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月票番外·前田优希的日常

　　五月十四日，星期三，清晨。

　　前田优希在精准的生物钟作用下准时醒来。

　　她身下的床铺依旧平整得几乎没有褶皱，仿佛一整夜都未曾有人躺卧。

　　她有时也难以理解，为什么有些人睡过一觉后，床铺会变得凌乱不堪。

　　对她而言，保持整洁有序几乎是本能。

　　听父母说，她从小就是一个“省心”到让新手父母都有些不安的孩子。

　　婴儿时期便很少哭闹，一度让父母怀疑她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当然，后来的成长证明她一切正常，只是天性便偏向安静、自律与体贴。

　　她利落地将被子叠成标准的方块，拎起书包，轻轻走出卧室。

　　来到客厅，她习惯性地将书包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转身走向盥洗室。

　　拧开门，目光落在洗漱台的牙刷架上。

　　父母的牙刷已经沾湿了，这让她微微一愣。

　　在她的日常节奏里，通常是她起得最早，轻手轻脚地为父母准备好早餐，再制作自己的午餐便当。

　　在她看来，身为十六岁的孩子，应该开始分担家务，减轻父母在家务方面的精力消耗。

　　毕竟父母工作辛苦，她希望他们能多睡一会，以更充沛的精力迎接新的一天。

　　今天父母怎么会起得比她还早？

　　一丝疑惑掠过心头。

　　她像往常一样刷牙、洗脸，用梳子将柔顺的黑发梳理整齐。

　　前田优希没有化妆的习惯，素净的脸庞透着少女天然的清丽。

　　随后，她转身离开盥洗室。

　　拿起手机，她给父亲发了条消息道：“爸，你和妈妈去哪里了？

　　今天早上还需要我准备你们的早餐吗？”

　　消息很快回复：“我和你妈在前面招待客人。

　　你先吃早饭，不用等我们。”

　　“嗯，好的。”

　　前田优希回了一句，收起手机，走进厨房。

　　她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一家三口的早餐，又制作自己的午餐便当。

　　独自吃完早餐后，她将便当盒仔细放入书包，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便起身离开家。

　　从后山到前山的神社区域，还没走近，一阵不同以往的嘈杂人声便随风传来。

　　她放缓脚步，看见神社前的空地上，竟排起长队。

　　队伍里有金发碧眼的西方游客，也有肤色较深的东南亚游客，男女老少都有。

　　一些人正往巨大的赛钱箱里投入五円硬币，开始按流程许愿。

　　自她记事以来，神社还从未如此“热闹”过。

　　隔着一段距离，她能看见父亲穿着正式的神官服，母亲则是一身洁白的巫女装束，两人正忙不迭地引导游客、接受参拜，忙得不可开交。

　　但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红光。

　　前田优希停下脚步，没有上前打扰。

　　她再次拿出手机，给父母发了一条信息：“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厨房温着，你们记得抽空吃。”

　　然后，便转身走向下山的路。

　　从那些游客七嘴八舌的兴奋议论中，她隐约捕捉到一些关键词。

　　“榊岳熊大神”、“显灵”、“昨晚”……

　　榊岳熊大神昨晚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她心里疑惑，却没有掏出手机搜索。

　　这个疑问，可以留给她那位消息灵通的好友来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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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学校的路上，氛围也与往日不同。

　　在北千住车站等车时，她听到周围不少上班族和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都在讨论着。

　　昨晚冲绳独立了，改叫琉球了。

　　各国都承认，但日本政府还没正式表态。

　　前田优希安静地听着，将这些信息碎片收入心底。

　　电车来了，她随着人流上车，在高田马场站下车，沿着熟悉的道路走向长藤高中。

　　刚到校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松尾梦子和几位好友便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围了上来。

　　松尾梦子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问道：“优希，优希，你知道昨晚榊岳熊大神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我不知道具体细节。”

　　前田优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你能和我说说吗？”

　　“我跟你讲！”

　　松尾梦子立刻抓住她的胳膊，连同其他几位好友，你一言我一语，眉飞色舞地将昨晚榊岳熊大神在琉球嘉手纳基地显圣，惩戒驻琉球美军。

　　甚至掏出手机，将某些博主拍摄的现场画面让前田优希观看。

　　清晨淡淡的金色阳光洒在校门口，听着朋友们激动的话语，前田优希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之前那些零碎的见闻，家中神社突如其来的客流、电车上的议论，此刻仿佛一块块拼图，被松尾梦子她们提供的核心图块完美地拼接完整。

　　原来如此。

　　昨晚世界还真是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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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风云变幻、动荡不安，前田优希觉得，属于一名普通高中生的日常，似乎有着某种强大的惯性，依旧沿着既定的轨道平稳运行。

　　或者说，大多数学生的校园生活，在上课的日子里，核心模式总是相似的。

　　上午的课程、午休、下午的课程、放学。

　　然后，时间便滑入社团活动时间。

　　前田优希在鞋柜区弯腰换运动鞋。

　　足球部的部长，一位留着利落短发的三年级学姐，早已等在一旁。

　　“优希。”

　　部长语气带着商议，“马上就是东京都大会的预选赛了。

　　我考虑把部里的常规训练时间延长到晚上六点半，你觉得大家能不能接受这个安排？”

　　前田优希略一思索，点头道：“我认为可以，关键时期，大家应该都有心理准备。”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或者家里有事，可以提前回去，没关系的。”

　　部长体贴地补充。

　　“不用。”

　　前田优希脸上绽开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笑容，“这种时候，就让我陪着大家，一起努力到最后吧。”

　　部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优希，真是每次都麻烦你了。”

　　“部长别这么说。”

　　前田优希握了握小拳头，眼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这是前辈们高中最后一次冲击大赛的机会。

