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卢关小子

楚无疾在侧耳偷听，袖子里的一条漂亮青蛇也把脑袋探了出来，侧着“耳朵”偷听，两人的动作十分一致。

天狐娘娘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她只需要耸一耸耳朵，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听起来......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还以为能碰上鬼怪呢，起码能看个热闹。”狐女遗憾的幽幽叹气。

猪是什么都吃的，有时饿急眼了，人不慎落入猪圈，很容易被疯狂啃食，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兔子急了还会咬掉喂食者的手指呢。

姜夫人尚未反应过来，她的注意力还放在刚刚的镇子名上，说道：

“刚鬣镇，这说的不就是野猪么？看来这附近的野猪不少，兴许连带着这座镇子都是以饲养猪肉为生。”

楚无疾以目光回应了美妇，夸赞道：

“姜夫人喜欢琢磨地方产业之类的学问？我们刚刚琢磨着，要不要去看个八卦~”

姜夫人摇了摇头，不敢当这些夸赞，她扫了眼前方的镇子街道，静悄悄的，人口估计就三百人不到。

镇子的街道就是泥巴路，没有石板铺设，屋舍也看不出太强烈的特色。

到底是偏僻的小镇，百姓不追求屋舍的装修华美，钱财能力有限，装修了也没人看，能遮风避雨足以。

“这么静的镇子，哪里能有八卦听？看着连茶馆说书的营生都没。”美妇放眼张望，没看见类似的食楼。

“走吧，去看两眼，不然错过了这一趟，怕是都看不到当地人的热闹了。”

楚无疾说罢，通过听觉锁定了大致的方位，拉着姜夫人的手前进，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必要走得紧一些。

楚无疾牵手的那条胳膊，正好是青蛇小姨的洞府，她探着脑袋，看着女人的凝脂皓腕，陷入了纠结当中。

她很想一口咬下去，因为那只狐狸精在身躯内，可身躯又是姜夫人，不好动口。

镇子不大，走了一会儿，那劝解的声音清晰了起来，不用聚精会神都能听见了。

楚无疾指着前方的一个猪场大院，道：

“就在前面了，走了一路过来，看见的行人都没有这里聚集的人多。”

此地没有看门把守的人，进出的都是当地百姓，以及前来挑选猪的商人。

当下，一个皮肤晒得紫黑色的青年，正在好心劝着猪场老板。

“刚刚你们喂猪食的时候，我随手敲了一下铁盆，七八头猪都抬眼瞪人了，这些猪不能再养了！容易出问题的！”

旁边都是围观的百姓，想来是这里一年到头都闷得慌，齐齐凑过来看热闹，端酒嗑瓜子的不在少数。

当地人对于外来人并不好奇，似乎是习惯了商人的进出往来。

楚无疾假扮出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样子，凑过去问道：

“这是在闹什么呢？”

在别的地方打探情报，得花钱买通人情，但是在聊八卦时是例外，热心群众那是单纯嘴痒，止不住分享的念头。

“一个路过的小子叫卢关，带着同村的姑娘卢开，说是要进大雪山里寻仙拜师，盘缠都用光了，就在这里帮忙干活赚点干粮钱。”

“刚干了三天，今天突然在闹，说这些猪不能要了......就他刚刚说的那些话。”

“我们这刚鬣镇，养了那么多年的猪，没听过他说的那些忌讳，你敲锣打鼓，猪抬眼看你一眼，不是很正常？”

楚无疾简单回应两声，听了别人的八卦，总得给点反应：

“可能是风俗不同吧，说不定人家那里的猪，有这些忌讳呢？”

他走远了几步，免得又被热心百姓拉着聊八卦，谈个没完。

白素锦小声说道：“这么一说，我记得来了一些传闻，猪肉屠户是有些忌讳的，不能杀五趾猪，杀了就要封刀改行，否则倒大霉。”

青蛇小姨有印象了，她早年也听过类似的传闻：

“猪喂食的时候，抬眼盯人，那就是开了灵智，有凶性要杀人了。好像都是这么说的，但我没关注过。”

天狐娘娘诧异的笑道：“又不是成精的猪妖，这都有如此多的讲究？”

她确实是从未关注过这些，猪再反常，再举止凶恶，也入不了她的眼，形成不了威胁。

姜夫人的心态仍旧是凡人家族的少妇女子，她有点怕这些听着怪怪的传闻，莫名吓人。

楚无疾忽而笑了笑，感觉自己这一行人，确实是赶路两天乏了，几个有着修为道行的人，竟然关注起了这种猪肉屠宰户之间的民间传闻。

他直接询问身边的几位大妖，看看猪圈里那些茫茫多的猪，有无开启灵智的。

青蛇小姨的答复果断，直接就是一句“没有”。

天狐娘娘似要针对，抬杠道：“也许是猪仔出世时，飘进了脏东西，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这猪只要装傻，哪里能看出有无灵智。”

楚无疾怕自家小姨突然一口过去，给姜夫人的手腕咬了，他提前用手指塞住小姨的嘴巴，不顾她的抗议，说道：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歇下，这里有商贾进出，怎么都该有小饭馆和旅舍的。”

楚无疾和姜夫人离开了猪场大院，一头半大的白猪挤开了别的猪，凑到食槽旁边夺食，悄悄抬起了渗人的目光，盯着猪栏边上的人。

在这头猪的影响下，陆陆续续有几头猪跟着抬眼盯人。

盯着人，食欲似乎随之大增。

猪栏外的人浑然不觉，猪场老板对小伙子的坚持感到无奈，他说道：

“这些猪都是‘名花有主’的，我现在杀了这些猪，怎么交差？难道要我赔钱吗？这是刚鬣镇的生计，你还一次要我杀了七八头，谁顶得住？”

