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思念的堤坝

百花仙姑的感官逐渐恢复，对“身体” 的掌控感清晰，只是她当下可没有肉身，逝者哪有肉身可言呢？

她听从天狐娘娘的建议，不敢动弹，担心破坏了那所谓的“庇护”状态。

她启开眼眸，脑袋没有挪动，而百花族的奇异感官，已经将周围的景象收集到脑海当中。

这是一片无垠幽暗之地，仿佛被流放到了无光的海底深处。

天空黑暗无边，中心有着一个巨大的环形黑洞，光似流水，从那里不断的倾泻下来，又在半空中消失不见。

大地由灰白色的细沙，堆积成了一座又一座的起伏丘陵。

同时，数不清的方碑立得漫山遍野，方碑之上有沉睡的虚影在漂浮。

这些应该就是墓碑，代表着沉眠在此地的每一位过去的强者。

那身姿优美，容貌绝世的雪发狐女，正坐在别人的墓碑上，晃着白玉美腿，悠然自在的看着远方。

“这里就是归墟？像个墓园，住得漫山遍野都是，完全住满了呀......”

百花仙姑心中震撼，又觉得奇妙，她没想到真能见到自己坐化后的世界。

按理来说，自己应当是连魂魄都消散在天地之间了吧，那现在又是什么状态？

狐女就像是听得见她的心声，说道：

“是自我的一念，当做是‘执念’来理解也未尝不可。修行到差不多的境界，每个人都把‘自我’给修行明白了，而这些部分是消散不去的，只能丢到归墟里面~”

百花仙姑茫然了，自己虽比不上这天狐的境界，但是也快走到头了，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知识点？

但勉强又能理解。

肉身之中有魂魄，魂魄当中还有什么呢？

大概就是当下归墟中的她们，通过漫长的修行，而凝聚成的“结晶”。

血肉成长、灵气吐纳都是借天地之造化，死后归还也很正常。可这“结晶”却是真正属于她们自己的东西，无法消散到天地。

百花仙姑思索着，远处再次传来了交战的余威波澜，连她都感觉到心悸。

幸好，只要她不动，就依然属于虚浮的状态，这些余威从百花仙姑的身体穿透了过去，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旁边的狐女没有这种“庇护”，但是她应对起来轻松又写意——玉腿晃着晃着，将脚丫抬起，轻轻蹬了一脚，余威便被打散了。

“天狐前辈，归墟应是永眠安息之地，为何我们会醒来？那边又是何人在交战？”

“那边呀，应该是生前的一些死对头，醒来发现了彼此，便开始动手了。而且有一些人也发现了，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很快就会困倦，重新回到永眠当中~”

“......还能这样？”

百花仙姑有点明白了，那些人怕自己睡着了，用命悬一线的交战斗法来维持清醒！

天狐娘娘没有解释为何有人会醒，但百花仙姑自己也想明白了......

被巫冢骨刀献祭出去，自然就会清醒过来，只是在回到归墟之后，这份清醒很快就会被睡意给重新淹没。

天狐娘娘看她的反应，不再解释，反过来问道：

“好啦~现在你已经了解现状，该说说此行外出的遭遇了！

外面过了多长时间？与你接触的麒麟如何了？”

百花仙姑的虚影，露出了纠结之色，犹豫着如何交代出来，才能显得无伤大雅。

天狐娘娘观察到了她的为难，大致知晓了什么，笑吟吟的说道：

“不必担忧，你只要保持不动，奴家也奈何不了你分毫，而且你能在外面清醒过来，肯定是奴家的小郎君做了什么缺德举动~”

百花仙姑松了一口气，天狐娘娘这么说了，肯定就不会出尔反尔、玩心眼儿。

就怕碰到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一味护短的人，比如百花仙姑她自己......

“天狐前辈还是了解自己的人，那麒麟见面就是对着我的老腰一肘，愣是给我给疼醒了，算是又气又庆幸。

多亏如此，我有机会跟晚辈说说话！”

天狐娘娘笑了笑，确实是楚无疾会做出来的事，一路成长过来，就肘人的本事不肯放弃。

她好奇问道：

“晚辈？外面还有百花族的后人？以奴家对当世的天地气息之了解，应该没有百花族的延续环境了吧？还是说被选为了巫冢成员？”

百花仙姑摇头一笑，道：

“算是一桩机缘巧合，我那晚辈意外在前辈的洞府苏醒，险些吸干了那处洞府的灵气，随后就与麒麟产生了摩擦......”

百花仙姑没有隐瞒，坦诚交代，终究是归墟中人了，死得透彻，早已没有了惧怕的东西，能跟处境相仿的人聊聊天也好。

虽然跟本族的晚辈花绮罗聊得也开心，但百花仙姑作为长辈，没法向晚辈表现出内心的愁思。

长辈在晚辈面前，只能坚强，不能软弱忧愁。

她要是露出脆弱的愁态哀叹，那本就六神无主的花绮罗见到了，只会更慌更怕！

百花仙姑没有顾着说自己的事，也把楚无疾的嘱咐一一转达了出来，感叹道：

“......这便是此番的仓促一游了，那麒麟还让我向前辈问个回话，说不定之后还能再把老身请出去，把前辈的话带给他！”

天狐娘娘诧异的笑了笑，妩媚动人。

她确实是没有想到，楚无疾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探监似的托人带话进来~

回到归墟的这段时间里，她都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每日都处于无聊当中，逛逛这归墟，看看那些清醒者的交战，又试着寻找巫冢在不在此地。

但这些消遣没多久就腻了，还不如王府里的小丫头打闹要来得有趣。

没有想到，在这种境况下，楚无疾还能送一份心意进来，顺道送了个能聊天的人！

天狐娘娘一时间有万千思绪，但涌出嘴边的话语却简单：

“免了。”

狐女下意识的看向天空，随后才想起来，这里可不是外面，没有那澄澈的苍穹。

“免了？说不定能带话出去呢？虽然机会渺茫，但是万一真的二次请老身出去了，到时我可未必来得及听天狐娘娘要转告什么话。”

百花仙姑疑惑的看着她，换作是自己，知道外面还有人挂念着自己，肯定会想着带话出去的。

天狐娘娘苦笑的解释道：

“奴家又不知地府发展起来的后续如何，乱给意见只会带歪别人的判断。

收到那句问候就够了，真有什么想聊的，不然都留到以后真正有机会见面再说~”

带话这种事，怎么都觉得差点什么，要么是觉得想说的话，遗忘了哪一句，要么就是觉得隔着百花仙姑这个中间人，情感表达起来会有点芥蒂。

带话了一句，之后就会惦记着多带话第二句。

那些情绪就像是封堵在水坝当中，是万万不能开一个口子的。

她当下尚且还能苦中作乐，慢慢习惯归墟当中的永恒寂寥与孤独，一旦开了个头，后面再想止住思念，就会十分煎熬难受。

况且，能不能带话出去都是未知数。

万一满怀期待的酝酿了半天，结果百花仙姑迟迟没有被请出去，那就十分尴尬了。

心中的感情都白白表达给了一个无关之人，跟闹笑话似的......

若是真有什么话是非说不可的，不如等未来真正见面了，再当面慢慢聊，现在只要收下那声问候就足够了。

百花仙姑凝视着狐女的沉默，隐约能体会到其心情，喃喃道：

“也是，重新回到了归墟，回到了这个归宿，就该收一收心了，总惦记着外界可不好，老身也得控制一下自己的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