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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7 节

第六百七十一章 老师,你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唯我独法:东京奇幻日常 · 黑枪叁号 · 4,682 字

  失重的感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机车冲出悬崖的那一瞬间猛地攥住芹泽摩雄的全身。

  胃部被一股大力往上提,五脏六腑都仿佛在腹腔里漂了起来。

  轮胎离开地面的刹那便开始了急速的空转,橡胶胎面在空气里发出尖锐而徒劳的嘶鸣,引擎却还在不知死活地轰鸣着,像是一头冲出牢笼,才发现脚下已经没有地面的困兽。

  芹泽摩雄看着下方的树林。

  那些树冠从他的视角里不再是从侧面看到的绿色屏障,而是变成了正下方一片正在急速放大的尖刺。

  他的脑海在这几秒之间变得一片空白,所有关于“赢”和“输”的念头都被这片空白吞没了。

  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恐惧本能,在一个他都来不及反应的时间里,右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油门。

  人和机车在那一刻分离。

  芹泽摩雄仰面朝天,望着头顶那一片澄澈如洗的蓝天,几缕白云懒洋洋地飘过,美丽得令人心碎。

  他心想,或许……这就是自己最后一次仰望蓝天了吧?

  背后的机车率先砸在了下方的树枝上,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紧接着,他的后背也落在了另一根横生的树枝上。

  啪的一声脆响,树枝根本无法承受他下坠的冲击力,直接断裂。

  但就是这短暂的一垫,微妙地改变了身体坠落的角度。

  他的双腿被一股气流和身体旋转的惯性带着往斜上方一偏,右腿的裤管不偏不倚地挂在一截断裂后残留的树杈上。

  哗啦啦。

  休闲裤的布料被尖锐的树枝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下坠的势头骤然一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粗糙的树皮蹭过小腿外侧的触感,火辣辣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但奇迹般地,伤口一点都不深,只是几道浅浅的红痕。

  芹泽摩雄就这样倒吊在一棵榉树上,整个人晃悠悠地悬在半空,头发向下垂落,大脑因为突然的倒立而充血发胀。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野是颠倒的。

  地面在上面,天空在下面,树木都像是在往天上长。

  芹泽摩雄下意识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的另一棵树。

  旁边那棵树的树枝比这棵茂密得多,层层叠叠的枝叶像是一张被随意铺开的绿色大网。

  青泽骑的那辆摩托接连砸断了好几根手臂粗的树枝,金属车身在撞击中发出连串的哀鸣,破碎的枝叶四处飞溅,最后摩托被一根格外粗壮的主枝稳稳接住。

  车身歪斜地卡在枝丫之间。

  而青泽则是趴在摩托上,双手还握着车把,姿态轻松,说话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刚从悬崖上飞下来的人,“你松开了油门。

  看来是我赢了。”

  悬在空中的两个轮胎还在缓缓转动,引擎尚未完全熄火,那低沉的嗡嗡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听得芹泽摩雄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老师,”他倒吊着,声音因为头部充血而有些发闷,“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啊?”

  话音刚落,刺啦一声。

  本就岌岌可危的裤腿布料再也支撑不住他的体重,彻底撕裂开来。

  芹泽摩雄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直挺挺地往下坠落,后背重重地砸在下方铺着厚厚落叶的地面上。

  “噗。”

  枯叶四散飞扬。

  后背着地的冲击力让他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出,疼得芹泽摩雄龇牙咧嘴,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青泽松开摩托的油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道:“我上周刚算过命。

  算命的人说我这个月有强运,是数十亿人都难得一见的强运命格,让我做什么都大胆放心去做,绝对不会有事。”

  芹泽摩雄躺在落叶堆里,第一反应是想要吐槽。

  这种鬼话谁信啊?

  但话到嘴边,他脑海中忽然闪过最近听说的那些新闻。

  狐狸、神明、愿望成真……

  如果那些东西都存在的话,还真不能说算命是骗人的玩意。

  他改口问道:“那个算命师在哪里?”