搬饲料的工人跟着说道：

“管这猪想不想吃人，杀的时候开水一趟，大棒一敲，还能由着它放肆？”

临时赚盘缠的年轻人卢关，也明白老板的难处，都是生计，容不得这么大的损失，放在自己的老家，这种太岁猪只能孝敬给城隍爷来消灾。

卢关小子决定不再多言，说多了就是烦人。

目光不经意间下瞥，正好又见到了几头猪在抬眼盯人，吃相凶狠。

“快看，又在盯人看了！”

仿佛是在戏弄，猪场老板等人看过去时，所有猪都在齐刷刷的低头吃食，虎狼吃相，生怕争不过别的猪，哪有抬眼睛盯人的？

他们无奈的看着这小伙子，没有说什么，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很不耐烦。

卢关欲辩无言，只能提醒道：

“守夜的人要是听见猪圈里有些奇怪的动静，猪突然无端乱叫，切不可进入猪圈，这是在引你进去！”

猪场的伙计们莫名其妙被个小孩子教他们怎么养猪，早就听累了，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这是哪里的人，养个猪都这么多的忌讳教条。”

“我们几代人在刚鬣镇养猪了，又不是没见过醉鬼掉进猪圈被吃。”

猪场老板没有光顾着反感，他确实感觉这个外乡小子有点烦人，但都是提醒居多，也没有贸然做些出格的举动。

姑且当他是好意的。

老板取来了两吊铜钱，塞到卢关小子的手里，大方道：

“看在你这几天做事认真的份上，我多给你们点盘缠钱，出来闹够了就回家去吧，寻仙拜师算什么，比你刚刚说的那些忌讳还要虚无缥缈！

别害村子里的大人担心你们，到那地方转一圈，就当了却神仙梦了。”

......

楚无疾转了许久，终于在镇子找到了一家小餐馆，用一个小锅炖菜为主，寒冷的地方很容易见到类似的饮食方式。

菜单上不常见到的，恐怕就只有冷面了。

冷面端上来了之后，天狐娘娘借着姜夫人的丰美娇躯，尝了口面食，疑惑道：

“冷面为什么是热的？”

正常的冷面，似乎汤水是冷的，但面条是刚煮熟的。

但餐馆的掌柜兼任了厨子，他也不知道那么多，这是从外面学来的菜谱，看着简单就加入菜单了。

听见食客谈论，他哈哈笑道：

“现在夏天，已经算暖和的了，要是冬天，汤水没一会儿就凉了，那会儿就是地道正宗的冷面了！”

楚无疾失笑，给掌柜的竖了个大拇指。

青蛇小姨轻轻磨咬了小晚辈一口，提醒他夹点面条过来喂给自己吃：

“趁热让我尝一口，不然就真成冷面了。”

楚无疾投喂完左边的袖子，又给右边的袖子投喂。

冷冷清清的小餐馆，又多了两人食客，是刚刚在猪场大院里的年轻男女。

楚无疾主动邀请道：

“人少，一起搭张桌子取暖吧，炉火正热，我们的食量小，你们可以一起吃，免得等菜辛苦。”

卢关、卢开，一听名字就是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看着成熟，但是十八岁都没到。

青梅竹马的二人，深知节省盘缠的重要，还不知道前路有多困难呢！

他们厚着脸皮坐下，点了两碗最便宜的米饭，直接配着桌上的炖锅肉来吃。

楚无疾好奇的问道：“刚刚我在猪场大院那里看了一会儿，你们对那些猪很上心，在家乡那里有什么说法吗？”

吃了别人的炖肉，卢关自然不会装神秘，当即把自己知道的传闻说了出来：

“据说，佛家的僧人大肆敛财占地，不怕报应，秘诀就在此中，说是什么六道轮回？

为佛家作恶谋利，身上挂了沉重的孽债，死后就会带着业报投胎成猪。”

“然后呢？”楚无疾抿着热茶，确实被这一说法吸引了好奇之心。

“这些猪就是瞪眼珠、太岁猪、五趾猪，屠户那么凶的戾气，碰了这些猪都容易倒霉。凡人吃了这些猪肉，等于继承了僧人的孽债，而僧人就能干干净净投胎成人，重回佛家。”

“而不幸吃肉倒霉了的凡人，一般只能到佛寺里供香油钱避灾，变相被那死猪僧收为佛家香客。所以我们那里，从来都不敢吃这些猪，烫死了就赶紧供奉给城隍爷！”

卢开姑娘扒着饭，偶尔才夹一块小肉，不敢挑大的，她后怕道：

“从未见过一个猪圈里，有那么多的猪同时盯人的！也不怪老板不舍得杀，谁受得住这种损失？”

“这些说法可有依据？”楚无疾问道。

“这哪里能有依据，都是长辈流传下来的传闻，有好几个屠户误杀五趾猪，然后遭了血光之灾，例子在前，咱们也不能当做耳边风的吧！”

“也对......我去找地方歇息了，你们帮忙解决这锅肉吧，不然就浪费了。”

楚无疾说完，就拉着姜夫人起身离开了。

只要他在这里坐着，两人肯定是不敢敞开了吃的。

听完了人家的趣闻，等于收了饭钱，岂有不让人开怀吃饭的道理？

......

入夜，猪场大院，猪群古怪叫唤。

守夜的伙计举着火把照明，走过去骂道：

“吵什么吵，我去......你们怎么啃上同类了，这帐怎么交差，得拦下这些疯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