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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9 节

第六百三十三章 神罚不违法

唯我独法:东京奇幻日常 · 黑枪叁号 · 4,256 字

  《早安美国》是ABC电视网推出的晨间直播节目,从早晨七点整准时开播,到九点结束。

  这档节目常年盘踞全美收视第一的宝座,日均观看用户在二百八十万到三百万之间,内容涵盖政治、财经、宗教、政客八卦及生活娱乐等五花八门的新闻。

  对于美国的政客们来说,能上《早安美国》,就意味着有机会在三百万双眼睛前塑造自己的形象。

  怀特作为白宫信仰办公室主任,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受《早安美国》的采访,但每一次她都会提前做足准备。

  毕竟,为了直播的节目效果,主持人们总喜欢在看似轻松的访谈过程中,猝不及防地抛出一些刁钻的问题。

  这些问题从来不会事先与受访者沟通,能倚仗的,全凭临场发挥应变的能力。

  所幸,怀特对自己的口才一向很有信心。

  她今天穿着一套干练的红色职业套装,端坐在米白色的沙发上,身后是演播厅那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

  窗外纽约下城的晨间风景一览无余。

  晨曦温柔地铺在高低错落的天际线上,给冰冷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淡金。

  主持人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背后是流光溢彩的LED弧形背景墙,他调整一下面前的麦克风,语气平稳道:“怀特小姐,我刚收到同事传来的消息。

  在洛杉矶文图拉县的西米谷,上帝刚刚显灵了。

  祂治愈了那里因核辐射而罹患癌症的儿童。

  请问,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怀特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几乎是在零点几秒之内便堆起真诚得无可挑剔的笑容。

  “我想,主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不过了,我们生病,根本就不需要看医生。

  这世间的一切,都由主在操控。

  是主让我们生病,主想要我们治愈,我们就会治愈。

  如果我们的病无法治愈,那说明主想要把我们召回天堂,去永远地侍奉在祂身旁。”

  说到这里,怀特自豪地挺了挺略有曲线的胸口,那红色套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绷紧。

  她的语气里透出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我从小到大,生病从来不去医院。

  每一次,我都会向主祈祷,然后,就得到了痊愈。”

  主持人身体微微前倾,顺势接话道:“听说,您经常能和圣灵沟通,是这样吗?”

  “当然。”

  怀特颔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尾挤出细细的纹路。

  这个表情她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既显得亲切,又带着一种被选中的优越感。

  “以前,总有人认为我是在故弄玄虚,可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她微微侧头,看向镜头,像是在对每一个电视机前的观众说话,“那些诋毁我的人,都是心里对主不虔诚的家伙。

  真正虔诚的信徒,绝不会质疑我能和圣灵沟通的事实。”

  “那么,能不能请您,当众和圣灵沟通一下?”

  主持人是真的想看一看,这位名声在外的白宫信仰办公室主任,和圣灵沟通时会是什么模样。

  怀特点头,神色从容道:“圣灵不是每次都会回应,但我愿意试一试。”

  说完,她从容地从身旁的棕色手提包里取出一个木质十字架,摆放在两人之间的玻璃案几上。

  十字架的做工很旧,木纹里嵌着年代久远的蜡渍,是她从一间有着百年历史的乡村教堂里收来的道具。

  接着,她又拿出一本装帧精致的皮质《圣经》,烫金的封面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怀特双手握住《圣经》,将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唇开始翕动。

  那是一连串无人能懂的音节。

  这种灵语是她自创的发声技巧,介于呢喃与吟唱之间的含糊声音。

  以舌尖抵住上颚轻轻震颤,气息从齿缝间漏出,听起来神秘而古老,就像是某种失传的仪式语言。

  而在她心底,默念的却是另一段话:“主啊,请您一如既往地保佑我。

  我每年都会给教会捐钱,那些慈善晚宴我也从来没落下。

  等这次节目结束,我立刻让人往全国基督教联合会再打一笔款。

  我一直都在维护您的荣光,维修教堂、资助传教士、组织青年团契……

  主,您一定能看到我的付出,对吗?”

