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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8 节

第四百二十四章 衣冠禽兽

唯我独法:东京奇幻日常 · 黑枪叁号 · 4,226 字

  京都御所西侧,一条通。

  从古至今,这里都是权贵们的聚集之地。

  江户时代是公卿华族的宅邸连绵,明治之后依然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战前,这条街上随便一块门牌,都承载着数百年的家族荣光。

  随着华族制度的废除,许多旧家衰落了。

  新兴的权贵们纷纷出资,将那些古老的宅邸收入囊中,也有极少数家族,能够在时代的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

  木户家便是其中之一。

  木户正明的祖父,曾官至内大臣。

  那是宫中第一重臣,深得战争时期的天皇信赖。

  在那个年代,国家的大小决策,几乎都有他的身影。

  那时的木户家,可谓兴旺到了极点。

  转折发生在战败后。

  家族的所有荣耀在一夜间被剥夺,木户家的男人们被美军押进巢鸭监狱,家族的名字被钉在耻辱柱上。

  那是日本右翼最黑暗的低谷,左翼思潮在国内横行无忌,连天皇都险些被追究战争责任。

  然而,世事难料。

  正是左翼的横行,让美国开始担心日本真的会“变了颜色”。

  于是,那些关在巢鸭监狱里的右翼分子,又被匆匆放了出来,成为遏制左翼的棋子。

  木户家拿回属于自己的土地,一步一个脚印,重新走向复兴。

  然而,在右翼势力蒸蒸日上的时候,狐狸出现了。

  那些见不得光的黑暗势力,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高层接连暴毙,右翼的象征被焚毁。

  右翼的寒冬,似乎又要来了。

  可是这一次,还有谁能来救他们呢?

  美国吗?

  他们也拿狐狸没有任何办法。

  否则纽约市长就不会发起一场名为正义暖夏的清剿行动。

  木户正明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那张苍老的面容,皮肤松弛,皱纹如同刀刻,老年斑遍布。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稀疏的白发,浑浊的眼中,满是深深的茫然。

  咚咚。

  门外传来恭敬的叩门声,伴着孙子清朗的声音:“爷爷,您请的客人们都已经到了。”

  木户正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茫然迅速收敛,化作一股近乎决绝的坚定。

  不管是什么方法,只要能够打倒那个狐狸,他都愿意尝试。

  哪怕是与魔鬼做交易。

  ……

  木户家的客厅是标准的和式风格。

  五十叠的宽阔空间,地面铺着蔺草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四面是纸糊的拉门,门上绘着古朴的山水纹样。

  顶灯都被巧妙地伪装成灯笼的样式,完美融入了和室的氛围。

  暖黄的光芒,照亮这个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宽敞客厅。

  拉门缓缓滑开的细微响动,让跪坐在榻榻米上的上百人齐齐将目光转向门口。

  木户正明一身低调的灰色和服,银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将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容,微微欠身道:“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离门口最近的中年男人立刻开口道:“木户先生,您说找到对付狐狸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下降头。”

  木户正明脸上笑容不变,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恭敬道:“这位就是我专程从泰国请来的阿赞温大师。”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阿赞温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光头,肤色黝黑。

  头顶、脖颈、胸口布满诡异的黑色纹身,像是某种古老的经咒,又像是扭曲的蛇虫。

  他身穿黑色的僧衣,脖颈上挂着一串大大小小的佛牌,但那些佛牌上的佛像,表情狰狞,阴气森森,与寻常寺庙里慈悲庄严的佛像截然不同。

  很符合人们对降头师的刻板印象。

  如果是在一年前,在场的人大概只会把这种人当成江湖骗子。

  但这一年里,狐狸出现,榊岳熊大神也出现了,超凡存在的真实性已经被证实。

  大众从当初的怀疑、嘲讽,变成如今的敬畏、恐惧。

  但问题在于,这年头假借着超凡名义行骗的人,也实在太多了。

  先前问话的中年男人试探性地开口道:“阿赞温大师,我听说降头术都需要一点受术者的媒介,头发、指甲、血液什么的。

  可我们连狐狸的影子都摸不着,更别说搞到他的东西了,这样也能下降头吗?”

  阿赞温面色不改,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然道:“那只是普通降头师的手段,我是老挝阴法传人,经过潜心自学,研究出这世上最厉害的降头术,双鱼鬼杀。”

  他目光转向那个中年男人,眼神幽深,仿佛能看透人心:“你,想不想亲自试试?”

  中年男人心头一紧,连忙摆手道:“不、不必了,大师,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木户正明接过话头,声音沉稳道:“这就是我叫你们过来的原因。”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上百人,那目光里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施展双鱼鬼杀,必须要挑选一位阴时出生的少女,和一位怀胎八个月以上的孕妇。

  然后……”他顿了顿,“以阳气对冲,让两人在无边的痛苦中死去。

  她们死后化作的怨灵,将会极其强大。

  操控那两个怨灵,就能击杀狐狸。”

  阳气对冲。

  这四个字落下,在场的人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里弥漫开一种躁动的沉默。

  木户正明率先解开自己身上那件低调的灰色和服,将它整齐地叠好,放在身边的角落里。

  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西装、便服、衬衫,一件件被脱下,整齐地叠放在榻榻米上。

  很快,客厅的一角堆起了一座小山。

  上百个男人,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到年逾古稀的老人,此刻都赤裸着上身,露出或精壮或松弛的肌肉。

