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深水港的奴隶们

深水港口是一座开放的城市，实行的并非传统的君主独裁制，而是圆桌会议制。

那些来自各行各业的蒙面领主们，左右着这座城市的发展，就连议会成员的数量也并不固定，自然也就无所谓再多增设几位。

既然不能依靠正面强行攻打，来占据这座北地第一大城，那索尔干脆就温水煮青蛙，将里面的上层统治者一点点替换掉。

到时候整座城市之中，依旧只会存在一个声音，那便是红皇帝的声音。

艾拉斯卓与莱拉等人，作为存活了上千年之久的施法者，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却又无力阻止。

红皇帝方才降临之时释放的重力施压，便是在宣示自身的力量，若是她们一行人能够战胜或是扛住威压，无疑就拥有了平等谈话的资格。

可是她们败了，事实证明所有人联手，也无法阻拦这头恐怖的怪物，此时面对他提出的提议，自然没有拒绝的资格。

跟随索尔而来的手下，开始在深水城的北城门外安营扎寨。

一只只土元素生物，施展出自身的类法术能力，很快便将凌乱崎岖的地面抹平，岩石自地底隆起，构筑出大片简易的住宅区。

那些由巨兽拉动的车队之中，装载着充足的生活物资，甚至还有不少来自索尔领地之内的特产。

没过多久，一座风格奇特的小型城镇便初具雏形，它与深水城之间，仅仅只隔着一道城墙。

当红皇帝的命令下达，莱拉一众强者与蒙面领主达成妥协之后，守城的卫兵只能强压心中的恐惧，推开了那扇包裹着铁皮的厚重城门。

如此一来，整座深水港，算是彻底暴露在了索尔军队的视线之中。

虽说对于拥有大量飞行单位的暗裔、龙脉狗头人与火龙而言，区区一道城墙，有没有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

可这一道隔阂存不存在，带给人心的感受，却是截然不同。

只是经由这道北门入城，还算不上真正踏入深水港的城区，因为历经多次扩建，城市内还修筑有另一道内城墙。

两道城墙之间的这片区域，严格来说只能算作城郊，不少自发聚集的贫民在此生活，北侧还坐落着屠夫工会的大片屠宰场。

随意排放的污水与牲畜粪便，让这片土地常年泥泞不堪，一脚踩下泥水便能轻易没过脚踝，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整齐的街区规划，没有城卫巡逻值守，没有公共饮水设施与地下排水系统，更不存在任何基础的生活保障。

生活在此处的人们，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不少人甚至连一间用破烂木片与帆布搭建而成的棚屋都没有，只能三五个人挤在一起勉强栖身。

他们没有稳定的日常收入，只能依靠在码头打零工、捡拾屠宰场丢弃的腐坏碎肉，或是捡拾富人剩下的残羹剩饭勉强维生。

即便处境已经如此艰难，他们依旧还要承受压迫，城郊仅有的几口公共水井，全都被本地帮派把持，贫民时常需要上交保护费才能取水。

长期挣扎在饥饿之中的贫民本就一贫如洗，又哪里拿得出钱财缴纳保护费？

若是交不出钱财，轻则遭到一顿殴打，或是赖以栖身的棚屋被付之一炬，重则某天凭空消失，沦为黑市流通的奴隶，或是某位邪术施法者的实验材料。

…………

化作人形的索尔站在高耸的城墙之上，俯瞰着下方的贫民窟，以及远方一墙之隔的繁华城区，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意。

没想到这座被世人称作光辉之城的深水港，内里竟也这般丑陋肮脏，终究也只是一座处于中世纪秩序之下的城邦而已。

在索尔的领地之内，绝不会滋生这般景象，任何事物于他而言都具备相应的价值，一枚铜币不会因为价值低于一枚金币，就被随意舍弃。

即便是最为低贱的地精，他也会给予最基础的生存物资保障。

那些黑暗的血腥厮杀与非法交易，在索尔的领地之内同样存在，却全部被局限在一座座黑暗之城当中，绝不会肆意向外蔓延。

所有用于仪式的血肉材料，全都来自角斗场之中战死的尸体，他们本身便清楚落败之后所要面对的结局。

又或是从野外劫掠而来的，不服从自己统治的生物。

只有本身就向往黑暗的子民，才会主动前往那些黑暗城区，寻常百姓一辈子都不会与之产生交集。

就算是在黑暗之城中降生的新生儿，同样会被接走接受义务教育，拥有选择自身命运的权利。

眼前这片被两道城墙圈住的贫民窟，就如同一处围栏圈定的兽栏，里面的人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倘若降生在这里，又该何去何从？

…………

红皇帝没有就此离去的打算，北地一众强者只能站在一旁陪侍等候，只是看着这名化作少年模样的巨龙不断冷笑，心中满是不解，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背对众人的少年抬手，指向下方开口问道。

“这一片是属于深水港的领地，还是说并不在你们的管辖范围之内？”

一众北地强者上前一步，望向下方方才经受龙威震慑、变得愈发混乱的贫民窟，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窘迫。

倘若这片区域归属于他们管辖，这般混乱破败的景象，恶劣不堪的生存环境，显然绝非一名合格统治者该放任出现的局面。

可若是不在管辖之内，又为何要用城墙将这群人圈围在此处？

归根结底，生活在贫民窟之中的贫民，就是一群他们既不愿投入资源去改善处境，又舍不得彻底舍弃的群体。

平日里放任他们自生自灭，却又能用极低的代价，驱使贫民从事苦力搬运、街巷清扫、疏通下水道与烟囱、鞣制皮革……这类要么极度辛劳，要么严重损耗身体的工作。

深水港明文禁止奴隶制，严令一切奴隶贸易，任何奴隶踏入城内，都会自动获得平民身份。

可这些名义上的平民，实则就是深水港无形之中的奴隶，他们自降生的那一刻起，所有向上攀登的通道便被彻底锁死。

得不到教育，学不到谋生技艺，只能周而复始、世世代代从事最繁重的体力劳作，每日都活在朝不保夕之中。

也有一部分人选择离开此处，可孤身一人，要如何在危机四伏、魔物横行的野外活下去？

反倒是加入黑帮，成为扒手、打手、走私跑腿，讽刺地成了他们为数不多的上升途径。

可一旦走上这条路，黑帮的人手不断扩充，便需要搜刮更多的钱财物资，转而又会对剩下的贫民施加更为严酷的压迫。

一代又一代，循环往复形成无解的死局，单凭贫民自身的力量，几乎没有打破轮回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