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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6 节

第四百四十一章 狐狸指生路

唯我独法:东京奇幻日常 · 黑枪叁号 · 4,017 字

  五月份的勒克瑙,对许多人来说,绝对是一个炎热地狱。

  太阳毫无怜悯地炙烤着这座城市,空气热得像是能从肺里烫出水泡。

  但北方邦的首席部长一点都不在意这些。

  他依旧在下午三点,准时开始举办自己的“宗教布施宴”。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坐在办公室处理公务。

  可北方邦的规矩,从来就不是“按理说”能解释的。

  从上到首席部长,下到最基层的公务员,迟到、早退都是再常见不过的现象。

  没有人会说什么,更没有人敢说什么。

  想要去政府部门快速办成什么事,有关系的人,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没关系的,就只能按流程走。

  填表,排队,等审批,等盖章,等签字。

  等完这个部门等那个部门,等完今天等明天,等完这个月等下个月。

  当然,有些时候,人不会想要等。

  比如说那些涉及司法的案子,哪怕一些人明知道自己是被警察随便抓来顶罪的。

  可为了能够尽快离开那个肮脏的牢房,他们还是愿意认下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罪名。

  毕竟,要是等上诉的话……

  按照北方邦法院的司法效率,普通的盗窃罪认了,最高判三年,实际运作下来几个月就能出来。

  可要是选择上诉,三年内能排到队,就算走运了。

  正常情况是五、六年,慢的,十年才有机会开庭审理。

  这就是北方邦的司法效率。

  这些情况,首席部长都知道。

  可他一点都没有想要改的意思。

  谁让在印度办实事太累了,要处理大量问题,面对大量麻烦,还要得罪一群人。

  哪有现在这样,随意吃回扣、收贿赂,迟到早退,还手握大权的日子舒坦?

  此刻,他正站在布施宴的主位,端着水晶杯,里面装着金黄色的藏红花冷酸奶饮。

  整个布施宴上,看不到一滴酒。

  因为抛开北方邦首席部长的身份,他还是一位大祭司。

  印度教的高层宗教人士,不能饮酒。

  而北方邦在他的“英明领导”下,所有官方场合也一律禁止任何酒的出现。

  谁敢在官方场合喝酒,那就是和他过不去。

  和他过不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喝了一口酸奶,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满足。

  周围的人正围着他,阿谀奉承的话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部长大人真是慈悲为怀,每年都举办这样的布施宴,造福百姓……”

  “部长大人的智慧,简直堪比古代的圣贤……”

  首席部长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好啦好啦,别说这些没用的,说点实事。”

  他放下水晶杯,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那群高官,“耶路撒冷的神圣议会成立了,议长由美国总统担任。

  但议长不是终身制,他也没有任何权力单独绕开议会做决定,必须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投票方式。”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这背后的博弈,你们看懂了吗?”

  围在他身边的北方邦高官们,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

  相反,他们一个个迅速转动脑筋,开始思考部长提出的问题。

  以及,部长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出这个问题,什么样的答案才能让部长满意。

  至于正确的答案?

  他们压根没想过。

  沉浸在官场多年的他们,早已明白一个真理。

  比起正确,自己真正该说的,是符合首席部长想法的话。

  说对了,部长高兴,前途无量。

  说错了,部长不高兴,以后日子就难过了。

  北方邦首席秘书脑子转得最快,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

  忽然,周围传来一声惊呼。

  “上面有人!”

  那声音尖锐而惊恐,像是一把刀,瞬间划破宴会厅里虚伪的平静。

  首席秘书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在巨型的白色张拉膜下,一道身影正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布施宴场地。

  “狐、狐狸?!”

  这个名字,像是有某种魔力。

  在场的高官、北方邦有名的富商、受邀而来的明星,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变了脸色。

  宴会上轻松的氛围被冻结。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上方那个悬浮的身影,忘记呼吸,忘记说话,甚至忘记眨眼。

  青泽扫过下方的布施宴。

  草坪修剪得很整齐,绿得像一块巨大的地毯,边缘种着各色鲜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艳。

  宴会场地四面通风。

  外面是接近四十度的热浪,可这里面却感受不到丝毫炎热。

  上方的张拉膜顶部鼓起,留了一个通风口,能够让热气飘走。

  而那些细小的水雾从隐藏在花丛里的喷头喷出来,在空中弥漫,像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的纱。

  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慢转着,把冷雾均匀地吹散到每一个角落,宾客们站在草坪上,能感觉到一阵阵凉意,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

  桌面上,随处可见冰镇的水果和饮料、甜品,卖相都做的非常好看。

  青泽倒不意外他们的享受,只是感叹,这场布施宴来得真值。

  【堕落贵族】、【腐败贵族】、【恶魔】、【贵族爪牙】……

  一共有九十六道红名标签。

  而在这片猩红之中,最醒目的一个,就是穿着橘黄色僧袍的首席部长。

  他头顶的标签,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邪神化身】。

  首席部长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一抖,差点把水晶杯掉在地上。

  但他毕竟是混迹政坛多年的老狐狸。

  在短短一秒内,他压下了心头的惊慌,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狐、狐狸大人。”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努力保持着平稳,“欢迎您光临我的布施宴,请问,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头微微低着,目光下垂,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恭敬的姿态,像是在对一位君王说话。

  青泽悬浮在空中,淡淡地开口。

  “我来找杰古。”

  这个名字一出,首席部长愣住了。

  杰古?