  “算命师云游天下去了,行踪不定。”

  青泽笑着回答,又一脸正色道:“不过,你要是真想改变命运的话,可以尝试加入陆上自卫队。

  有狐狸在,未来的世界会越来越好。

  像你这种人,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狠劲,只要不走上歪门邪道,完全有机会出人头地。”

  芹泽摩雄躺在地上,从这个角度仰望着树枝上的青泽。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这个男人身上,把他白色的T恤映得有些晃眼。

  “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劝人向善。”

  芹泽摩雄枕在落叶上,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道:“你还真是一个好老师。

  但我讨厌被别人约束,更讨厌那些规矩。”

  “那就随便你吧。”

  青泽耸了耸肩,并不强求,但随即语气一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我最后叮嘱你一次。

  不管你选择做什么,都不要走邪路。

  不然的话,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不是威胁,这是大势所趋。

  世界正在改变,旧的那一套行不通了。”

  “老师。”

  芹泽摩雄缓过劲来,用手撑着地面让自己慢慢坐直,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直呲牙。

  但他硬是挺直了腰板。

  他不想倒在那里,那样的姿势太逊了,不符合陵兰之王的形象。

  “我们拿枪,不是想要危害谁,只是想在自己遇到危险、或者被那些所谓的正经人看不起、欺负的时候,能有捍卫自己尊严的力量,仅此而已。”

  也许在别人听来很荒谬,一群拿着枪的不良说自己不想危害谁。

  但他就是这么想的。

  “芹泽老大!”

  “老大,你在哪里!”

  小弟们的呼喊声从山坡上方和远处传来,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惊恐。

  芹泽摩雄深吸一口气,仰头大喊道:“我在这里!”

  “芹泽老大还活着!”

  “我就说嘛!这么点高度怎么可能摔得死芹泽老大!他可是我们的王啊!”

  兴奋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脚步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没过一会儿,大量穿着特攻服的不良少年涌入了这片树林。

  他们拨开灌木丛,看见芹泽摩雄虽然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但确确实实还活着,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紧接着,他们的目光又落在了还挂在树上的青泽身上。

  “芹泽老大就算了,那个老师竟然也没事?”

  “开玩笑的吧,从山上冲出来的生存率这么高的吗?”

  “高个屁!”

  一个资历较老的不良翻了一个白眼,心有余悸地啐道:“我以前亲眼看过,有人冲出去摔得五官都模糊了,当场没了呼吸。

  是他们运气好,应该让树缓冲接住了。”

  众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树林里顿时变得像是菜市场一样喧闹。

  芹泽摩雄被他们吵得脑壳疼,捂着额头大喊:“好啦,都给我闭嘴!”

  喧闹声戛然而止,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芹泽摩雄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和泥土。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小弟们,声音洪亮道:“这次是我输了,他是最后一个松开油门的人。”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但没人敢出声打断他。

  “按照约定,”芹泽摩雄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宣布,“东京布武的计划取消。

  只要我还在陵兰,以后谁都不准踏出陵兰的地界去外面闹事!

  谁敢违反,就是跟我芹泽摩雄过不去,听懂了吗?”

  “嗨!”

  不良们齐声回应,声音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虽然芹泽摩雄输掉了比赛,却一点都没有输掉他在校内的威严。

  相反,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两个人谁都没有在那个致命的悬崖上松开油门。

  那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胆魄,那份明知可能会死也要咬紧牙关撑到底的狠劲,让这些以“有种”为最高信条的不良少年们,从心底里感到了由衷的敬佩。

  坐在树上的青泽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间吹过一阵清爽的夏风,将弥漫的尘土轻轻吹散。

  ……

  长藤高中,学生会办公室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整间屋子浸染成一片温暖的蜜糖色。

  茶几上的茶壶还冒着袅袅热气,空气中浮动着大吉岭红茶醇厚的香气,与月见坂冥华手边那碟马卡龙的甜腻气息缠绕在一起,本该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然而,相川桃子完全没有心情享受这份惬意。

  “会长!”

  她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叮当作响,杏眼瞪得溜圆,“你这也太乱来了!”

  相川桃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陵兰是全国出了名的不良高中!

  就算夜刀再怎么能打,她也终究只是一个人,还要带上星野、带上老师……那不是羊入虎口是什么?!”

  相川桃子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各种血腥画面。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慌乱地滑动:“还是赶紧报警吧,不然……不然就要像漫画里面那样,出现战败CG啦!”

  “相川,”月见坂冥华原本正悠闲地搅动着红茶,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有涉猎那种漫画的爱好?”

