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弱小的邪恶也是邪恶

　　谢菲尔德从来不是一位温和的龙王。

　　在其他龙域的龙王眼中，他是一柄没有刀鞘的利刃。

　　仁慈、宽容、谅解。

　　这些词汇从未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他不需要弱者的敬仰，也不需要同族的理解。

　　他只需要一个结果。

　　邪恶被铲除，秩序得以维系。

　　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他自己的生命，也包括任何挡在他面前的存在的生命。

　　如果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弱小的存在。

　　那么，换成其他强者或许会出于自傲与自尊之类的想法，不屑对弱者出手。

　　一头传奇巨龙面对几只地精，往往会觉得杀死它们有失身份。

　　一位冠位强者面对远远弱小于自己的敌人，多半会选择让部下去处理。

　　在他们看来，弱者不值得自己浪费时间，亲自处理弱小的敌人，只是在自降身份。

　　但是谢菲尔德完全没有这种心理负担。

　　在他眼里，恶就是恶，不会因为弱小而变得无害，正如毒蛇不会因为幼小而失去毒性。

　　一只吸食农夫牲畜的豺狼人，和一条焚毁城市的红龙，本质上没有区别。

　　它们都是必须被清除的存在。

　　如果顺手，他就亲自动手；如果不顺手，他也会确保它们被清除干净。

　　只要他断定对方是邪恶的，那么无论对方是与他同级的巨龙，还是一只刚孵化的雏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挥下利爪。

　　而现在，他看得很清楚。

　　在各座岛屿上，那些恶龙注意到了自己，却没有露出惊惧或逃跑的样子。。

　　“怒涛龙域的战士们，我已归来！”

　　“这些年来，你们承受了邪恶的压迫。”

　　“红色灾厄的爪牙侵入了我们的家园，用谎言和欺诈腐蚀了我们的领地，恶龙在我们的岛屿上游荡，仿佛它们才是这块海域的主人。”

　　“这不是你们的错。”

　　“是邪恶太过狡猾，是敌人太过卑劣。”

　　“但现在，你们的王已经归来，你们不必再受恶龙的压迫，不必再在邪恶的阴影下苟且！”

　　滚雷般的声音从天空中垂落。

　　青铜龙王将巨大的双翼舒展，闪电在他背后的云层中游走，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云中巨神。

　　他垂眸，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下方的恶龙身影。

　　“恶龙们，我以怒涛之主的名义宣告，你们的罪孽将到此为止！”

　　“凡是恶龙，凡是与红色灾厄为伍者，凡是为邪龙帝国效命的邪恶爪牙，今日，都要死在这里，全部铲除，一个不留！”

　　他的杀意凝如实质。

　　海面上的浪头变得暴躁不安，几座近岛礁石上的海鸟成群飞起，尖叫着向远方逃去。

　　但是，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金属龙们没有响应他的号召。

　　他们站在原地，抬着头，不安地望着他，眼神里没有期待和热烈。

　　仿佛......他的出现是错误。

　　看到这一幕，青铜龙王面色没有变化，但内心的愤怒却更难以按捺。

　　嗡！

　　气息骤然爆发，不朽级别的龙威如同实质性的海啸般向四周碾去，海面被压出一个直径巨大的凹陷。

　　他要先杀光这里的恶龙。

　　以恶龙之血，洗刷怒涛龙域蒙受的腐蚀。

　　但紧接着，令他动作一滞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道水幕从海面上升起。

　　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无数道水墙，将龙域包裹了起来。

　　狂澜之誓。

　　这座用于守卫龙域，阻拦强敌的大阵，此刻正在他面前展开，将他拦在了外面。

　　青铜龙王的表情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身影从主岛腾起，穿越狂风与雨幕，笔直地飞到了他的面前。

　　金龙，费诺里斯。

　　青铜龙王最信任的追随者，他去往深渊之前亲自嘱托的接班者。

　　他悬浮在距离谢菲尔德千米之外。

　　古铜金色的鳞甲在闪电下泛着深沉光泽，鳞色，体型，气息，都没有变化。

　　但谢菲尔德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了一种不同。

　　金龙的眼神变了。

　　曾经眼眸中对他的信赖与追随，此刻已经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费诺里斯。”

　　谢菲尔德凝望着金龙，说道：“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金龙沉默了。

　　海风从他翼下掠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几秒后，他微微垂首，向对面的巨龙表达敬意。

　　“龙王，谢菲尔德冕下。”

　　“您能活着从深渊归来，我发自内心地感到欣慰，您能突破天命，成就不朽之躯，我为您感到骄傲。”

　　“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龙王的眼睛。

　　“这里的巨龙，都在为龙族的崛起而奋斗。”

　　费诺里斯抬爪，指向下面的龙群：“神圣奥拉之主教会了我们，无论鳞色，无论出身，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理念与目标。他们不是邪恶的恶龙。他们只是在为龙族的未来而战。”

