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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6 节

第六百二十章 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

唯我独法:东京奇幻日常 · 黑枪叁号 · 4,269 字

  场馆北侧的临时柜台不过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方形折叠桌,桌角甚至有些掉漆。

  旁边立着一块手写泡沫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报名处”三个字,在武道馆明亮的顶灯下泛着廉价的白。

  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坐在后面,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手边摊着一本厚厚的报名册,笔帽未盖的圆珠笔搁在一旁,墨蓝色的笔油在纸页边缘洇出一个小小的点。

  内藤爱音领着青泽穿过几张已铺好宣纸的长桌,来到报名处前。

  她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地介绍道:“荒田先生,这是我的老师,他也要报名参加这次书法大赛。”

  荒田正太闻言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他顺手抓起那支圆珠笔,笔尖悬在报名册上方道:“欢迎,请问您怎么称呼?”

  “青泽。”

  青泽报上名字,又依序说了家庭住址和联系电话。

  荒田正太埋头唰唰记录,字迹工整得像是在填公文表格。

  记完后,他放下笔,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塑封的选手号码牌,上面印着黑色的阿拉伯数字。

  423。

  “青先生,比赛开始的时候,您就坐在贴有423号码的桌子后面。”

  他将号码牌双手递过来,语气变得正式了些,“我简单跟您说一下规则。

  您可以选取适合狐狸题诗意境的古诗默写,也允许自我创作。

  书写时间为三十分钟,听到结束铃声必须立刻停笔,否则视为违规,取消成绩。”

  “好,明白了。”

  青泽点头接过号码牌。

  荒田正太又转向内藤爱音,脸上的表情从公事公办转为长辈般的殷切,笑呵呵地鼓励道:“内藤,这次你可要加油啊,伊东先生很看好你的实力。”

  “嗨,我会努力的。”

  内藤爱音深深躬身,腰杆弯成标准的九十度。

  就在这时,旁边冷不丁刺来一道尖酸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加油有什么用?

  写字,终究不是女人该干的活。”

  青泽侧首望去。

  不远处站着一位白发及肩的老人,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如同积雪覆在枯枝上。

  他脸部皱纹深刻,每一道沟壑里都像是藏着经年累月的阴鸷。

  身上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棕褐色和服,双手拢在宽大袖中,脚下踩着一双桐木木屐,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表情满是高高在上的倨傲,仿佛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过是脚边的尘埃。

  而在青泽的视线里,这老人的头顶正悬浮着一行刺目的猩红标签。

  【傲慢大祭司】。

  青泽眉头微微一挑,尚未开口,便听见荒田正太的声音陡然变了调,满是惶恐的恭敬:“千、千住先生?!您……

  您不是说不参加这次比赛吗?”

  “呵,我不来,就那群废物,谁有资格给狐狸题诗?”

  千住古墨发出一声冷笑,微微昂首,踏着木屐大步上前。

  他完全无视一旁垂手而立的内藤爱音,走到报名处桌前。

  荒田正太慌忙重新抓起圆珠笔,想要为这位大人物登记,笔尖刚触到纸面。

  “啪!”

  千住古墨袖中伸出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毫不客气地打在荒田的手背上。

  “我的名字,也是你这种水平的人配执笔书写的?”

  千住古墨阴鸷的眼眸斜睨着他,道:“让我自己来。”

  “是、是!万分抱歉!”

  荒田正太如蒙大赦,又像是受惊的兔子,连忙缩回手,连手背上的红印都不敢去揉,满脸堆砌着近乎卑微的恭敬,退后半步,将报名册小心翼翼地推到对方面前。

  千住古墨冷哼一声,抓起那支廉价的圆珠笔。

  他并未坐下,而是站着,手腕悬空,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在报名册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联系电话、家庭住址。

  塑料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字迹力透纸背,笔画张扬跋扈,撇如刀、捺如斧,哪怕使用的是最市井的圆珠笔,写出的字,也依旧从骨子里向外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狂傲。

  青泽静静地看着那行字。

  从这一手字上来说,这位老人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但也仅仅是字罢了。

  青泽冷哼一声,道:“喂,老头,给我站住。”

  千住古墨的脚步微顿。

  “我不管你在书法界有什么地位和名声,但你刚才那番话,已经伤害到我的学生。

  我要你,向她道歉。”

  这话一出,仿佛有人在这间充满墨香的场馆里按下了静音键。

  荒田正太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抽得如此之急,以至于他自己都被呛到,压着嗓子发出一连串低咳。

  千住古墨是谁?

