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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4 节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不要道德绑架狐狸

唯我独法:东京奇幻日常 · 黑枪叁号 · 4,481 字

  陈德安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害怕死亡,他对死亡早已失去了那种普通人该有的畏惧,就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站得太久,便不再觉得脚下的深渊有多深。

  他只是从青泽的语气里听出一些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那种惩恶扬善时才会有的正气。

  说明他先前对狐狸的猜想都是错误的。

  “哈哈!”他发出一声夸张的笑,语气里满是嘲讽,“原来人人吹捧的罪恶克星,也只不过是一个和我们一样,肆意滥用自己力量、又当又立的小人。

  我早就该想到了。

  你要是真心怀正义,就应该挺身而出,以自身的力量逼迫各国制定规矩,拯救那些饥饿的人,拯救那些还在贫困中挣扎的人,可你什么都没有做!”

  “你只是和我们一样的怪物!”

  青泽拔出黑刃。

  漆黑的雾气从剑身上弥漫开来,浓稠如墨,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雾气里,那些细密的白点旋转、聚散。

  面对陈德安癫狂的语气,他轻轻摇了摇头道:“只有自愿抛弃道德的人,才会成为怪物。”

  “另外,我不追求正义,也不追求邪恶。

  从以前到现在,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消灭那些影响我心情的家伙。”

  话落的瞬间,魔力灌入黑刃。

  黑雾骤然膨胀,像被浇了油的火焰,在剑身上升腾、翻涌、咆哮。

  雾气比刚才浓了不止三倍,几乎要把剑身吞没。

  而那些细密的白点在雾气中迅速扩大,从针尖大小变成指甲盖大小,然后化作一张张苍白的人脸。

  那些脸在黑雾中不断交替,一张浮现,一张隐没,又一张浮现,宛如一部无声的电影在高速播放。

  每一张脸都是扭曲的,嘴巴大张到一种不可能的弧度,像是在尖叫。

  可他们发不出声音。

  但不需要声音,不需要解释,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绝望。

  连陈德安这种作恶多端的人,看到那些脸的时候,都从脊椎底部升起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凉意。

  “不要啊!!!”

  背后有人发出一声尖叫,便转身就跑。

  青泽朝前一挥剑。

  黑雾中那些变换的白脸在那一瞬间剥离了,像树叶被风吹走。

  它们在空气中迅速完善,先是脖颈,然后是胸膛,然后是手臂,然后是双腿,每一张脸都长出了完整的身体,从虚空中凝聚成形。

  那些怨灵如同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鸟,扑向那一百四十五个还在原地的人。

  陈德安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朝前一扇。

  手掌穿过一个怨灵的身体,没有阻力,没有触感,只有一种像冰水渗进毛孔的凉意,从指尖开始,沿着手掌、手腕、手臂一路往上蔓延。

  下一秒,怨灵扑到他的脖颈处。

  那张没有血色的脸贴着他的皮肤,嘴巴张开,不是人张开嘴的那种角度,而是蛇脱臼下颌时才会有的角度,猛地咬了下去。

  冰冷和刺痛同时从伤口处炸开。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叫,“啊!”

  更多的怨灵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一张张嘴落在他的手臂、肩膀、胸膛、腹部、大腿……

  每一口都咬掉一块血肉。

  不到一秒,他的血肉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白云上连一滴血都没有落下,全被怨灵吃光了,连骨头渣都没剩。

  陈德安的身体消亡了,可他的意识没有消亡。

  他还在。

  那种感觉很奇怪。

  没有了眼睛,但他能看见,没有了耳朵,但他能听见,没有了皮肤,但他能感觉到。

  他看见自己的灵魂,一团半透明的雾状物,正在从被撕裂的形状重新凝聚。

  那些被怨灵撕咬开的缺口,自己愈合了。

  他重新凝聚成一个人形。

  变成了怨灵。

  前所未有的饥渴攥住他所有的意识,让他只想把那些温热的血肉一口一口地吞下去,让那种温度和滋味填满自己空洞的虚无。

  他往前扑去,却已经慢了一步。

  剩下的一百四十五个人,已经被怨灵吃干抹净了。

  白云上干干净净,连衣服碎片都没有留下,只有那些怨灵还漂浮在空中,宛如吃饱了的鱼群在水中缓缓游动。

  青泽一挥剑。

  怨灵们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迅速地往回飞,一只接一只地落入剑刃之中。

  陈德安一进入黑刃,立马感觉到难以想象的剧痛降临在灵魂上。

  那不是肉体的痛,肉体的痛会有麻木的时候,会有大脑分泌内啡肽来缓解,会有痛到极致时身体自动关闭知觉的自我保护机制。

  灵魂的痛没有尽头。

  就像是一把烧红的锥子,从头顶扎进去,从脚底穿出来,在你的每一根神经上碾过,在你的每一个记忆上留下焦痕,在你的每一个念头上烧出洞。

  你痛到想昏迷,可你昏迷不了,你痛到想发疯,可你的意识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痛到想死,可你已经死了。