  怀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从来就没有和什么圣灵沟通过。

  上帝显灵后的那段日子,她确实恐惧得夜不能寐。

  全世界都在谈论那位真正的主,而她这个在白宫里靠信仰政治爬上高位的女人,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一个骗子。

  她担心被揭穿,担心被白色火焰烧死,就像那些被神罚降临的罪人。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色的火焰没有找上她。

  这让怀特的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想,一定是自己长久以来坚持给教会捐钱、出资维修那些老旧的教堂,这些实实在在的功德,让主原谅了她的罪过。

  于是,她决定,就这么继续走下去。

  念了一阵子灵语后,怀特猛地瞪大双眼,眼白在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显得格外夸张。

  她嘴唇张开,刚吐出一个“我”字,视野就被一片纯白吞没了。

  嗤。

  那不是火焰点燃的声音,更像是某种高压气体从破裂的管道里喷涌而出。

  白色的火焰从她脸部中央的某个点开始膨胀,瞬间包裹了她的头颅、脖颈和肩膀。

  “啊!”

  怀特发出一声尖锐到近乎撕裂喉咙的惨叫。

  那一瞬间,脑海中有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有那些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要从微薄薪水里挤出钱来给她捐钱的信徒。

  有听信了她的话,一直不肯去医院治病,咳血而亡的信徒……

  此刻,那些人的脸在她被白焰灼烧的视网膜上扭曲、放大。

  他们不再温顺,不再虔诚,每一双眼睛都变成了同一个狰狞的形状,朝她压了过来。

  怀特的身体从沙发上弹起,又重重跌落,就像是一条被丢上岸的鱼般在波斯地毯上疯狂翻滚。

  红色套装的裙摆缠住她的膝盖,香奈儿高跟鞋其中一只飞出去,砸在摄像机的三脚架上。

  旁边的主持人吓得接连发出几声变了调的惊叫,仓皇地退出沙发范围。

  而怀特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顾不得什么镜头,她只觉得身体从内到外都在被那股白色的火焰灼烧,痛不可遏。

  她嘶声大吼道:“主,我错了,我不该说谎!

  我其实生病一直都有去看医生,捐来的钱很多都被我享用,但我也捐给过教堂,也办过慈善……

  主!求您宽恕我的罪过!”

  听着这凄厉的嘶吼声,主持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作为一名从业二十年的新闻人,他见过枪击现场的直播,见过飓风里被掀飞的汽车,但从未见过一个人在他面前被神烧成焦炭。

  他下意识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现场导演的位置。

  导播台后面,导演马克不仅没有喊停,整张脸还因为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一边疯狂地打着手势,一边对着对讲机压低声音嘶吼:“三号机!三号机推进!给脸部特写!快!这是神罚!全美直播的神罚!收视率会炸穿的!”

  摄影师的手在抖,但镜头忠实地执行了指令。

  长焦镜头缓缓推进,对焦在怀特那张让白色火焰淹没五官的脸庞上。

  尖锐的惨叫声持续了十几分钟,才终于彻底消失。

  白色火焰倏然熄灭,露出底下那张已经看不清原本相貌的焦黑面庞,与身上那件依旧鲜艳的红色套装形成了让人头皮发麻的鲜明对比。

  主持人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干得仿佛能尝到铁锈的味道。

  他毕竟是职业的,在短暂的失态后,硬是稳住声音,转身对着镜头道:“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直播间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

  接下来,我们将连线目前正待在梵蒂冈的伯恩神父。”

  主持人背后的LED屏幕立刻从流光溢彩的风景画切换成一个视频通话框。

  画面中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神父,他戴着一副老花镜,端坐在一把木椅上,身后的背景是梵蒂冈某处安静的厅廊。

  “伯恩神父,”主持人语速很快地问道:“请问,您如何看待怀特被烧死的这件事?”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在多个场合强调过,有病,要去治疗,医学和科学的每一次进步,本就是遵从主赐予人类的智慧去行事。

  拒绝科学,把愚昧包装成虔诚,从来都不是信仰,而是傲慢。”

  主持人又问道:“伯恩神父,您当初为什么拒绝了总统的超自然事务顾问职位?”

