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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5 节

第118章 交给我(上)

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 Tokyo哥斯拉 · 4,479 字

  “据本台消息:”

  “北麟集团董事长,江商银行股东弥北麟于6月8日晚被警方刑事拘留。警方表示,有大量证据表明,弥北麟涉嫌贩毒,其与上世纪96年至2004年间江海市七起吸毒过量致死案有关,且涉及99年北部湾市特大非法走私案....”

  “弥北麟自2014年起,已连续三年蝉联江海市首富,名下资产遍布地产、超商、商业综合体、物流.....”

  “专家表示,弥北麟贩甲基苯丙胺案达到三个‘罕见’,其时间跨度建国以来罕见,涉毒资建国以来罕见,受害人之广建国以来罕见......”

  “警方对其批捕证明上涉及的罪名高达72个,其中包括洗钱、蓄意谋杀、行贿、非法走私....任何一个罪名落实,等待这位‘首富’先生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公安部对此案挂牌督办。调查组也同步介入,表示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今日被隔离审查、或直接批捕的处级以上多达......”

  老旧的电视里传出失真的播报声。

  即将中考的少年站在距离电视三步之遥,窗外传来压抑的蝉鸣声,空气里满是空调那难闻的氟利昂味。

  直到这段新闻播完。

  少年才喉咙干涩地开口,他脑子一团乱麻,但好在他有个姐姐,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姐姐没有回应。

  于是他又喊了一声。

  “姐....这是老爸,对吧?”

  扭过头。

  身穿纯白校服,下午还在高考考场的弥雨桐坐在距离电视远一些的沙发上,双眼无神的盯着电视。

  她的肩膀在发抖。

  不是害怕。

  不是愤怒。

  也不是对父亲的责备。

  那是人生忽然碎裂后,大脑一片空白时,身体无意识的反应。

  少年回了回神,他意识到自己该说些什么了,姐弟两之间总要有个主心骨。

  可他才十五岁,他的人生一帆风顺,他的阅历少到连为什么选这家七十块一晚的黑旅馆都想不明白,他只能试着开口:

  “我们.....现在是不是要给老爸找律师?我卡里还有点钱,我俩凑一凑....那个,我好像有那谁的电话,他每年过年都会给我发红包拜年....公司请的律师....对了——”少年想起看过的电影,试图打起精神的说:“要让老爸在警察面前保持沉默,等律师去交涉!”

  弥雨桐怔怔的低着头,苍白的手指压在裙摆上,好似无处安放,“....我已经问了,他没回我消息。”

  房间里还有哒哒哒的打字声,以及不时翻页的声音,那个唯一表情镇定的男人坐在桌前,对着一只敞开的手提箱与大量文件忙碌着。

  “姐夫,把手机给我,我给他打电话....不,打视频——”

  少年试图讨回被男人要走的手机。

  男人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是绝对的冷静,以及淡淡的宽慰:“没用的。会帮老板的人估计都被抓了,吕律师和老板合作了那么多年,如果新闻上的事是真的,那他就是从犯,金额估计都够死缓了。”

  “.....新闻上的事.....还要调查对不对?老爸可能是被冤枉的对不对?”少年像刚跌进水里,尚且能挣扎的溺水者,慌乱地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新闻稿都是统一口径,涉及那么多人,那么大的事....”男人的话语像当头一棒,把他彻底砸进水里:“警方没证据是不会抓人的。”

  “来。”他把手机对准少年,“坐直了,笑一下。跟我念,I,Mi Xijue,hereby request the disclosure of all accounts and properties under my name at JPMorgan Chase, including funds and...”

  少年自幼有驻家外教,英语水平相当不错。但此时已经无暇思考,只是像机械一样跟着念,男人念一句他便念一句——在这里,他能相信的只有姐姐和那个男人了。

  “....姐。”念完后,他面色复杂的问:“你....知道吗?”

  弥雨桐只是摇头。

  “那,老妈呢?”

  片刻,他听到姐姐吩咐:“给阿姨打个电话,快....”