  空气凝固了一瞬。

  相川桃子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连忙疯狂摆手,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才没有看那种漫画。

  都是听别人说的,还有……还有收缴那些违规作品的时候,有些封面就是那样的。”

  她越说越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描述战败者是什么样,然后贴上那种不堪入目的画面,我、我只是偶然瞥见过!”

  话到尾音,她脸上那抹羞耻的红晕又重新被焦急所覆盖。

  在她的固有印象里,“不良男生”这个词条后面自动关联着“危险”、“行走的人形自主炮台”、“请立刻远离”等一系列标签。

  凡是带点猎奇向风格的动漫或电影,牛男主角的人,无不是染着黄毛、一脸痞气的危险分子。

  青泽几个人就这么冲进去,还不分分钟就变成泡芙饼?

  连老师都不例外!

  毕竟,这年头不光是女生出门在外危险,男生也非常的危险啊!

  “不行,不能再拖了!”

  相川桃子心一横,连忙按下警视厅的报警电话。

  就在她拇指即将按下拨通键时,月见坂冥华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相川桃子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滑动,将那串电话号码清除得干干净净。

  “好啦,”她将手机抛了回去,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要不要再加一块方糖,“你以为老师是那种十几岁的热血少年嘛,做事不计后果?”

  相川桃子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避免了她上个月刚换的新机摔在地上的惨剧。

  她捧着手机,满脸的不甘心道:“可是……”

  “既然老师敢带星野、夜刀过去,就表明他心里有把握能够解决这件事情。”

  月见坂冥华重新端起红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神透过杯沿看向窗外,“虽然我也不清楚老师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但就让我们等消息吧。

  再说了,森山平时很恶劣,可要是真发生那种情况,还是会想办法通知我们的。”

  她放下茶杯,瞥了相川桃子一眼道:“你就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好吧……”

  相川桃子闷闷地回答,可整个人还是无法冷静下来。

  她攥着手机,在办公室的地板时候走来走去,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焦躁松鼠。

  月见坂冥华看着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摇了摇头,端起红茶,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相川桃子的走动频率越来越高,嘴里开始念念有词:“怎么还没消息……不会真的出事了吧……都过了这么久了……”

  就在她即将再次掏出手机的时候。

  叮叮。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室内的凝重。

  月见坂冥华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了一眼。发信人是森山舞流。

  内容很简单:“事情解决了,我们正在回学校的路上。”

  月见坂冥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忽然脸色一沉,声音都低了几分道:“糟糕……真出事了。”

  “我就说吧!!”

  相川桃子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爆竹,立马喊了一声,手指飞快地按向拨号键:“会长!这次你别拦我!我一定要报警!”

  “噗嗤。”

  月见坂冥华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肩膀微微颤抖道:“骗你的啦~事情圆满解决,老师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安然无恙。”

  “诶?”

  相川桃子的大拇指悬停在拨号屏幕上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缓缓扭过头,满脸震惊道:“这么快就解决了?”

  “都说了,你要相信老师。”

  书记坐在单人沙发上,微笑着加入对话。

  相川桃子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会长能猜到事情能顺利解决,我相信。

  你就不要在那里马后炮啦!”

  书记闻言,啪地合上杂志:“我怎么就马后炮了?我一直都对老师很有信心好不好。”

  “好啦好啦。”

  月见坂冥华眼看两人就要爆发争吵,及时出声打断。

  她将手机放到一旁,坐直了身体,目光转向相川桃子道:“事情已经圆满解决,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也该对那名女生网开一面了。

  你没有意见吧?”

  相川桃子点头道:“只要她不在学生们面前乱炫耀、不违反校规搞什么危险行为。

  我没有意见。”

  她坚持规则,却也懂得变通。

  前提是,这个变通必须朝着好的方向走。

  如果是坏方向的变通,比如仗着有靠山就为所欲为,那她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相川桃子凑上前,满脸好奇道:“老师到底是怎么让那群不良松口的?”

  月见坂冥华摇了摇头道:“森山在消息里没有详说,只是说事情解决了。”

  “你也别心急,这种精彩的故事,还是要当面听讲述者亲口说出来,才能够获得最大的情绪价值啊。”

  “嗯。”

  相川桃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