　　谢菲尔德怔住了。

　　有那么几秒钟，他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这不是他认识的费诺里斯能说出来的话。

　　“神圣奥拉之主？”

　　“费诺里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青铜龙王死死的盯着金龙。

　　“冕下，您或许不知道，银龙王选择了沉寂，而在她沉寂之时，是神圣奥拉向整个世界宣告，愿意庇护失去龙王的龙域。”

　　金龙说道。

　　“涅柔斯沉寂了？怎么回事？”

　　青铜龙王先是微微一怔，但下一秒，想到涅柔斯与邪龙皇帝走的太近，他瞬间便认为这是恶龙的阴谋。

　　占领了怒涛龙域。

　　让涅柔斯沉寂，名义上庇护实则控制伏波龙域。

　　这个奥拉之主，果然是恶龙中的恶龙！灾厄的源头！自己终究是被他的伪装欺骗了，竟认为他是排序靠后，可以晚一点再铲除的邪恶！

　　不！

　　深渊的恶魔也远远无法和这头恶龙相比！

　　青铜龙王的呼吸愈发粗重。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从水幕中飞出。

　　银龙阿彻尔。

　　她飞到费诺里斯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然后同样微微垂首，向龙王致意。

　　“谢菲尔德冕下。”

　　她说道：“我知道您现在看到的景象让您难以接受。”

　　“我们站在这里，和五色龙并肩而立，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

　　“过去，我们坚信鳞色决定善恶，坚信五色龙生来就是邪恶的，坚信净化是唯一的道路，但这些年，我们亲眼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那些被我们称为恶龙的巨龙，和我们一样有喜怒哀乐，有忠诚与背叛，有牺牲与怯懦。”

　　“他们和我们，没有本质的任何区别。”

　　“我们曾经走在错误的道路上，一条以正义之名分裂龙族的道路。”

　　“但幸运的是，我们还有机会改正。”

　　费诺里斯接过她的话，低声道：“您也还有机会改正。”

　　“尊贵的神圣奥拉之主，他让我们明白了一件事——邪恶不是天生注定的，它不由鳞色决定，不由血脉决定，不由出身决定。”

　　“一头金龙可以堕入邪恶，一头红龙也可以拥抱正义。”

　　“关键在于选择，在于你愿意为什么而战。

　　青铜龙王静静的听着，连呼吸都停下了，宛若一尊雕塑。

　　金龙深吸一口气，海盐的气味充满了肺腔。

　　“谢菲尔德冕下，如果您能认识到这一点……如果您愿意放下对五色龙的成见，愿意亲眼看看神圣奥拉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低下头颅，再次向这位曾经的王者行礼。

　　“我们仍然愿意奉您为王。”

　　“和以前一样，追随在您的双翼之下，一起战斗，但不是对抗所谓的邪恶，不再是分裂龙族，而是为了整个龙族的未来并肩作战。”

　　沉默。

　　在暴风雨的咆哮中，在雷电的轰鸣中，在浪涛拍击崖壁的巨响中，沉默却比所有声音都更响。

　　谢菲尔德始终沉默。

　　他的面甲没有遮住他的表情，但也不需要，他的表情本身就很少。

　　他看了看金龙，又看了看银龙，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了数次。

　　这两者，都是他最信赖的追随者，他的左膀右臂，他从未想过，他们有朝一日会以自己最熟悉的语气，说出自己最陌生的话。

　　“费诺里斯，阿彻尔。”

　　他一个一个地念着他们的名字。

　　“你们是我的追随者，我信任你们，胜过我信任我自己的鳞甲。”

　　“但现在，你们站在这里，站在我面前，告诉我红色灾厄是对的，告诉我我所坚持的一切都是错的，告诉我你们要在恶龙的旗帜下为龙族而战？”

　　“不，你们被骗了，你们都被骗了。”

　　“这不是你们的错，这是红色灾厄的手段，他一定是用了某种卑劣的魔法，某种扭曲心智的邪恶伎俩，控制了你们的意志，扭曲了你们的判断。”

　　“否则，你们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的费诺里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的阿彻尔也不会。”

　　金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冕下，我理解您会这么想，如果是站在您的立场上，我也会得出相同的结论。”

　　“但是，您说的那些手段，从来不存在。”

　　“这是我们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微微挺直了脊背，说道：“以前，我以为只有正义和邪恶，而正义就是消灭邪恶，但是，这太狭隘了，现在我能看到更多。”

　　“能为整个龙族的未来而战，我感到发自内心的满足。”

　　金龙凝望着谢菲尔德，真挚道：“冕下，我知道您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相信我的话，但我有一个请求。”

　　“我恳请您，请您放下偏见。”

　　“哪怕只是暂时的。”

　　“来到神圣奥拉之中，亲眼看看这个龙之帝国是什么样子，不是听我说，不是听红皇帝说，您自己去看，用您自己的眼睛，用您自己的判断。”

　　“如果看完之后，您仍然认为这一切都是邪恶的，那我不会再说什么。”

　　“但至少，请您去看看，亲自去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