  伯恩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白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我没有兴趣给那种狂妄自大的家伙任何建议。”

  主持人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职业本能已让他继续推进节目道:“那么,请问您对于死亡骑士最近没有现身一事,有什么看法?”

  “事关神的事情,不是我能说清的。”

  《早安美国》的直播采访还在继续播出。

  至于倒在地上的那具焦黑的尸体,演播厅里的工作人员都当它已经不存在了。

  稍后通知殡仪馆的人上门拉走就是。

  甚至不需要通知警察。

  毕竟,在这个神明显灵的时代,神罚不会受到凡间的法律约束。

  ……

  与此同时,华盛顿,白宫。

  总统坐在椅子上,听到“我没有兴趣给那种狂妄自大的家伙任何建议”时,他脸色从难以置信的怔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酱紫色。

  他暴怒地抄起桌上那只带有总统徽章的玻璃杯,手臂抡圆了,狠狠砸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回荡在宽敞的办公室里。

  杯子倒是结实,只在底座上绽开一丝细小的裂痕,但里面深褐色的可乐泼洒出来,溅在地板上,淌成一滩冒着气泡的深色污渍。

  “那个老头以为他是谁?我才不屑于听取他的任何建议!”

  总统咆哮着,声音大得连门外的特勤局探员都能听到那震颤的尾音。

  办公桌前的行政秘书伯纳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那双锃亮的皮鞋尖上。

  他心里清楚,总统与其说是被一位远在梵蒂冈的老神父的只言片语所激怒,不如说是在借题发挥,把积压在胸腔里快要溢出来的郁闷与不满,都发泄出来。

  上午,狐狸在纽约联大会议厅,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直接让人抓捕了五个国家的总统。

  又以不容置喙的姿态,强势干预那五个国家领导人的任免。

  乍一看,那不过是非洲的五个小国,在国际上没有什么地位。

  可背后的政治意义却非常重要。

  今天能换掉他们,明天,就能换掉美国总统。

  没有人认为狐狸没有这个能力。

  所有人只是认为,他还没有这么做而已。

  那是一种悬在各国领导人头顶的铡刀,让每一个坐在权力巅峰的人都感到后颈发凉。

  总统咒骂了一阵,骂那老头不识抬举,骂媒体别有用心,骂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作对。

  可骂声渐渐小了下去,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气力,颓然地瘫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力巅峰的皮椅上。

  他双手抱住了头,指尖插进头发里。

  一丝久违的自我怀疑钻进他心里。

  我到底,还是不是天选之子?

  为什么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他心烦意乱?

  “不对,我一定是!”

  总统猛地收紧双臂,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不愿承认失败,更不能承认。

  就像当年,他开的赌场破产,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沦为笑柄,可他最后还是挺过来了。

  甚至还当上美国总统。

  这种从一个深渊里爬出来,踏上世界之巅的传奇经历,有几个人能够复刻?

  他的喘息逐渐平稳下来,紊乱的节奏重新变得有力。

  伯纳看着总统逐渐恢复的脸色,适时地开口了。

  “尊敬的总统先生,我认为,眼下正是一个能够取悦神明的好机会。

  我们可以派人彻查西米谷的核泄漏事件,追究当地官员的责任,惩戒那些玩弄法律条文的房地产商。”

  “好,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总统挥了挥手,又开口道:“另外,关于禁帮令的事,我希望能暂时停一停。”

  这位又TACO了。

  伯纳在心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个计划总统原本是鼎力支持,强行要推的,如今说停就要停。

  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清楚,在当下的政治环境里,强行去推那道禁帮令,结果好,自然万事大吉。

  结果若是不好,狐狸随口一句话,美国总统就可能换人。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哪怕总统嘴上从不承认,心里也一定是怕了。

  只能说,TACO的外号名不虚传。

  伯纳低下头,声音恭敬道:“是,总统先生,一切遵从您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