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巨龙的时代从未落幕(求月票)
以一龙之力打倒整个世界! · 唐宋元明氢 · 1.5万 字
奥罗塔拉的长风裹挟着古老森林的气息,从东方的山脉一路向西,穿过幽语平原,掠过月歌湖畔的银色芦苇荡,最终消散在海岸线上。
这片大陆的起源已经不可考。
但可以明确的是,它的名字来自于精灵族的母语,被唤作“眷顾之地”。
无数年来,奥罗塔拉见证了精灵文明的兴衰起落,承载过诸多王朝的荣光与苦难,而当瑙西尔帝国诞生之后,精灵文明的辉煌在贝尔纳多达到了巅峰。
坎图姆的侵略;星空诅咒的感染;精灵之月的破碎。
这些灾难暂时削减了瑙西尔的荣光。
但是,也只是暂时的。
瑙西尔的子民们相信,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帝国总能安然渡过。
这是他们从漫长历史中积淀下来的信念。
与此同时。
瑙西尔的日曜大骑士,泰拉蒙德,站在一处刚被清理干净的怒兽巢穴前。
他手中的大剑剑刃上残留着暗色的血迹。
那是怒兽的血,气味像是腐烂树叶和烧焦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浓烈刺鼻。
金色光焰燃烧起来,附着在剑刃上,又卷过全身,将污血蒸发殆尽。
他翻转剑身,把大剑背负到身后。
泰拉蒙德环顾四周的环境。
巢穴位于一片被诅咒侵蚀的林地深处。
这里的树木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枝干扭曲狰狞,树皮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看上去宛如张牙舞爪的活物,地面上的草丛也已经枯萎。
泰拉蒙德身后,站着十二名精灵骑士。
无一例外,都是传奇境界的强者。
他们是泰拉蒙德麾下的精锐,由他亲自率领,深入这片被重度污染的区域,围剿歼灭一群盘踞在此地多年的怒兽。
战斗很激烈。
现在,战斗暂时结束了。
一位精灵骑士从队伍中走出,来到泰拉蒙德面前,行礼汇报道:“报告,全员清点完毕,无人阵亡!有三人受了轻伤。”
泰拉蒙德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所有人,服用预防剂量。”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精灵骑士们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净化魔药,拔开瓶塞,就地使用。
液体被一口饮下,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放松表情。
这已经是瑙西尔战士们的习惯了。
狂怒诅咒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鲜血触及后会产生的直接感染。
这种感染虽然猛烈,但很容易通过防护措施来戒备和提防,真正可怕的,是长期和感染者战斗时,在不知不觉中逐渐产生的精神感染。
前者来势汹汹,但肉眼可见。
后者却是潜移默化,悄无声息,等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往往已经陷入了狂怒的情绪漩涡之中,难以自拔。
因此。
自从净化魔药被研发出来之后,负责绞杀怒兽的精灵战士们在每次战斗之后,为了以防万一,总是习惯性地使用一支。
这已经成为了标准流程的一部分,写入了作战手册。
泰拉蒙德自己也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烦躁。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是长时间暴露在被诅咒污染的环境中,狂怒诅咒试图渗透他意识的前兆。
越强大的生命,对自身的掌控越完美,被感染侵蚀的概率也会相对较低。
但这也只是概率较低而已,无法完全保证自己不受任何影响。
泰拉蒙德清楚地记得,在过去有多位传奇境界的精灵骑士被狂怒诅咒侵蚀了心智,因为一点琐事而伤害了自己亲近的人,不得不被关押隔离。
虽然他们现在都康复了,但那段时间的痛苦,他们至今不愿多谈。
以防万一。
泰拉蒙德也取出了一支净化魔药,拔开瓶塞,仰头饮下。
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在体内扩散开来,像是有一条温暖的溪流从他的喉咙一路流淌到胃部,然后再向四肢百骸蔓延。
紧接着,烦躁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
他的意识瞬间变得清澈明晰。
整个过程很温和,没有任何不适感,像是在疲惫的时候喝了一杯温热的花茶。
泰拉蒙德闭上眼睛,感受了几秒,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完全正常之后,才睁开眼睛,将空瓶收回腰间的皮囊中。
他心中不得不再次感叹。
净化魔药的效果确实卓越,无论是即时的净化能力,还是使用的舒适度,都堪称完美。
瑙西尔的学者们在这款药剂上,必然倾注了无数的心血。
“清理完毕,准备返程。”
泰拉蒙德下达命令。
骑士们迅速列队,按照既定的队形开始返程。
返程的路上,泰拉蒙德看到了许多复苏的迹象。
枯黄的草甸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一丛丛、一簇簇,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绿色的绒毯,光秃的树干上抽出了鹅黄的叶苞。
几只林间的麋鹿从远处奔驰而过,矫健的身影在树影间忽隐忽现。
它们停下脚步,警惕地注视着这支外来者组成的队伍。