  “不用打。”依旧是忙碌的男人,“也被带走调查了,你打了接电话的只会是警察。但估计这两天就能放出来,不干你妈的事,运气好她那还能剩点钱.....未来再想办法出境就行了。”

  “....出境.....”他呢喃着这两句话。

  “雨桐和我去英国,你转到澳洲。你俩身份都很干净,警方还不至于对未成年做出境限制,未来就算查到什么财产线索,也引渡不了。”

  男人话音一落,电话便响了。

  姐弟俩同时看向他。

  他拿出一部手机,不是弥北麟送他的那部最新款的iPhone,而是一部老旧的小灵通。包括身为女友的弥雨桐在内,他们都没见过这部手机。

  男人面色自若地翻开机盖:

  “喂?....你说。”

  “对,都在我这里....我知道,给我点时间....明天中午之前,国外才刚刚天亮,效率有点慢....嗯....”

  “放心,搞得定,不用过来。”

  “拜。”

  “谁?”弥雨桐下意识问道,她的声音有些紧张,在想会不会是自己的父亲。

  “老板安排的出国中介。”男人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继续敲起开着国外银行网站的笔记本,他像机器人一样精准地输入一条条账户或密码,目不斜视地说:

  “不要乱跑,手机就放我这吧,也别联系同学....警察应该在找你俩,被找到就真出不去了。”

  “这家宾馆虽然破点,但不用身份证,明天航班起飞前再去机场柜台买票,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飞出领空了。中介会搞定护照问题,不用担心被刑案遣返....”

  他边说边抓起那沓琳琅满目的文件,示意道:“老板大半的财产都在国外,我看了一圈,洗的很干净,动作快点应该能都保住,就是你俩今晚得配合我忙一下了....”

  “秦川,你什么意思....”弥雨桐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喜欢的少年,她觉得他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了,好像变得....更加的轻快,像飞起来脱离大地束缚的鸟儿。

  她当然相信自己的男友。

  她问的是另一件事:“难道我们以后不回来了?”

  “这是你爸的意思。”

  男人停下手,转过头,年轻的面容浮现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他抛出了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留在这里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但出去了,老板至少还能给你俩留点东西,他这一辈子也不算白忙活。待在国内,当一辈子毒贩后代和普通人,还是出国享受人生?”

  “享受....人生?”弥雨桐像是不认识他了一样,她的声音像浮在冷气里,没有根的飘:“可,那些钱....都是犯罪得来的吧?”

  “是你爸赚的。”男人笃定的说:“那些充其量只算启动资金。”

  “可....”

  弥雨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立场说些什么。

  “如果我们把这些钱,给受害人....能不能换来谅解?”少年提议。

  男人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抽。

  这或许是他唯一一次有些失态,他很快便调整好了,挠了挠头发,将头埋低了些才回答:

  “受害人都死了,没死的那些是帮凶。”

  “就算没死,其实也不值得同情....大部分都不值得。”

  男人下了趟楼,时间隔得有点久。

  回来时,他拎着一袋打印店带回来的文件,和两盒符合姐弟口味的盒饭。

  姐弟俩的位置不变,但弟弟的坐姿变了,手抱着头,表情闷闷不乐。

  这大抵是姐弟吵了一架,但从弟弟一言不发的状态来看,是姐姐赢了。

  “先吃东西吧。”他把盒饭放在电视柜前,新闻画面中是弥家那栋气派非凡的大庄园。这个世界经常有其幽默的一面,庄园这些年权贵来来往往,灯火辉煌,私密与安静从未被打扰,但上了新闻之后,住建局突然就发现了庄园的违建线索,责令牢里的弥老板一百八十日内拆除违建部分....

  “我知道你俩在想什么。”

  他重新坐回了电脑前,把需要姐弟俩签署的文件分别归类出来。

  “老板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我得安全把你们送出去,才算完成使命。”

  “那你呢?”少年问。

  “那当然是和你姐姐在一起。”他和煦的笑。

  直到晚上九点,少年回去了自己的房间,这对刚刚高考完的情侣才有私密对话的机会。

  弥雨桐注视着他,许久许久。

  直到男人走过来把她抱住,脑袋深深埋在怀里,她才渐渐哭了起来,仓皇着颤抖着,好像要倾泻出所有的不安般哭泣。

  “那都是假的....对不对?”