  阿赞温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冷笑。

  这些平日里在电视上侃侃而谈的“爱国者”,在报纸上撰文批判时局的“忧国之士”,在神社前虔诚参拜的“传统守护者”。

  脱掉那层皮之后,还真和野兽没什么区别。

  当然,也正是因为有他们这种禽兽在,他这种人才能有生存空间。

  他装模作样地走到客厅另一侧,在特意为他准备的蒲团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嘴唇开始翕动,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音节。

  那是他精心编排的“咒语”,混合了老挝语、泰语和几个他自创的音节,念起来的时候,必须给人一种古老而强大的错觉。

  没过多久,拉门再次滑开。

  木户正明的孙子,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带着两名身形魁梧的保镖,押着两个女人步入屋内。

  第一个女人,小腹高高隆起,至少有七八个月的身孕。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脚步沉重而迟缓,像是已经被抽空所有力气。

  第二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女。

  她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五官带着一丝稚气。

  看着满屋子上百名男人。

  从年轻到老,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少女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道:“放、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她拼命挣扎,纤细的手臂扭动着,却被身后的保镖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

  木户正明板着脸,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道:“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如果能够顺利除掉那个祸国殃民的狐狸,你们就是大日本帝国的功臣。

  你们的牺牲,将被铭记。”

  “我才不要当什么功臣,你快放我回去!”

  少女嘶声大喊,回应她的,是背后保镖用力的一推。

  她踉跄着跌进客厅,身后的拉门“哗啦”一声合拢。

  少女疯了似的扑向那扇门,手掌拍打着纸糊的木格,发出“砰砰”的闷响。

  可那门纹丝不动。

  她转过身,背靠着门,看着眼前那群缓缓逼近的男人。

  那一张张脸上流露出的欲望,在光线下扭曲,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地狱里的魔鬼。

  少女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道:“主啊……求你……求你显灵吧……”

  她其实并不信教,这只是绝望中本能喊出的话语。

  身后的孕妇什么都没说。

  她已经认命了。

  从被绑架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与其在死前大喊大叫,让这群畜生看了笑话,不如像一条死鱼,不给他们提供任何情绪价值。

  四步。

  三步。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火光。

  那混合着体味和欲望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少女窒息。

  她感觉自己的膀胱快要失控了。

  就在这一刻。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金色的虚幻光翼在身后缓缓舒展,羽翼边缘流动着温暖的光晕,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又像是壁画里走出的神佛。

  前方上百名男人,脸上的欲望像被瞬间冻结的湖水,在下一秒骤然碎裂,化作无边的惊惧。

  “狐、狐狸!!”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惨叫,人群如同退潮般向后退去。

  有人退得太急,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榻榻米上,却又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拉门猛地被拉开,保镖探进头来,想要询问情况。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悬浮在半空中、光翼舒展的身影。

  他咽了口唾沫,默默关上拉门。

  “抱歉,打扰了。”

  拉门关上的瞬间,他扭头对身边的同伴说了一句,“狐狸出现了!快跑!”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宅邸外狂奔。

  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是少女和孕妇的眼睛。

  那两双刚才还被绝望笼罩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被尽数驱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

  只要这个男人站在这里,就没有任何邪恶能够伤害她们。

  “狐狸大人!”

  少女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睛里泪花闪烁。

  青泽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那张金色的狐狸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但声音却显得很温和,“接下来的场面太血腥,小孩子不适合看,我先送你们出去。”

  话音落下,他抬手搭住两人的肩膀。

  背后的金色光翼轻轻一扇。

  “砰!”

  他一脚踹开身后的拉门,带着两人以远超音速的速度,瞬间消失在客厅内。

  少女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脚下已经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这里是京都的商业街。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两侧闪烁,穿着时尚的年轻人来来往往,拉面店的暖帘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她们似乎是凭空出现在这里。

  周围的行人愣了一秒,随即发出惊呼,纷纷后退几步,用好奇和惊讶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少女迅速向四周张望,可哪里还有那个金色面具的身影?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肩膀。

  就是刚才被那只手握住的地方。

  明明只是隔着衣服的触碰,却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温暖的触感。

  “啊……”

  她喃喃着,脸颊泛起一丝红晕,“狐狸大人握住的感觉……好棒……”

  她暗暗下了一个决定,为了保留这份触感,她一个月不洗澡,也不换这件衣服。

  旁边的孕妇抬头望着京都灰蒙蒙的夜空,身陷危难的时候,她没有哭。

  安全了,她的泪水再也憋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

  木户家的客厅里。

  木户正明看到狐狸带着那两个女人瞬间消失,心脏先是猛地一松,几乎要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眨一下眼,那道身影,又回来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那张面具上,眼眶周围那橘红色的火焰纹路,仿佛真的在燃烧一般,流转着灼目的光芒。

  木户正明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猛地按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角落里盘腿而坐的阿赞温。

  “大师,大师你快想想办法啊!!”

  阿赞温浑身一抖,像是从某种恍惚中猛然惊醒。

  他看了看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权贵”们,又看着那张在传说中代表着死亡的狐狸面具。

  脸上所有装出来的高深莫测,在一瞬间彻底崩裂。

  下一秒,他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榻榻米上,声音带着哭腔道:“狐狸大人饶命啊,我和这些家伙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是想骗一点钱,真的只是骗钱,我什么都不会,那些咒语都是假的。”

  青泽的目光从这上百人头顶缓缓扫过。

  【恶魔头目】、【恶魔】、【恶魔】、【恶魔】……

  全是猩红的标签。

  一个都没漏。

  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

  他面具后的嘴角微微扬起。

  身体开始产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