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世界之王(弟)
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 Tokyo哥斯拉 · 4,517 字
“听说殿下您在爱士威尔长大,那地方听起来可不安全,到处都是难民和逃犯,荷鲁斯大人不得已带您藏着,这些日想起您的生活,我每天晚上都忍不住掉眼泪....”
“我家先生不争气,身怀伟大的不列颠猎人血脉,却也不得不屈服于那弑父弑兄之徒的淫威,先王与他在年少时曾是同学,二人既是表兄弟也是挚友....在他遭遇不测后,这些年始终郁郁寡欢,每次称呼亚伦为王都像嘴巴里有血在流,却又不得不对他虚与委蛇,因为他知道,您还流落在外,总有一天预言之子会需要他的忠诚....”
“呵,扯得有点远了。您小时候也没个厨子伺候着,那段日子不提了,但现在可不行,这点事就让我们女人来,别看我戴着戒指,当年也是靠着马肉派俘获了我丈夫的心....”
“当然,当然,您也是女人。但您跟我们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您可是勇者,是公主,是国王....这些会脏手的事还是让我来吧....”
“我知道您不想让下人服侍您,不习惯吗....您的心真是高贵,您的到来对于不列颠而言,就是等待了十六年的龙主垂青....我不算下人吧?从辈分来算,我是您侄媳,呵,年纪是比您大,孩子都六岁了....”
“按照宪法,到这孩子这一代时,就不得使用‘奥古斯都’这一姓氏了....真要算起来,她可能是这里那么多人中唯一的庶民,呵,希望她能跟您有些共同的话题,如果您能教教她那就更好了.....”
“哦对,她叫莱克茵,这名字取自伟大的奥古斯都一世的骏马,从她一出生开始,我们就希望她能如战马带开国之王冲入战阵那般帮助您....”
絮絮叨叨,语气从一开始充满尊敬,到见少女不抵触后越发拉近距离感,到最后已如家人一般亲切。
明明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亲王夫人,但干起活也毫不手软,丝毫不介意油渍溅到她那身端庄的礼服上,把茜莉雅所有的活都抢了过去,做出来的炸鱼薯条也漂亮精致得像餐厅出品。
在南大陆上流阶层所追求的‘礼节’教育下,这些能在政治联姻中嫁给贵族的女人基本都有两把刷子,诗歌礼仪厨艺政史样样精通,做点本国特色菜不足为奇。但若想通过王室的选拔,嫁给亲王——哪怕是血缘关系已经离当代国王很远的亲王,也绝非一般贵族女子能做到,还需要足以在社交场成为焦点的情商。
譬如她这样,话说时不但温言细语,还给足了一旁的少年尊重,时不时会将充满亲切的目光看向拾柴火的少年,就好像他也是‘家人’中的一份子。
若真是这样,那不列颠王室的亲情氛围似乎还蛮感人的。
然而,从小女孩莱克茵的举动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我可以叫你姐姐吗?小茜姐姐....”柔弱的、充满稚子童真的可爱声音。
一旁正在用铲子搅动油锅的母亲立马呵斥:“不许对殿下不敬!她可是伟大的预言之子,是你的国王!....呵,殿下,孩子童言无忌,您别怪罪....”
茜莉雅哪会怪罪什么,只说当然可以。
“小茜姐姐小茜姐姐,你有喜欢的人了吗?”那孩子又立马说道。
一旁的少年笑着说:“没有,她打算当一辈子尼姑。”
女孩根本不搭理他,见茜莉雅看向一旁的弟弟,故作恼怒地说‘你才尼姑’,又立马蹦蹦跳跳拽着她的裙摆,仿佛要把她的目光抓回来一样。
“莱克茵!说了多少次,要在殿下面前保持礼貌!!”妇人的声音好似带了一丝真怒。
“小孩子,没事的,让她玩吧....”茜莉雅打着圆场,同时用眼神示意守卫们不必上前。
“小茜姐姐最好了!”女孩笑得很甜美,“我想当你的丈夫,好不好?”
“你是女孩子诶,要找自己的丈夫哦。”
“那谁会是你的丈夫?”
茜莉雅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女孩的笑容依旧天真。
“这种事....现在还没想好呢。”
“会是他吗?”
小女孩指着一旁的少年。
少年用中文说:“我可不要,原生家庭已经受够了,能不能让我逃离这个家....”
