础,从“未来的确定性”中感受神力伟大的信徒看来,神像莫名其妙更换不亚于噩兆一般,为迄今为止一切顺利的预言之子事件带来了不确定的阴影。
龙主的预言中....没说过这事啊?
受此影响,朗蒂尼亚姆迎来了本月最和平的一天。
无人抗议,无人游行,连盗贼和扒手都不出门了,巡警与学生站在一起,城内大大小小永恒教堂外围满了祷告的信众。人们不被允许进入,那莫名其妙的野人雕像被盖上了一层厚布,钟声依旧。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
九月二十七日中午,事件的始作俑者,一脸无辜的出现在了泰晤士河畔。
被水泡过又风干的衣服有些皱巴巴的,手提箱被随意的绑在身上,头发也十足糟乱,还沾着树叶与土渍,像刚从森林里钻出来的原始人。
右手是一袋子生活用品,左手拎着一束花。
这样一个看起来像送外卖的家伙,本该被酒店的保安拦下,他却能旁若无人地走进去,期间甚至把挡路的酒店礼宾微微推开,说了句“借过”。
那人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还以为是自己走神站歪了,吓得回头张望,见主管没留意自己的上班摸鱼行为后,立马缩回原位。
时钟塔旗下的望月酒店因良好的私密性与安保环境而受神秘界人士青睐,站岗的保安皆是有军队或冒险团履历的职业者,这样的事情本不可能发生。
奎恩站在大厅中央的聚光灯下,观察着酒店内的工作人员。
他的目光首先落到天花顶,这儿有着与时钟塔银行如出一辙的圣洁银月,不过宗教感并没有那么强,只是用琉璃玻璃拼出抽象的轮廓,像一件寻常做摆设的艺术品。
但奎恩现在却能隐隐约约的....
从上面感受到一种类似“灵”的存在。
极其微弱,与他超凡者的灵性相比,规模小得就像半截光影一样。
不单单是刻有满月图腾的玻璃。
他箱子里的黄金十字架,白教的铃铛吊坠,距离酒店不远的钟楼.....皆蕴含有极小规模的“灵”。
在序列七时他还“看”不到,但现在却能“看”到了,犹如能隔着保险柜门辨别所藏之物的价值一般,他现在的眼睛能看到更多。
这些信仰物的灵性规模都极其之小,但那似乎又与奎恩自身的灵,或自然世界所存在的灵不一样。那并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类似“投影”一样的片段。
这些信仰物,就好像漏进窗沿的一滴雨。
若他能推开窗户,便能看见暴雨如注的世界,与要压下来的漆黑天空.....可人就算再怎么探出窗户,也无法看清天空的全貌。
“神明.....”
喃喃着,抬起右手。奎恩目光从手背划过。
在晋升之后,他终于能感受到.....
令咒的存在。
有条不属于自己灵魂的东西,就刻在那里。
不知为何消失的第一划令咒,在克西乌波祖的呼唤下拯救自己的第二划.....按理说,魔王还有至少一次隔着遥远世界、强制命令自己行动的机会。
哪怕到了序列六,也只是感知到令咒的存在而已,他甚至毫无触及其的头绪,仿佛比手臂中梅林的魔法回路还要复杂。
难道真要如蒂蕾西娅所说,到序列一后才能摆脱这该死的东西?
奎恩收回目光,动作恰到好处的疑惑。
若是魔王在看,那这番举动才是合理的。
都到序列六了,还装作不知道身体里有契约存在,反而才显得可疑。
他又看向酒店里的人。
因为高昂的房价,这家酒店的住客并不多,中午时分大堂很空阔,靓丽的前台小姐故作无事地拨弄丝袜吊带,钓得大堂那位中年主管目光发直,两人眉来眼去,好不青春。
奎恩眼眸微眯,他下意识觉得....
这姑娘很富有,拥有远超这份前台薪资的财富。
那位先生却很贫穷,按理说望月酒店的主管薪水比寻常冒险团分红都高,但他却负债累累....
在楼梯下打盹的保洁阿姨就很正常,这种“正常”指的有差不多四十银币的积蓄....
咦?哪来的穷鬼?