在确认没有威胁之后,它们又继续沿着自己熟悉的路径前行,很快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这一切都在告诉泰拉蒙德。
战争正在远离,和平正在回归。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和平还远未到来。
只要狂怒天灾还在奥罗塔拉的大地上游荡,被诅咒感染的怒兽还在山林间肆虐,瑙西尔就永远不会迎来真正的安宁。
但好在,狂怒天灾正在被他们一寸寸地消除。
当精灵们抵达城门前时,夕阳正好。
王城坐落在月歌湖畔,是一座融合了自然与人工之美的奇迹之城。
精灵们不热衷于用巨石和钢铁构筑城池。
他们更喜欢在古老的森林中开辟空间,让建筑与树木共生,街道与溪流并行。
王城的核心区域是一片巨大的银叶树林。
那些银叶树,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形成了天然的穹顶,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美轮美奂。
精灵们的宫殿、住所和议事厅等等,就建在这些巨树的枝干之间。
有些建筑几乎完全悬空。
只靠几根从树干上延伸出来的木质结构支撑,看上去像是悬浮在空中的鸟巢。
精灵们利用魔法,将建筑的重量均匀分布到树干上,既不伤害树木,又能创造出令人惊叹的空间。
泰拉蒙德让骑士们各自回营暂时休整,自己则径直前往王宫。
伊瑟泽雅女王正在议事厅等他。
“泰拉蒙德,你回来了。”
女王抬起头,目光落在这位日曜大骑士身上。
她说道:“听前线传来的消息说,你又亲自带队清理了一个怒兽巢穴,你的效率永远让我放心。”
“女王陛下。”
泰拉蒙德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甲上,行了标准的骑士礼
“东面林区的怒兽巢穴已经被彻底清除,我们的传奇骑士们没有阵亡,只有三人受了轻伤,很快就能恢复。”
“做得好。”
伊瑟泽雅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她说道:“每一次清理,都让奥罗塔拉离重获新生更近一步,你回来的路上应该也看到了,许多被净化的区域正在恢复生机。”
“枯死的树木重新发芽,消失的动物又回到了它们的栖息地。”
“这一切,都是你们的功劳。”
说完之后,精灵女王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但是,奥拉帝国传来了一则不好的消息。”
泰拉蒙德微微一怔,然后站直了身体,静待下文。
“传讯中说,我们的净化魔药可能存在隐患。”
精灵女王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说道:“奥拉皇帝亲口说的,建议我们立即停止使用魔药,并将所有使用过魔药的人员进行隔离观察。”
“他的措辞相当认真严肃,不是随口一提的警告。”
泰拉蒙德面容一肃。
他刚从亚特兰返回不久,对那位红皇帝印象深刻。
对方肯定不会随意开玩笑,尤其是在这种重大问题上。
但是,魔药有问题?
泰拉蒙德若有所思,说道:“我在奥拉的时候,交给了奥拉皇帝十二支净化魔药,他也许是通过这些魔药发现了什么我们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精灵女王问道:“你使用过净化魔药吗?”
泰拉蒙德坦然说道:“经常使用,凡是负责绞杀怒兽的战士们,都使用过净化魔药,无一例外,有些战士甚至每天都要使用,因为他们长期驻扎在污染区域。”
精灵女王默然。
几秒后,她再次问道:“你有没有察觉到魔药有什么问题?比如身体上的不适,或者意识上的异常?”
泰拉蒙德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地说道:
“完全没有,我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各项检测指标都没有异常。”
“我麾下的骑士们也没有报告过任何问题。”
“如果净化魔药真的存在什么严重的隐患,我们这些长期使用者应该是最先察觉到的才对。”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也许奥拉那边对净化魔药不太了解。”
“他们刚刚建立帝国,接触狂怒诅咒的时间还很短,对这种涉及诅咒净化的药剂可能过于谨慎了。毕竟,红皇帝本人似乎与狂怒诅咒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他对这方面的态度肯定极为审慎,甚至可以说是敏感。”
泰拉蒙德心里相信,红皇帝不会无故放矢。
他说净化魔药有问题,一定有他的理由。
但是,瑙西尔才是这个星球上直面狂怒诅咒时间最长、积累了最多应对经验的国家。
净化魔药在投入使用之前,也经过了一次次严格的检测,由最资深的炼金学者和最强大的不朽者亲自把关。
没理由他们查不出问题,反倒是红皇帝拿到十二支魔药就发现毛病了。
“我同样这样认为。”
精灵女王说道:“在收到传讯之后,我第一时间去征询了两位不朽者的意见。”
泰拉蒙德认真地听着。
“他们再次亲自检查了净化魔药,也检查了使用过魔药的精灵。”
“他们的结论是,魔药很正常,能够有效地驱散狂怒诅咒,让感染者恢复健康,没有发现问题。”
泰拉蒙德听到这里,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不朽者的判断就是权威。
如果真的有什么隐患,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如果连不朽者都难以发现的隐患,那其他传奇强者更不可能有任何察觉。
精灵女王没有说完。
她目光幽深,看着泰拉蒙德,缓缓说道:“即便魔药真的有什么潜在的问题,我们也已经无法回头了。”
泰拉蒙德沉默。
“从前线战士到后方平民,凡是接触过污染区域的子民,包括你这样的帝国栋梁在内,几乎都用过净化魔药。”
“如果要隔离.........”