　　让我们一起努力，打进全国大赛，然后瞄准冠军吧！”

　　部长被她的斗志感染，笑容更深了些道：“说实话，今年有你在，整个队伍的氛围都不一样了，特别积极，特别团结。

　　说不定，我们真有机会去全国大赛的舞台看一看。”

　　若是以前，部长未必觉得一个经理能对球队产生如此决定性的影响。

　　但前田优希到来后，她改变了看法。

　　这个女孩不仅将后勤、记录、联络等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

　　更奇妙的是，她身上那种安静、专注、总是积极看向前方的气质，无形中影响着每一位部员。

　　以前她喊“目标全国大赛”，底下的部员嘴上应着，心里都没有当一回事。

　　而现在，整个球队凝聚成一股绳，朝着那个共同的目标全力冲刺。

　　“这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在旁边做些辅助工作，给大家加油而已。”

　　前田优希一如既往地谦逊，习惯将集体的成就归功于每一个人。

　　部长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一起走向教学楼正门。

　　就在这时，部长注意到正门口，星野纱织她们正和青泽老师汇合，四人一边交谈着，一边离开教学楼，背影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咦，我记得相川对夜刀姬不怎么喜欢，现在怎么和青泽老师走在一起？”

　　部长的话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她侧过头，发现前田优希的目光似乎还停留在四人远去的背影上，神情有一瞬间的出神。

　　“优希？”

　　部长轻声唤道。

　　“啊，”

　　前田优希迅速回过神，脸上重新浮现出无可挑剔的温柔微笑，“抱歉，部长。

　　我们快走吧，别让其他部员等急了。”

　　“哦，好。”

　　部长觉得她刚才似乎有点走神，但也没多想，将注意力拉回到即将开始的训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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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半，足球部的训练准时结束。

　　夕阳如同熔化的金子，泼洒在天际，将云层染成绚烂的橘红与绛紫，缓缓沉向地平线。

　　足球部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相互鼓励或讨论着今天的训练内容。

　　前田优希向部长和几位前辈道别后，拎起书包，独自走向高田马场站。

　　乘坐电车返回北千住。

　　穿过比往日更加密集、议论声也更多的人群，她回到自家神社的山脚下。

　　拾级而上，她发现游客的数量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反而因为傍晚时分，似乎又多了些下班放学后来“探访”的人。

　　原本清幽的石阶此刻满是上下往来的人流，竟需要排队上下。

　　她远远看见父母仍在忙碌，身影在人群中被衬托得有些渺小，却又充满活力。

　　前田优希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便转身绕向后山，回到那栋静谧的和风宅邸。

　　前山的喧嚣被山体和林木过滤，传到后宅时，已变得模糊而细微，如同遥远的背景音。

　　她走进家门，放下书包，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晚餐。

　　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将晚餐做好后，她照例给父母发了信息。

　　得到的回复依然是：“你先吃，我们忙完这阵就回来。”

　　看来父母是打定主意要抓住这波意想不到的“客流高峰”，尽力经营。

　　前田优希理解他们的心情，独自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晚餐。

　　剩下的饭菜，她细心地用纱罩盖好，避免变凉。

　　收拾好厨房，她回到自己的卧室。

　　首先，她将老师们布置的各科作业认真完成。

　　接着，她又预习和复习部分功课，在笔记本上留下整齐的标注。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拿出那本用于小说创作的笔记本。

　　她喜欢先用铅笔在纸上书写剧情，然后打字上传到网络。

　　或许是个人的性格，她总觉得用铅笔写出来的文字更能够承载个人感情。

　　而关于她笔下的勇者，其性格与行事风格，总是不自觉地代入青泽的影子。

　　在她心中，青泽老师冷静、强大、关键时刻可靠，又有着独特的温柔，与故事中那位背负使命、砥砺前行的勇者形象一模一样。

　　但她和勇者身边的同伴不一样。

　　她好像并不属于那个“勇者团队”中的任何一类角色。

　　下午放学时，青泽与星野纱织、夜刀姬并肩离去的和谐背影，再次浮现在脑海。

　　三人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小团体”，有着外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一个她从未深入思考过的问题，此刻悄然浮上心头。

　　自己……真是老师“最喜欢”或者“最看重”的学生吗？

　　在过去，她对这个问题不会有任何怀疑。

　　她成绩优异，品行端正，认真完成师长的每一个要求，总能得到所有老师的称赞与喜爱。

　　但青泽似乎不太一样。

　　他评价学生的标准，并不仅仅局限于成绩单上的数字或课堂上的表现。

　　他更看重一些别的东西，比如独特的个性、真实的热情，或者某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

　　想到这里，前田优希看着面前只写了寥寥几行字的笔记本，笔尖悬停在空中。

　　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些杂乱的思绪从脑中甩开。

　　没必要去争自己是不是老师最看重的学生。

　　做好自己能做好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她重新凝聚精神，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笔下的世界里。

　　时而停笔蹙眉思索，时而流畅地写下大段文字，完全沉浸在了小说的剧情创作之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远去。

　　当时钟指向她为自己规定的就寝时间，晚上九点半时，她才从那种专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轻轻伸了一个懒腰。

　　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却充满成就感的文字，一股淡淡的满足感从心底涌起。

　　她起身，仔细收拾好书桌，走向盥洗室进行睡前的洗漱。

　　关掉卧室的灯，房间陷入一片属于夜晚的宁静黑暗。

　　窗外，远处神社的灯火与城市的霓虹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这就是她每天、仿佛永远不会改变的日常。

　　在平稳的呼吸声中，她渐渐沉入梦乡。

　　而那些关于“团队”、“位置”和“重要性”的微妙思绪，也暂时隐没在这片日常的宁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