茜莉雅被弟弟气得嘴角微抽,但又不得不用泰缪兰语解释道:“当然不会,他是我弟弟....你可以喊他尤瑟哥哥....”
“他也是国王生的吗?”女孩天真的问。
“不是哦。”
“那我为什么要叫他哥哥?他为什么能当你弟弟?”
“莱克茵,好啦!”妇女在一旁呵斥道。
这下小女孩消停了。
但她依然卡在茜莉雅和少年当中,锅与灶就那么大,两个人本来挨着坐,现在加了一个搭手的进来,已经没有挪位置的空间。
女孩看似活力十足的蹦蹦跳跳,可每次看似无意的动作都会将少年往旁边挤,犹如仇人般背对着他。
少年并不在意,就算看出了意图,也不会和孩子计较什么,这刻意挑火的举动本就是表演给人看的,周围那么多权贵都在注意这边,若和一个孩子不对付,那就有攻击他的借口了。
但茜莉雅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和小孩计较,但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很僵硬,若是在地球,这种时候就能随便找个借口独自离开,但这里不行,这里已经没有父亲帮她把社交挡在外面了。
“可以了,殿下快来尝尝....”贵妇将炸鱼薯条摆好了盘,其厨艺的确精湛,不说味道如何,光是让不好吃的东西显得很好吃就是一种厨艺。
“我就不吃了,这是我老爹要的.....啊,对了,那个....莱...莱....”
“莱克茵。”弟弟提醒她:“你祖宗の爱马。”
茜莉雅敲了敲脑袋,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她的记忆力都蛮一般的,记十个单词都要花一早上。
“给小莱克茵尝尝吧,跟着我们,肯定饿了。”
虽然不太喜欢这小女孩。
但她总归不会对孩子说什么恶话,礼貌上的事一直很周到。
“谢谢姐姐!!”
女孩拿起了唯一的银叉,那是超凡者现搓的餐具,从上面还能看到苦无的影子。
她好像很贪吃的模样。
一插便插了一大块,叉子摇摇摆摆的,挂满薯条与鱼块。
“莱克茵,要淑女,这样让殿下看笑话了....哎呀——小心!”
眼见那叉子缩回来时,小小的手好像没有拿稳。
一叉子薯条与炸鱼在摇晃一瞬后,直接掉进了还在冒泡的油锅里。
沸腾的油瞬间溅起,茜莉雅只觉得眼前一闪,强烈的失重感裹挟着她后退,再回过神时已经被守卫拉到了五米开外的位置。
若油能把她溅到,现场的超凡者就可以集体吃大粪去了。
那对贵妇母女也一切安好,到了这等阶层的权贵,身上总有些奥术器防身,光罩亮起将人护住,一切安好。
但少年就没那么好运了。
滚烫的油落到了他脖子上,手上,衣服都是。直接被烫到怪叫,连连蹦开。
见到这一幕。
茜莉雅瞬间冲到弟弟旁边,拉着他检查起伤势,弟弟说着没事没事,一旁的妇人在带女儿连连道歉,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边....
毫无征兆的,她猛然转身,对女孩扬起了手。
巴掌没有落下。
少年将她拉住,嬉皮笑脸的说:“真没事。”
被拉着的手缓缓握拳,旋又张开,女孩不知所措的看着姐姐,眼眸中满是无辜,在接连不断的道歉声中,好像有劝说者走来,又被守卫拦住....
最终,那只手臂还是无力的垂下。
“....帮我把这些拿过去给荷鲁斯大人。”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压抑。
“当然,当然,莱克茵快跟哥哥道歉....”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或许是看出了少女情绪有些不对,这时候倒知道叫哥哥了。
“去吧去吧。”少年龇牙咧嘴地挥手。
待二人端着炸鱼薯条走远后,茜莉雅缓缓坐到了地上,双手环腿,声音闷闷的说:“......能不能让他们不要再看我了?”
没人回答,但有风吹过,超凡者们行动了起来,周围的权贵们眨眼间便不见了身影。
喧嚣远去,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异世界的晚风声。
“我刚刚叫的像不像汤姆猫?”弟弟很得意,像是练过。
“........”
“喂,别哭啊,我真没事。”
弟弟伸出手臂,硬把姐姐的头掰起来,给她看被烫伤的地方——的确没事,那点红印子像他自己拿指甲抠出来的。
茜莉雅眼眶有些微红,倒也没有哭得很厉害,只是看起来很委屈。
“我....想回家,不想在这里。”
“再坚持一下。”弟弟轻声说:“拔出圣剑,干死魔王,就能研究怎么回家了。”
“他们好讨厌,我不想和这些人在一起,他们.....”