哦,原来是镜子。
这不是通过首饰或气质推理而出,而是超凡特性让他“这么觉得”,就和他能准确判断出新走进酒店的客人口袋里有十三枚金镑,和一张不记名的三百金镑额度时钟塔银行卡一样。
那名新进来的客人同样没注意到他。
奎恩就挡在道路中间,而客人经过时绕了一绕,在客人看来,他是在躲避摆放在大堂中央的钢琴。
这是个有钱的家伙,财富远远不止口袋里那些,若屏气凝神、消耗灵感去“注视”,奎恩甚至能隐隐看见一栋庄园,与一只赛马队的幻影。
他没有携带女眷。
在交付房门钥匙时,那位靓丽的前台小姐故作无意般,手蹭过了客人指尖,目光委实楚楚可怜。
“您需要客房服务吗?比如睡前温牛奶,洗衣除皱,熏香按摩....我们望月酒店都能提供。”说这番话时,在只有客人能看见的角度,胸口微微压低了一些。
在得到“看心情”的答复后,前台小姐眉开眼笑。客人前脚上楼,她后脚便继续与主管勾搭起来,享受着被追求的快乐。
奎恩了然,这下不奇怪了,原来是好女孩。
这种档次的酒店,已经无需靠皮肉生意挣钱,这反而会拉低品牌的调性。那大概率是自己在接私活,酒店的客人非富即贵,就算一百个客人里只有一个看上她,过一夜给点小费也够生活滋润了。
但.....刚刚那位客人的手提箱里,可有着全套的解剖刀具。
‘制皮师’,专为奥术工房提供人皮制品的地下职业。那些看起来与真人一模一样的人偶、饲养鬼魂的皮幡、字面意义上的“助手”.....祝好女孩好运。
奎恩目光扫过一旁的钢琴。
他随手按下高音键,‘噔’的一声,酒店内其余三人的目光瞬间围来——
“这琴又坏了?”
“真是....叫钢琴师来修吧。”
在如此漫不经意的交谈后,他们收回目光。至始至终,靠在钢琴边的奎恩都未有出现在他们眼里。
在从前,无论超凡之力将他的存在感降到多低,只要开口说话或与人接触,隐匿的力量就会消散,他的脸也会根据接触的深潜在对方心中留下印象。
但现在,就算他当面将人推开,发出声音,甚至制造一些引人瞩目的动静....
在普通人眼里,这一切痕迹都会被神秘扭曲,变成另一种模样,然后被忽略过去。
这种隐匿的能力已不再消耗灵感,若想再消除自己的踪迹,在实力相近甚至超出自己的超凡者眼中消失....
一团若有若无的雾,缓缓将他笼罩。
手上的花,装有日用品的袋子,衣服,皮箱.....它们开始变得透明,与奎恩一同原地消失。
他还站在这里。
这不是奥术意义上的隐形。
而是藏匿。
雾沿楼梯而上,来到顶层,那景观最好的大套房前。
设有奥术保险的锁套悄无声息解锁,大门无声地开启又关上。
女人蜷缩着脚,一夜未眠的脸蛋有些疲惫,她远眺着落地窗外的泰晤士河,阳光落在颊边,有股水晶般的易碎感。
旺财靠在座椅旁,尾巴不停摇晃,时不时拍打着她,好像在拿手安慰着她。
桌上有饭菜,米饭,辣椒炒肉,小葱蛋饼,小番茄沙拉....炒菜看起来热了好几遍,米饭还冒着热气。
奎恩无声地走过去,想抱抱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在一起了,很熟悉很亲密了,他仍有些紧张。
停在了她身后,光洁的后颈在阳光照耀下微微发亮,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肩上,纷纷扬扬的。
奎恩伸出手,她却抢先一步,对身后的空气抓去。
“呵,怎么看见的.....”
旺财被突然显出身形的奎恩吓到,不爽的哈了一声。
宁宁只是斜眼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手上动作没停,轻车熟路地揉一揉,扯嘴冷笑:“晋升后也就这么点大。”
“我也想这玩意跟着超凡特性变大啊。”
“既然没变大,还敢回来这么晚?”
“买橘子味的润滑油花了点时间....”奎恩把另一只手提的花递给她,“给,原谅我。”
雨宫宁宁把花收下,随手插在桌上的花瓶里。又回过头,撩撩头发,小魔女几乎从没有过这般发丝不整的时候,又想站去梳妆台那梳,但保持这个姿势太久发麻的腿让她身子一歪....
她斜斜地靠过来,脸蛋压在奎恩身上,闷闷的说:“不原谅哦。”
“拜托了嘛....”
“但允许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