  “啊!!!”

  他和待在黑刃里面的数千个怨灵一起发出哀嚎。

  那声音在剑身内部回荡,在黑色的雾气里翻滚。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不是后悔自己犯下的罪孽。

  他后悔的是,自己的观点过于无知,误以为死亡是一切的终点。

  最坏的结果是死不了。

  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

  陈德安不知道,唯一能明确的是,他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空气中,一百四十六道红名标签融合,化作一道道猩红的光芒,从白云上升起,划过湛蓝的天空,齐刷刷地钻入青泽的胸膛。

  血肉传来一种贪婪的吞噬感,如同一张饥饿了太久的嘴,大口大口地咽下那些红光带来的能量,咽下之后还在咂嘴,还在舔唇,发出“还要、还要”的信号。

  青泽没有停在这里。

  他打开神国的出口,脚一踏,人已经出现在法师塔顶层的房间里。

  巨大的蓝水晶悬浮在屋子正中央,半透明的,内部有无数细小的星点在缓缓流转。

  他没有将浮空城收回神国,而是让它继续悬浮在东京上空。

  反正有隐蔽的结界遮挡,下面的人看不到任何异常。

  而且维持浮空城的结界不需要他提供灵能,那东西有自己的能源核心。

  他心念一动,识海中的灵能沿着和蓝水晶之间那道无形的连接,无声地灌入水晶内部。

  浮空城动了,在一瞬间加速,以极快的速度前往菲律宾,却不会让人感觉到丝毫晃动。

  青泽没有刻意挑选目的地。

  他只是在一群国家之中,像玩转盘一样随手拨了一下,指针停在哪儿就是哪儿。

  指针停在菲律宾。

  那就去菲律宾马尼拉。

  他走到半圆形的阳台上,双手撑在白色大理石的护栏上,目光望向前方。

  浮空城下方,东京的轮廓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是夜晚的西太平洋,没有灯光,没有岛屿,只有墨一样浓稠的海水,和远处偶尔闪过的一两点光,也许是某艘孤独的货轮,也许是某颗低垂的星辰在黑暗中闪一下,又消失了。

  浮空城的速度极快,快到那些深沉的海水在视野中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暗色条纹。

  然后,海水里开始出现光亮。

  先是零星几点,然后是一小片,再到铺满整个视野的光。

  那是马尼拉的夕阳照在海面上。

  浮空城从日本东京的夜晚,闯入菲律宾的傍晚。

  夕阳如火,悬挂在马尼拉西边的天际线上,橘红色的光从地平线那头涌过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从千米高空往下看,马尼拉的全貌尽收眼底。

  和美国一样,马尼拉的城市也是两极分化的。

  有些地方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绿化良好,街道整洁,车辆有序,像杂志上那种“亚洲最宜居城市”的宣传照。

  有些地方则让人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十八世纪。

  密密麻麻的棚屋挤在一起,屋顶是生锈的铁皮,墙壁是发黑的木板,窗户是破旧的塑料布,晾衣绳上挂满了洗得发白的衣服,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最让人震惊的是,那些贫民窟的旁边,居然堆着一座估计有二、三十米高的垃圾山。

  黑色的塑料袋、腐烂的菜叶、碎裂的玻璃瓶、生锈的铁罐,一层一层地堆叠上去,宛如一座由废弃物砌成的金字塔。

  有不少人在那座山上翻找着什么。

  青泽转身,走回屋内。

  蓝水晶光芒一闪,浮空城的探知魔法从塔尖向外释放,无形的波纹瞬间覆盖半径三十公里的范围。

  蓝水晶上方,一个立体的3D投影浮现出来,将马尼拉及周边的建筑、街道、树木、行人全部缩小呈现在水晶之上。

  青泽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

  红名标签有一千六百道。

  蓝色标签只有一道。

  位置在马尼拉市外的马卡蒂,偏东方向,附近有一堆红名标签,像一圈红色的栅栏,把那个蓝色的光点挡在外面。

  他抬手一挥。

  蓝水晶上方的投影立刻变化,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被放大,每一个顶着标签的人都被单独框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画面,很快便锁定那个蓝色标签的位置。

