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全程护送

玉轮江，一道水城墙沿着河道拔地而起，一直朝着大海的方向延伸过去。

沿岸的百姓都跑了出来，又惧怕又好奇，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神迹般的景象。

不少百姓搞不清楚状况，就跪下来叩拜祈祷，念着自己知道的神祇名讳，实际是谁都想不起，就念着自家祖宗的名字。

白蛇和青蛇置身江水当中，看似轻松自在的游动，但是承受的压力却一点也不小。

走蛟化龙，本就该全身心的专注于自身，感受、把握、掌控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全部变化。

可先前霸下石龟的堵水之举，使得那一股惊蛰汛流的压力积蓄了起来，她们要想牢牢的稳住汛流，使其不祸害沿岸，得腾出极大的精力。

从源头湖泊到入海口，放在平时可以轻松飞跃，花不了多少的时间，可现在这一段路却变得漫长无比。

河道还未过半，两姊妹的蛇身已是遍体鳞伤，漂亮的蛇鳞中透着丝丝缕缕的血迹。

她们游过之处，汛洪垒筑起来的水流高墙，留下丝带绸缎般的血色轨迹。

“这条破河，怎么感觉变长了那么多......”

青蛇的抱怨声传来，语调中的精气神尚足，偶尔会有忍痛的嘶嘶声。

白蛇游在前面，为妹妹青蛇开路，减去些许压力。

“姐姐，你可还好？”青蛇送出一道碧色的灵蛇，飞快的游到白蛇的面前，确认着她的状况。

白蛇缓了缓气息，给青蛇回了一个眼神，方才出声道：

“无碍，感觉这就是在看沿途的风景，大地委实不小......不知无疾那边如何。”

青蛇加速游到白蛇的前方，为姐姐开路，让她暂且休息一下，尽管走蛟过程中的压力依然还在，但勉强就当休息了。

“有狐狸精和那条母蛟龙在，怎么能出什么问题，无疾靠着水神的权能，瞬间窜回源头湖泊都是轻轻松松的！”

“也对......”

交谈了几句，白蛇青蛇很快又不说话了，进入到新的河段，走蛟的压力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她们一直背负着的惊蛰汛洪，变得沉重无比，偶尔压得蛇脊骨剧痛，但还算能适应。

因为，在那喜怒无常的天怒河流域，在那处因为洪水泛滥而贫瘠了许多年的钓龙口地区，她们已经搬水了许多年，化去洪水、保下农田屋舍的次数多得难以算清。

曾经那些无心去做的事，顺着本心去做的事，不追求回报而去做的事，似乎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奠基。

“是谁在走蛟，何方的蛇妖，这边的三大江都没有这等大妖吧？否则我们早就去认大哥大姐了！”

玉轮江的支流中，感受到那巨大的灵蕴波澜，水中小妖都凑了过来，看着白蛇青蛇从前方的主干流中飞掠而去。

有小妖试着把手伸进那座地上河中，手中瞬间受伤压扁，筋骨寸断，得花上几年光阴才能痊愈。

水族小妖们不敢相信，他们没事就去逛一逛的主干流，竟然变得如此凶险！

“她们已经走蛟完成了吗？为何能承载住这等压力！”

“我刚刚看见了，她们的蛇鳞有一半都蜕变成龙鳞了，这还没游过一半呢，不是说入海了才会变成蛟龙的吗？”

谈到这一点，水族小妖们才想起一件事。

蛇妖为了走蛟化龙的蜕变顺利，一般都会先修炼成“蛟”，减轻压力，她们怎么直接就“走蛇化龙”了？

惊讶过后，水族小妖们就只剩下羡煞。

白蛇和青蛇继续前行，随着她们的身躯在逐渐蜕变，先前的伤势在愈合，汛洪中灵蕴被她们消耗，来自身躯上的压力负担在变轻。

那座水城墙在缓缓散去，只是江水依然汹涌，湍急得岸边的石头都能拍碎！

而白蛇和青蛇的注意力则收敛到了自身的元神魂魄当中，处于一种出神忘我的状态。

蜕变带来的成长，她们的意识心生喜悦，但是又有点分不清，是江水灵蕴成就了自己，还是自己变成了天地洪流的一部分。

楚无疾的身影于此时出现，他踩在滚滚浪涛上前行，跟随在她们的身旁。

几声呼唤，却不见白蛇青蛇的回应，楚无疾知道她们已经陷入了新的蜕变过程当中。

“依照玄阴星君所言，她们现在的危险是无形的......”楚无疾有点担忧。

龙女姐姐出现了，她似乎很喜欢往高处站，水晶高跟鞋稳稳的踩落在楚无疾背着的巨刃剑柄上。

“她们既然能说出‘之后变回蛇蟒之身’这种话，不愿以更为高贵的蛟龙身份来示人，那就不用担心她们会真的忘我。”