话音顿了顿。
其实差不多。
无论是地球还是在这里,人性的恶都差不多。有多伤人,只取决于它会被金钱与财富放大到何种程度。
“不知道。”茜莉雅嘟了嘟嘴,“就是很烦,我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刚刚不开心,所有的不开心突然就憋在了一起.....”
“我本来就不擅长应付这些,老爸的亲戚朋友来家里,我都躲房间不出来,平时也不想出去....但现在没有房间躲了,我,我....”
她顿了许久,好像连自己都搞不清楚无法述说的是什么,最终闷闷的哼道:“我想念我的房间,我想黑桐干也了。”
“宅女没救了。”
“就宅女,拯救世界这种事根本不应该让阿宅去做好不好,阿宅连自己都管不好,应该让我爸那种人去,事成之后再把我俩接去享福....”
“你刚刚不该打那小登的。给那些权贵们看到,背地里又要说你坏话了....现在没什么,等以后登基了,你还需要他们帮忙,土地也是需要人管的....”
“可她拿油泼你啊。”茜莉雅不容置疑的说:“谁也不许拿油泼我弟。”
“姐姐我爱你。”
“....有点恶心了,这种时候说一句‘有姐姐真好’就行了。”
弟弟笑着说:“有姐姐真好。”
“知道就好。”
“以后....我要是被人揍了怎么办?”
“揍回去。”
“哪怕我不占理?”
“....那也不行。”茜莉雅头埋在双腿之间,“这个世界就剩我们俩了,我不向着你谁向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弟弟嘴角翘着,望着夜空。
他忽然没来由的说:“哦对了,爱马士。”
沉默半晌,姐姐的肩膀开始抽动,她憋笑憋得有些难受。
“不要突然搞这种中文冷笑话,没劲啊....”
笑完之后,依旧有些消沉。
“我还是觉得那女孩做的不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喂,老爸会怎么办?”
“老爸啊。”弟弟想了想,“他会讲道理。”
“我最不擅长讲道理了。”茜莉雅长叹一口气,以前初中时帮被诬陷的朋友说话,若是会讲道理,也不至于发展到被全班孤立的地步。
“我可以讲。”
“快去,教育一下....我一个人静静,老爹有事再来喊我。”
“嗯,你回马车去吧。”
少年双手抱在后脑勺上,吹着口哨,往人群中走去。
那是没人能懂的曲调,他穿越人群,穿越那些头戴礼帽手杵权杖的绅士们,在充满审视的目光中,来到一名气度不凡的男人面前,停住脚步。
口哨吹到后头,甚至唱了起来,不过因为是中文,所以没人能听懂。
“噢——你是....尤瑟先生。”那男人脱下礼帽,颇为温文尔雅地对他鞠了一个躬,“听说刚刚我女儿不小心溅了些油到您身上,真是不好意思,我代她给您赔礼,希望您别放在心上....”
“没事,下辈子注意点就行。”
手术刀转了个花刀。
所有人还在笑,还在交谈,还在拿着祭奠的花,还在畅享未来。
那名不被权贵阶层所接受的爱士威尔少年,手如残影般在亲王的肚子上来回进出,他捅的很快,等血如突泉般喷洒在草地上时,对方那身威严的西装上已经满是窟窿。
嘴巴动了动,没搞清楚什么,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你们没有了爹和妈,你们每个都没有家....”歌曲继续。
等所有人都注意到,等氛围陷入凝固,等尖叫声即将响起时。
他拍了拍手,“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
“——这家伙是内鬼,想把预言之子的所在位置通报亚伦王,我很遗憾,也希望你们不会这么做,所以来讲讲道理.....”
“我们距离王都就剩不到四百里了,所有人走个面,您受累冲一波,把反造起来,王位就有了....”
在坟墓前。
荷鲁斯听着少年的宣讲声,他没有回头,而是将那碟炸鱼薯条放到墓碑前,摆了两幅刀叉,自己用一副吃了起来。
他吃的很慢。
直到最后,他一个人把一碟吃完,用丝巾抹了抹嘴,对墓碑说出了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味道一般,你就别吃了。去保佑一下他,从海里游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