  “我在这里。”他轻声说,“至少,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秦川,我是毒贩的女儿,我,我是....”

  她的声音几乎连不成句,像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人生是没法选的。”他抚摸着她的头与肩膀,拍着安抚,“很多事情都是没法选的....这世界上不存在什么投胎,我们都是父母DNA螺旋组成的延续,从生下来开始,就像打游戏一样,你改变不了你的主线任务。”

  “你可以逃避它,放弃它,不做它,对它视而不见....但它就在那里,就好像我们的父母是谁,我们会从他们那得到什么,又会被拿走什么....你不用为此愧疚。”

  “可是....”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说:“我不想骗自己,我至少要见一见老爸,我应该只拿合法的钱....如果出国是我的主线任务,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那溪玦呢?他才十五岁。”

  少女沉默下来。

  “还有阿姨,集团如果遭到牵连,她会背上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生活得举步维艰....”

  “秦川,你的主线任务是什么?”她低声问。

  “和你结婚。”他声音充满爱意,表情却目光空游无所依,“生三个孩子,四个?”

  她破涕为笑。

  “才不会生那么多啦....”

  “交给我。”他在她额头上一吻,接着是唇,安抚着不知所措的灵魂,“我会搞定一切。”

  .........

  她从床上醒来。

  又在做梦。

  或许是身体还不适应这么柔软的床,一晚上会间歇地醒来好几次。

  她从未睡过那么大的床,哪怕是在格林德沃,是在记忆中的“上辈子”,也不曾有过如此夸张的床榻和房间,光是一个床头雕花便复杂华丽到让人眼花缭乱,地上铺着这个世界最好的羊绒毯,窗外是不断划过的道路与森林。

  她在一辆疾行的马车里,正在从已经沦陷的劳伦斯省前往永恒与时间之龙教派的圣地。

  极尽精巧的奥术,能实现地球科技远无法做到的神奇之事,马车平行在山峦中却如履平地,连移动所带来的重心迁移感都被法阵所抵消。

  从外看这只是一驾平平无奇的马车,内里却有着不可思议的豪华空间,这便是极尽奢侈的南大陆,就连奥术中最高的明珠空间术式都要为王族的享受服务。

  她换了身衣服,白玉丝绸的长袍,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精神上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身体却很不适应,像个偷穿主人衣服的穷丫头一样畏手畏脚。

  茜莉雅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晃神。

  仅仅只是微微的打扮,把平日随意披散的冷茶棕色长发束在脑后,便美到连她自己都有些呼吸困难。

  这是动漫中骑士王的发型,喜欢二次元的女孩微微歪头,不可思议的事,一切如梦似幻。

  就是这个胸....

  她摸了摸,平的难以置信,男人都没这么平....

  茜莉雅打开马车的门,微凉的风吹到她脸上,微微眯眼。

  一道浑身被黑布包裹的人影出现在一旁,行礼,叩拜,“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这是这个世界的“忍者”,永恒教派为她此行准备的保镖。

  她亲眼见到这个人体内钻出如海市蜃楼般的幻景,如漫天妖魔席卷人间般撕碎了一支前来阻击的军队。

  “我只是吹吹风。”她的应对很从容,没有丝毫不自信的感觉,吩咐道:“让我安静一会,谢谢。”

  那忍者再次叩首,似消融的雪花般散去。

  九月的秋风吹在她脸上,她看向远方,回忆着那个似乎很重要,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的梦。

  “老姐——”

  有人从旁跳了上来,脱下夸张的喷气飞行背包,金发少年爽朗地笑:“怎么了?睡不着?”

  “尤....”她顿了顿,神情有些挣扎,脱口而出的名字并不是她想喊的那一个,片刻才纠正:“溪玦,我....”

  “感觉我的记忆好像缺了什么,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这是为什么?”

  “正常。”他表示一切如常,“这是加载系统的反应,适应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