  这是当代日本书法界公认的第一人,是活在传说中的怪物。

  他的脾气极度恶劣、倨傲,视女性为笔墨前的附庸,视庸才为脚下的尘埃。

  那张臭嘴见人就怼,毫无顾忌,是所有书法家表面毕恭毕敬,背地里恨不能扎小人咒骂的糟老头。

  但当着他的面,还真没几个人敢那样说话。

  千住古墨缓缓转过身,木屐在地板上碾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阴鸷的眼眸扫了青泽一眼,像是毒蛇在打量一只不知死活的青蛙,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满是玩味的笑:

  “小鬼,我在研墨练字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居然想让我道歉?”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讥讽道:“行啊,既然你这么有种,不如玩点有趣的。

  要是这次比赛中,你的书法能赢过我,那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她鞠躬道歉。

  不仅如此,”他张开双臂,宽大的和服袖摆如鸦翼般展开,“我当场脱掉这身和服,光着身子从这武道馆跑出去,让所有人看看我这老骨头的笑话。”

  周围已经响起压抑的惊呼。

  “但如果你输了,”千住古墨眯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如针尖般刺过来,“你就要向我磕头道歉,然后同样脱光了,从这里跑出去。

  怎么样?敢接吗?”

  他咧着嘴,笑容里满是捕猎前的兴奋。

  内藤爱音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对青泽的字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可那份信心的前提,是千住古墨不会参加这场比赛。

  谁能想到,这个本该在家养老的怪物,居然在比赛当天临时报名,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

  她顾不得什么礼貌和规矩,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急切道:“老师,我没关系的,我会用实力证明自己,您没必要为了我冒这种险。”

  “哈哈。”

  千住古墨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他一直认为书法是只属于男人的战场,是女性柔弱的双手握不住的刀。

  那点小手劲能写出什么风骨?

  当然,他不仅仅是看不起女人。

  这世上绝大多数男人,在他眼里同样是一群握笔都发抖的废物。

  这种目中无人的脾气从年轻时便是如此。

  不过,任谁活到七十二岁,大大小小的书法比赛从未尝过一败,想必都会和他一样膨胀。

  想怼谁就怼谁,想羞辱谁就羞辱谁。

  硬实力如铁铸般摆在那里,不服?

  那就拿笔来战,战到你心服口服。

  青泽却仿佛没听见那声嗤笑。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内藤爱音的肩上,道:“放心,就这老头,我随便使出两成功力,就能赢他。”

  “……”

  内藤爱音怔住了。

  “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千住古墨仰头大笑,阴鸷的眼底燃起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敢在他面前狂吠的年轻人了。

  这份敢于挑战巨龙的勇气,让他由衷地感到欣赏。

  不过,欣赏归欣赏。

  他不会放水,不会留情。

  他会使出十二成的全力,从笔墨到意境,将对方碾得粉碎。

  让这个小鬼跪在自己面前道歉,然后光着屁股从这象征国家颜面的武道馆跑出去,成为明天媒体的笑柄。

  这是他人生为数不多的乐趣。

  青泽看向千住古墨,轻笑道:“老头,希望你到时候,能够跑得稳一点。

  毕竟年纪大了,容易闪了腰。”

  “哈哈!放心!”

