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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8 节

第二百七十六章底层

红龙的怪猎模板 · 天空下麻雀 · 2,360 字

在紧邻荒野的黑棘镇以西,坐落着一片小小的村庄。那些用粘土混合野草搭建的房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圈由长条棘刺围成的围墙之内。

此刻约莫是凌晨四点,天色尚未放亮,唯有东方天际透着一抹紫黑色的微光。

老约翰却早早地从地上铺着的茅草上爬了起来。从墙体裂缝中钻进来的冷风,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那件粗糙的麻衣,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抬头环顾四周,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屋子尽收眼底。除了几张破旧的椅子、一张烂木桌,以及那些陈旧的锅碗瓢盆,再无其他陈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浑浊的气味——那是草叶腐烂后散发的腐朽味,混杂着家禽的腥气、粪便的恶臭,还有泥土的腥味儿。

两只母鸡蜷缩在墙角相互依偎着,妻子和儿子就躺在身边,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依旧紧皱。

就在昨天,镇上的税务官带来了领主老爷的命令:今年的田亩税要再加一成,达到了十分之四。

这看起来似乎不算多,毕竟不是还留下了一大半的粮食吗?

然而,压在底层农户身上的赋税,又怎会只有这一种。

除了田亩税,还有教会的什一税。要把麦子磨成面粉,就得借用领主的磨坊,这又要缴纳一笔磨坊税。

生火做饭、冬日取暖都离不开柴火,而人和庄稼也都缺不了水源。

可领地内的一切,都归领主老爷所有,林木和水源自然也不例外。

想要使用?那就必须交税!不然就算是偷窃,一旦被抓到,轻则罚款、没收工具,重则直接贬为奴隶。

这些赋税单独看每一样,似乎都不算太过沉重,可一旦叠加在一起,就足以像敲骨吸髓一般,榨干一个底层农民的所有血汗。

本来,老约翰一家在这重重苛捐杂税之下,就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如今田亩税再增加一成,顿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若是在索尔前世的那个世界,底层人民尚且还有起义这条路可走。

但在这个伟力归于个人、强者能以一敌万的世界里,这条路注定是走不通的。

更何况,真正的底层人民,由于从小营养不良、生长环境封闭,身体素质普遍虚弱,甚至连冒险者都当不了,算是彻底堵死了上升途径。

毕竟,当冒险者的最低要求,也是身体健壮,最好还得有个职业等级。

而这意味着,至少需要长达几个月乃至几年的艰苦训练,以及充足的食物和肉类补给。普通农民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这样的条件?

这是一个远比现实更加绝望的世界,真正的底层人民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被圈养着。

但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了老约翰面前,能让他们一家人从今往后真正地活下去。

有一则传言不知从何而起,他也不知道红龙是什么,只知道朝着西边一直走,一直走,在那片广阔的荒野中,有人许诺会给他们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

无底深渊中的任何一丝光明都弥足珍贵。他没法确定这则传言的真假,只知道当下一次税务官到来时,他们一家根本交不起足额的赋税。

他们本就已经濒临一无所有,自然不怕再失去更多,只要有任何一丝希望,都要牢牢抓在手中。

……

用干枯开裂的手掌用力搓了搓粗糙的脸庞后,老约翰小心翼翼地唤醒了妻子和儿子。一家人把家里仅剩的一点余粮带上,又把两只老母鸡捂着眼睛抱在怀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子。

仍被夜色笼罩的村庄显得有些寂静,这让他们一家不由得心跳加速,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在这个世界里,农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领主的财产,私自逃跑可是重罪,一旦被抓到,是要杀头的。

一路摸索着向村庄外围走去,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这个世界的平民在夜间普遍视力很差。

眼看着身后的村庄越来越远,就在他们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时,前方却突然出现了几道黑影。

猝不及防之下,老约翰一家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其他人,竟是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对方这一反应,倒是让老约翰他们松了口气。缓过神来仔细一想,才发现那些身影看着隐约有些熟悉,似乎也是村子里的居民。

看来,不光是自己一家想要逃走,很多村民都动了同样的心思。

这倒是个好消息,在危险的野外,自然是人越多越安全,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两拨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闷头赶路,谁都没有说话。随着时间推移,天色渐明,周围的景象也渐渐清晰起来。

只要再翻过前方的那处山包,就算是彻底脱离了村庄的周边范围。到那时,就算领主发现有子民逃跑,也不可能为了他们这几个贱民,大张旗鼓地进行搜捕。

可就在这时,老约翰突然感觉眼前似乎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由得疑惑地抬起头望去。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呼啸。

那是空气被高速飞行的物体撕裂的声音,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前方顿时传来了痛苦的惨叫声。

跑在前面的一名村民仿佛被重物击中,猛地仰天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根仍在颤抖的箭矢,鲜血染红了他身上那件破旧的麻衣。

一小队身穿老旧皮甲的卫兵,从山坡上的灌木丛后绕了出来。领头的人手中正握着一张几乎和人一般高的长弓,身上的半身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太厉害了队长!竟然一箭就射中了!”

“不愧是队长,早就猜到他们会从这里逃跑。”

“一、二、三、四……这次应该能换不少赏钱,能好好乐呵一下了。”

没有交流,更没有半分怜悯,紧接着响起的,是弓弦被拉开时发出的“吱呀”声。

看这架势,对方显然不打算留活口。

意识到这一点,老约翰只觉得手脚冰凉,但求生的欲望还是让他一把拉住妻儿的手,撒腿就跑。

前路被堵死,回头更是死路一条,他只能寄希望于能从侧边绕过去。

一声声兴奋的呼喊、痛苦的惨叫,还有临死前的哀求不断传来,如同死神的脚步声步步紧逼。

可底层农民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又怎么跑得过训练有素的战士?很快,身后那些原本走在前面的那伙村民就彻底没了动静,而沉重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这让老约翰一家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绝望,几乎看不到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刚绕过一丛茂密的灌木,几只身披赤红鳞片、宛如直立蜥蜴般的生物,突然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领头那只看起来格外威严狰狞的生物,用碎金色的瞳孔瞥了他们一眼,随后抬起爪子,从口中发出了古奥森严的吼叫声。

一点火光骤然亮起,猛地从老约翰耳边划过,落入了后方的追兵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