走蛟的过程中，不怕目标太“庸俗”，即便是追求名利之类的可笑东西，只要这份贪婪心足够强，终究能保有自我之念。

就怕心境过于平淡，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走蛟，只是觉得到了那个阶段就来了，就去试一试——

此类人最易忘掉自我，元神散入江川大海，一去不回。

楚无疾点头，无言的谢过龙女姐姐的安慰。

天狐娘娘则帮忙翻译解释：“龙女的意思是，让你回去等着，到入海口了再过来，不用全程跟着。”

楚无疾眨巴了下眼睛，疑惑抬头看了眼玄阴星君，这个角度正好能见到她的裙底，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玄阴星君竟然没有反驳，看她的态度应该是默认了天狐的翻译。

......不是，天狐娘娘你是怎么听出这种意思的？

楚无疾哑然失笑，心中的忧虑确实消散了不少，笑意过后，他摆出认真的神色，先郑重其事的向龙女姐姐道谢，随后坚定的说道：

“她们是我的娘亲和小姨，我自当全程护送她们走蛟入海！”

玄阴星君的金色龙瞳看了楚无疾一眼，不再规劝。

她说了句“站着嫌累”，而后变成一条小蛟龙，附挂在楚无疾的腰上，正好勒在腰带的位置。

楚无疾有点担忧，照这个势头下去，他这“树杈子”是不是不够位置占了？

一去十余天，依照这股惊蛰汛流的速度，还有五天左右就能抵达入海口。

时间消耗比想象中的要大，楚无疾在中途都不得已停了下来，逮捕了一只小丫头，让天狐娘娘休息了片刻，而后留了点金子给小丫头，送她回到父母身边。

这片地区已经脱离了蚕桑国，更脱离了玉轮江流域，因为玉轮江又汇入到了一条更大的江河当中。

期间还有水族精怪感觉被冒犯，要上前讨要说法，但是见到有一条蛟龙在楚无疾的身上，水族精怪自觉离开。

“娘亲和小姨已经是半睡半醒的状态了......这边的沿岸在连片的大城，估计要吓到人了。”

楚无疾正说着，前方忽然飞来了一位老者，他自称是前方一座郡城中的城隍爷，过来询问个详细。

楚无疾拱手抱拳，谦逊有礼，那位城隍爷惶恐不已，连忙补施了个大礼，就差给楚无疾跪下了。

“我在护送家人走蛟，不会损坏桥梁，你通知沿岸的船家歇息两天，等我们过去了就行。”

“明白，我这就去托梦通知郡守。”城隍爷一溜烟就消失了。

进入密集的城池区域，许多百姓都在好奇的偷偷观望着江河，看着一白一青的两条水中蛟龙游过，惊叹着捂住嘴巴。

他们事先接到了官府的通知，不得在这几日滞留在岸边，违者死伤自理。

躲归躲，偷看几眼还是要的。

一些大胆的小孩子，更是偷偷离家，跑到最近的石拱桥上，近距离观望。

一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个头不高，攀在石栏上，头重脚轻，一个不慎坠入水中。

“这不就巧了么？”

楚无疾顺手抓住了小丫头，又给天狐娘娘“充电”了片刻。

“你不听话，冒险偷跑出来，我就不给你金子了，给几个银元宝，自己拿去买糖吃。”

小丫头的眼神懵懂，正想询问面前的雄姿英发的大哥哥是不是神仙，视线一晃，她就被送回到了石拱桥上。

一对成家了的男女，正痛哭流涕的看着水下，突然发现自家闺女竟然回来了，激动又后怕的抱着女孩。

几日后，

汛流中的惊蛰灵气早就消失，只不过又汇入了一股春分汛流。

但汛流早就影响不了白蛇青蛇，还能抽出空闲的精力，将这股汛流压成水底暗流，免得拍烂沿途的商船画舫。

她们苏醒得十分顺利，正自在轻松的打算走完最后一小段入海的水路。

她们感觉得到楚无疾的全程陪伴，说谢谢又有点见外，而且这么漫长的护送，也不是一声谢谢能回应的。

青蛇小姨定了定眼神，看见了楚无疾腰上的那条蛟龙，顿生不满。她刚醒来就咋咋呼呼、骂骂咧咧：

“喂！那里是你盘的地方吗！”

“你不是占据在手臂上的吗？”

“别处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