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含沙射影

城中的祸患解除了，跑出来庆贺的百姓不少，想来是全程躲在窗缝门缝后瞅着。

他们第一时间围向那几个法术最炫的修行方士，表达仰慕崇拜之意，约定哪天到道观寺庙里祭拜供奉。

谁强谁弱，百姓们未必看得清楚，但是谁的法术最酷炫，大伙儿可是有目共睹的。

楚无疾这边脸生，加上出手过去朴实无华，反而没几个人过来，他自己也乐得清静，过于喧闹的话，龙女姐姐怕是要有意见了。

“谢过公子的出手搭救之恩。”陆鸟道士刚被乌鸦拽走，又折返回来道谢。

楚无疾点头接过对方的谢意，随后没有多言闲聊，任由乌鸦带他离开。

那只开了灵智的乌鸦，确实是机敏得很，能看见天狐娘娘和玄阴星君的龙角，慌得一批。

黎治水则逗留在了原地，他属于莽完过后，心有余悸，身子发颤的看着那猫脸厉鬼，连喝几口烈酒才稳住了心神。

楚无疾上前搭话：“淘沙队的吗？那女官为何要解散掉你们？”

先前已经从路人百姓处，了解到很多的内情，但不妨向当事人简单询问两句，也能当做搭讪的话题了。

黎治水上下打量了楚无疾一眼，又见他身旁的华裙女子有着少有的尊贵气度，猜测两人是外来的修行方士。

尽管不认识，但楚无疾方才参与到了对猫脸厉鬼的讨伐，黎治水就不再有那么多的见外忌惮。

他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两句，随后回道：

“淘沙队是官府养着的队伍，平时多在枯水季开工淘沙，要是该年的河沙多，堆积快，我们还得潜到水下去挖沙装沙，忙起来就没法停的。

但是春秋季则是我们的空闲时段，有的人额外去做一份短工来养家，有的人就去闲逛喝酒打牌、练武练气。

问题就出在这空闲时段了！”

黎治水想着就来气，他痛饮一口酒，借酒气来舒开胸中的郁闷气，继续说道：

“那女官上任之后，忙时觉得我们理所当然，闲时就觉得我们在偷懒，看不惯了，要将我们纳入官差的行列，日常站岗干活。

可是这俸禄钱也没多给我们呀！”

楚无疾点头，大致明白了状况，看来确实没有特殊的隐情，更没有公说公有理的那一类私人恩怨。

单纯就是那位女官王氏，新官上任三把火，给下面的人立威，想当然的把看不惯的人都打压一下，然后就打压出问题了。

“那淘沙队后续怎么办？分水大坝里的河沙怎么办？”

黎治水听着这位年轻方士的两问，一时间难以回应，沉眉苦思着，他叹气：

“淘沙队也需要吃饭，没了一笔酬金，我们必须得去找别的生计。”

“可淘沙队中不少成员的家人、亲属，都是靠田地吃饭的农民，他们受不得洪涝的威胁，特别是已经捞了两年，过去积攒的余粮都没了......”

这种难处，绝非无病呻吟，寻常人家是没有底气去坐吃山空的。

白素锦悄悄与儿子说了两句，楚无疾代她出声询问：

“那当地的乡绅地主，没有想办法筹钱出力，雇佣淘沙队继续去帮忙淘沙吗？”

黎治水摇头，他苦涩道：

“乡绅地主可不会发这种好心，他们也担忧自己筹钱了一次，以后会不会官府直接把这项开支丢给他们来承担。

也有的乡绅老爷说，让我们把地都卖给他们，这样田地成了他们的私产，他们就愿意出钱淘沙了。”

这里的乡绅还挺贼，这种做法其实就是土地兼并了。

等到百姓把田产都卖给地主了，他们就只能当佃农，帮乡绅地主打理田地，未来田地的收成多好都跟他们无关，乡绅只会发一点勉强能过活的粮食给佃农，几乎存不下余粮。

楚无疾的手扶在剑柄上，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敲着，说道：

“那今年也是打算放任洪涝泛滥吗？”

黎治水不假惺惺，他提道：

“最近，我在跟别的队员商量，看看能不能叫齐人，一起淘沙，能弄走多少是多少，已经连续亏了两年的收成，今年不能再亏了。

不然，有些队员的家中要过活不下去了，未来如何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行就搬走到别处。”

楚无疾想聊的都聊完了，没有再逗留，道别离开。

这几天就是惊蛰汛期，正好移步去玉轮江的源头。

他沿着江河，溯流而上。

在路途中，白蛇娘亲把脑袋耷拉在了儿子的手背上，她悲悯的叹道：

“这座城的官府在逼着百姓自己去承担花销，省下开支，哪天没人去淘沙了，正好借着洪涝水灾，去逼迫百姓卖田。”

城里的大人们，目前有没有这种想法很难说，但是真到了那种时候，他们肯定是会顺势而为的，看着大便宜在那里，为何不占呢？

他们有充沛的资金去耗，百姓们可吃不住这种消耗。

唯二的解法，要么是洪水足够大，连着乡绅地主一同淹了，大家一起去投胎重开。

要么就是按照玄阴星君的办法来，以水神之威来直接下达死命令。

绝无可能再把希望寄托在这一任女官的身上。

青蛇小姨的关注点就比较歪了，她冷不丁询问道：

“对了，这里有没有海岚之家，蚕丝盛产地呀！”

天狐娘娘被逗笑了，打趣道：

“确实有可能，那种长袜可是很消耗蚕丝的，蚕桑国的灵蕴不赖，产出的蚕丝估计都是远胜别处的优品。”

虽然有点坏氛围，但不得不说，小姨的关注点很有意义，楚无疾也好奇守江城里有无分店。

可现在再回去确认，就有点浪费功夫了，都快走到玉轮江的源头了。

聊着聊着，玄阴星君忽而嘘声，提醒众人道：

“前方有水族隐匿着，看来是他们弄的河沙。”

在有关江河的地方，白素锦等人的感知力都不如龙女的敏锐，她们尚未觉察到气息。

楚无疾问道：“什么水族，难缠吗？”

玄阴星君继续认真感知，江河的波涛气息，水中灵气的变化，细致入微的映入她的脑海当中。

她判断道：“蜮，估计是附近哪条江河的小神，专门来到此地的水源吐沙子了。”

蜮，这种妖物，楚无疾没有见过，但是很早就听过。

因为“含沙射影”一词，说的就是这种水妖，会躲在水下，对着岸边的人影吐沙子袭击，可做到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