  他知道,应该从那里开始。

  ……

  杰里克·桑托斯,三十六岁,奎松市人。

  他曾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在奎松市的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员,工资不高,但够用。

  他曾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妻子玛丽亚,温柔贤惠,每天在他下班时端上一碗热汤,女儿伊莎贝拉,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这些在去年那场台风中,全没了。

  杰里克记得很清楚。

  台风登陆的那天晚上,他收到警报时,洪水已经冲到村口。

  他和妻女在洪水中冲散了。

  等到第二天水退。

  杰里克再次找到她们。

  两个人的尸体因泡在水里,肿胀得不成样子,皮肤发白,就像是被泡发了的面团。

  杰里克蹲在她们身边,蹲了很久。

  他想伸手去碰她们,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手太脏了,沾满了淤泥和泥水。

  他不想用这么脏的手去碰她们。

  因为两人都很爱干净,总是吐槽他的懒散。

  如果这是天灾,杰里克没有资格怨恨谁,只能怨自己为什么不抓住,为什么不死在那场洪水中。

  但这一切都不是天灾,是菲律宾政府的那群人,贪污了防洪款项。

  那些钱,本来应该用来修堤坝、清河道、建泵站。

  可他们把钱吞了。

  许多防洪工程只是立了一个项目,在报纸上发了新闻,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

  有些还会象征性地撒点水泥,在河堤上抹一层薄薄的灰,让表面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有些连水泥都没有,项目书上写着“已完工”,工地上连一根钢筋都没有。

  他们的贪婪,让杰里克失去了一切。

  菲律宾政府给出的回应是什么?

  抓了几个小喽啰。

  连小喽啰都不敢多抓,只抓了那么三四个,扔进监狱,关几天,估计等风头过了,又会放出来。

  高官们呢?

  最多就是辞职。

  没有一个人坐牢,没有一个人被追究。

  那些在听证会上被质询时,面不改色地说“我不知道”、“我没有经手”、“那都是下面的人干的”的嘴脸,杰里克在新闻上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结果,他无法容忍。

  他在黑市上买了一把不知道转了多少手的左轮,花了整整三万比索。

  杰里克在网上搜索消息,翻遍那些论坛、博客、社交媒体,大概知道了总统在马卡蒂福布斯公园的南福布斯有一栋私宅。

  又经过在暗网上几天的打听,他得到确切消息,总统今天在南福布斯的私人宅邸里举办宴会。

  他揣着枪,开着自己那辆二手的面包车,来到南福布斯外面的围墙下。

  停车,熄火,拔钥匙。

  他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准备从后车厢里拿出梯子,翻过那道墙。

  “嗡~”

  院墙后面传来无人机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一架黑色的无人机从围墙上方飞过来,悬停在他的头顶,机身下面挂着一个圆形的东西。

  那东西掉了下来。

  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然后,白色的烟雾从里面涌出来,如同一朵被压缩了太久的云终于被释放了。

  那烟雾浓稠如牛奶。

  他当即屏住呼吸,转身就跑。

  然后,路旁的树后,两名总统卫兵突然冒出来,一左一右冲上前,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一个人反锁他的双手,膝盖顶住他的腰,把他摁在地上。

  另一个人从他怀里摸出那把左轮,手指勾住扳机护圈,在阳光下转了转。

  “居然敢暗杀总统?胆子够大的。”

  缴枪的卫兵吹了一声口哨,语气轻佻得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反剪双手的卫兵则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道:“可惜脑子不好使。

  在暗网上公开打听总统的下落,真当我们情报部门是吃干饭的?”

  “混蛋,放开我!”

  杰里克的脸被按在地上,半边脸颊贴着滚烫的柏油路面,嘶吼道:“我要杀了那个狗东西,那家伙根本就不配当总统!”

  卫兵面露惋惜,摇了摇头道:“总统有没有资格当总统,我不清楚。

  但你的话,下半辈子就准备在牢里待着吧。”

  “是嘛?我倒不那么认为。”

  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

  两名卫兵下意识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