  千住古墨大手一挥,桐木木屐踏得地板咚咚作响,“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晨跑,跑得比你这小鬼快多了,但你是见不到我跑步的雄风。”

  说完,他潇洒地转身,踏着大步离开,木屐声渐行渐远。

  荒田正太这才如梦初醒,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青泽,道:“青先生……您不该答应这种赌局的。

  千住先生虽然是一个招人恨的老头,但他的实力是毋庸置疑。

  绝对的天才,从出道以来,没有任何人能在正式比赛上赢过他。”

  “没关系。”

  青泽将那张写着“423”的号码牌在指尖转了一圈,塞进口袋,脸上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我可不会输给一个满嘴喷粪、只会欺负学生的老头。”

  荒田正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有年轻人被千住古墨那套傲慢做派激怒。

  这数十年来,那些胆敢接下赌约的人,结局不外乎两种。

  要么在比赛后灰溜溜地背弃赌约,从此羞愧难当,彻底消失在书法界。

  要么就是硬着头皮履行赌约,在众目睽睽之下留下终身难以磨灭的赤裸黑历史,墨心与笔胆一同碎裂,书法之路基本也就走到头。

  而那些年轻人在落笔之前,无一例外都是满脸的胸有成竹,眼高于顶,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将要书写新时代传奇的绝顶天才。

  可只有荒田正太知道,千住古墨刚才写在报名表上的那行字,不过是随手涂就的,笔尖连七成的力道都没用上,敷衍得就像在签快递单。

  那老狐狸的目的,就是刺激心高气傲的年轻人,等着对方像扑火的飞蛾一样撞上来。

  但这些话,和眼前这位气定神闲的年轻人说了,他也不会听吧?

  荒田正太低下头,捏着那支圆珠笔,心里泛起一股深深的无奈,像是一拳打进棉花里。

  青泽和内藤爱音离开报名处,来到到西面。

  二楼的观众席护栏旁,星野沙织正垫着脚尖眺望场内,一瞧见两人身影,立刻蹦跳着挥手,满脸笑容道:“老师!你报名成功了没有呀?”

  “喏。”

  青泽扬起手,那张印着“423”的塑料号码牌在指间晃了晃,反射着顶灯的白光。

  星野沙织眼睛一亮,立刻竖起大拇指,元气满满地喊道:“老师加油,一定要夺下冠军,这样你就可以为自——咳,为狐狸题诗了!”

  话刚溜到嘴边,她猛地卡了壳,像是突然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那一瞬,她心脏狂跳,差点把“替自己题诗”这五个字原封不动地喷出来。

  青泽将她那副紧急刹车的窘迫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促狭,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丫头的保密工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危险气息。

  夜刀姬同样站在护栏边,目光敏锐地落在内藤爱音身上,道:“内藤前辈,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嗯?”

  内藤爱音像是被从沉思中拽回现实,恍惚地应了一声。

  她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视线游移着,想要开口解释什么。

  可她的话还没组织好,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经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青泽揉了揉她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温和地熨帖着头皮。

  他垂下眼,目光柔和道:“不用担心,中庸那两个字,只是我随手写的,连热身都算不上。

  等一下我会拿出全部实力,保证将那个满口胡言的老头彻底击溃。”

  内藤爱音怔住了。

  自从上了国中以后,连她的父亲都没有再像这样揉过她的脑袋。

  此刻被青泽这样随意地揉着头,她心里却没有生出半点被冒犯或抵触的情绪。

  相反,一股近乎慵懒的安心感从头顶那只手掌传来,像是一湾温水注入心口,将刚才因千住古墨而掀起的不安与躁动,一点点抚平。

  她垂下眼睫,轻轻点头道:“嗨,老师,我知道了。

  我也会拿出全部实力,和您争一争那个题诗的资格。”

  “哈哈,就是要这种豪情。”

  青泽笑着收回手,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

  四人又在闲聊了几句,场馆内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电子提示音。

  “滴。”

  紧接着,主办方的声音通过悬挂在四周的扬声器传遍整个武道馆,“请各位选手尽快落座。

  再过五分钟,比赛即将正式开始。

  重复一遍,请各位选手尽快落座。”

  青泽闻声,朝上开口道:“那我去了。”

  “老师,加油啊!”

  星野沙织双手拢在嘴边,在上面大喊,声音拖得老长。

  青泽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们,随意地挥了挥手,将号码牌捏在掌心,走向一楼场馆中那张贴着“423”号码的长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