  谁叫杰古?

  他目光扫向左右。

  北方邦的高官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那些富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布施宴的最外围,传来一声颤抖的呼喊。

  “杰、杰古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被周围人指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色库尔特,外搭深色尼赫鲁外套。

  此刻他站在一张长桌后面,那些刚才还和他勾肩搭背的人,此刻都躲得远远的,像是他身上有瘟疫。

  杰古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一种蜡黄的颜色。

  原来是这个家伙把狐狸引来的。

  首席部长在心里怒骂,恨不得当场把那个制定宴会名单的工作人员开除,居然邀请这么一个灾星。

  “狐狸大人,”他的脸上依旧堆着笑,声音却微微发紧,“您找这个家伙有什么事吗?”

  “只是想杀了他。”

  青泽的回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杰古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草坪上。

  他仰着头,望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身影,望着那张刻着火焰纹路的面具。

  那是世界闻名的罪恶克星。

  那些视频,那些新闻,那些照片,在他脑海里闪过,像走马灯一样。

  然后,他崩溃了。

  “对!对!我承认!”

  他的声音嘶哑而疯狂,“我在建筑工程上偷工减料!我害死了人,可那又怎么样?北方邦哪一个建筑商人没有偷……”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拳狠狠砸在他嘴上。

  接着,又有几个人扑上来,死死摁住他。

  有人抄起桌上切蛋糕的银质餐刀,狠狠捅进他的身体,边捅边喊:“狐狸大人,这种人根本不配让您动手,让我们干掉他!”

  银色的刀刃起起落落,鲜血在鲜绿的草坪晕染开来。

  杰古的身体抽搐着,挣扎着,但很快就不动了。

  青泽看着那几个正在“表忠心”的人。

  他们喘着粗气,脸上、手上全是血。

  但他们顾不上擦,只是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全是讨好和期待。

  可他们头顶的标签,和杰古一模一样。

  【奸商】。

  他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一缩。

  “接下来,”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被我点到的人,可以离开现场。”

  在场的人心里齐齐“咯噔”了一下。

  首席部长更是紧张得浑身微微颤抖。

  他紧紧盯着那只即将决定生死的手。

  青泽抬起手,往下一指。

  首席部长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

  是一个负责端盘子的侍者。

  那侍者被点到,愣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小心地将目光投向首席部长,像是在等待主人的许可。

  首席部长心里恨不得把这个侍者暴打一顿,凭什么他能走,自己却要留在这里?

  但在青泽的注视下,他只能挤出慈祥的笑容。

  “狐狸大人让你走,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

  那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亲人。

  侍者这才放下盘子,快步离开现场。

  接下来,青泽每指向一个人,首席部长都要第一时间看过去。

  侍者。

  又是侍者。

  建筑商人带来的模特。

  宝莱坞右翼明星带来的女伴。

  又是侍者……

  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没有一个北方邦的官员。

  首席部长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妙的念头。

  他恨自己现在穿着僧袍,手机根本不在身上。

  不过,就算在,又能怎么样呢?

  向外界求援有什么用?

  如果有用的话,布施宴外面那些北方邦的警察,就不会让狐狸这么轻松地闯入现场。

  哪怕他在北方邦呼风唤雨,能够一句话让无数人流离失所,能够赚到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可他和普通人的差距有多大,狐狸和他之间的差距,就有多大。

  他碾死普通人,只需要动一动嘴。

  狐狸碾死他,也只是抬一抬手的事。

  首席部长端起水晶杯,将杯中的酸奶一饮而尽。

  和那些还在死死盯着青泽手指、祈祷自己能被点到的人不同,他低下头,开始大口吃起桌上的甜品。

  那些他平时最喜欢的高级甜点,再不吃,或许以后就没有机会能够再吃了。

  一边吃,他一边在心里回想自己的过去。

  他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刹帝利家庭。

  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早年靠的是一腔热血,靠的是比任何人都忠诚的印度教信仰,得到上面那些人的认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呢?

  应该是从第一次尝到权力的甜头开始。

  那些比他更虔诚、更热血的人,只能在他面前低下头。

  让他想要掌握更大的权力。

  他不断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印度教更好。

  只要自己的权力大,就能做更多事,就能让印度教更强大。

  说服着说服着,就演变成了“他好,就是印度教好”。

  或许……

  背离初衷,就是湿婆大神给他的惩罚吧。

  “好了。”

  上方传来那个平静的声音。

  首席部长抬起头,看到那个金色面具正在扫视着剩下的所有人。

  “留下来的人,准备死吧。”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首席部长的心脏上。

  即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的手还是一抖,那块刚拿起的蛋糕,“啪”地掉落在草坪上。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从胃里涌上来。

  他弯下腰,将刚才吃下去的所有东西,全都吐在了草坪上。

  那浑浊的液体,像一面模糊的镜子,倒映出他扭曲的脸。

  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张脸惨白,满是汗水,眼眶发红,嘴唇发紫。

  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这是他吗?

  是那个呼风唤雨的首席部长吗?是那个被无数人奉承、巴结、崇拜的人吗?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呜呜。”

  首席部长跪在自己的呕吐物旁边,双手撑着草坪,肩膀剧烈地抖动。

  哭得像一个孩子,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滴落在那滩污浊里。

  橘黄色的僧袍上沾满秽物,再也没有半点神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