“这意味着我们要隔离大半个瑙西尔的人口。这还不包括那些间接接触过使用者的人。如果真的要彻底隔离,恐怕整个瑙西尔都要被封锁起来。”
“这在操作上根本不可能实现。”
泰拉蒙德目露深思之色,他想了想,说道:“任何一种强大的药剂都可能有副作用也许红皇帝的判断没错,我们的净化魔药并不完美,存在某些我们尚未发现的缺陷。”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精灵女王,目光坚定。
“但眼下的问题是,狂怒天灾还在。”
“如果我们现在就停止使用净化魔药,那些被感染的人该怎么办?”
“只要能够铲除狂怒天灾,让奥罗塔拉重获安宁,即便魔药真的有什么后遗症,那也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打赢这场战争。”
“其他的问题,可以等胜利之后再慢慢解决。”
伊瑟泽雅也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她看着泰拉蒙德,说道:
“你说得对。”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狂怒天灾,这场灾难已经持续了太久,我们付出了太多的代价,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城市的方向。
“其他的事情,都要暂且放到后面。”
“等天灾被彻底清除,奥罗塔拉重新恢复生机,我们有的是时间去研究、去改进、去弥补。但现在,我们的敌人还没有倒下。”
“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尚未证实的可能隐患,就放弃眼前的希望。”
精灵女王话锋微转,说道:“不过,奥拉皇帝的警告也不能置之不理,他虽然不了解我们的具体情况,但他的洞察力和判断力毋庸置疑。”
泰拉蒙德点头表示同意。
精灵女王继续说道:
“我会让学者们继续研究净化魔药的作用机制,尽可能深入地探查它可能存在的深层影响,同时,对使用过魔药的人员进行长期观察,定期检测他们的身体状况。”
“我们可以在不停止使用魔药的前提下,做好应对一切可能性的准备。”
泰拉蒙德欠身行礼,说道:“女王英明,”
“去吧,好好休息。”
精灵女王说道,“瑙西尔还需要你。”
“翡翠山林的清剿任务只是开始,下一个阶段的清除计划已经在准备了,很快会送到你的手上。”
“遵命。”
泰拉蒙德倒退几步,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了。
瑙西尔没有宵禁的说法。
即便是夜晚,依然有许多精灵行走在郁郁葱葱的街道之间,有的正在回家路上,有的只是单纯地出来散步,享受夜晚清凉的空气。
月歌湖的岸边。
泰拉蒙德走到这里,看到了一对年轻的精灵夫妇正在并肩散步。
妻子挽着爱人的手臂,头微微偏靠在对方的肩膀上,两人的脚步缓慢默契,像是合着同一首曲子跳舞,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妻子偶尔抬头对爱人说些什么,爱人便会侧过头去倾听,然后两人一起笑起来。
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晚,泰拉蒙德还是听到了。
同时,泰拉蒙德注意到,女精灵的面容有些憔悴,眼下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纹路。
这是被狂怒诅咒侵蚀过留下的痕迹,虽然诅咒已经被净化了,但痕迹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完全消退。
但是,她的笑容遮掩了那些憔悴之感,在月光下看上去很明媚。
而这样的笑容,泰拉蒙德在回城的路上看到了很多。
净化魔药把无数精灵从狂怒的情绪中被拉了回来,让他们重新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中,回到了自己的家人身边。
这就是瑙西尔现在的模样。
从战争的废墟中站起,自诅咒的阴影中走出,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生机。
湖边的银叶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泰拉蒙德看着这一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笑意。
就像黎明终将冲破黑夜。
他相信,奥罗塔拉一定会变得更好。
.............
金属龙们的聚集地,永耀龙域。
清风习习,在静谧之海的表面吹起阵阵波澜,细碎的波纹一层推着一层,向着远方蔓延开去,最终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周围的浅滩上,海浪推上来又退下去。
来来回回,不急不缓,像这座龙域本身一样,古老而沉静。
金龙卡尔乌斯盘踞在浅滩中部,他半眯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不远处。
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沙滩上。
一个是小金龙,龙鳞像是新铸的金币,另一个是小银龙,体型比同伴稍小一圈。
他们都是卡尔乌斯的后裔。
更准确地说,是他的第二代后裔。
两个小家伙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这还用讨论吗?”
小金龙的声音高亢,说道:“贝尔纳多最强的巨龙,当然是我们永耀龙域的金龙王,也是我们的先祖!”
“这是毫无疑问的,根本不需要讨论!”
小银龙安静地听完,然后摇了摇头。
“我敬仰金龙王,金龙王对我们的庇护,对金属龙族的守护,所有金属龙都不会忘记。”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你问的是贝尔纳多最强的巨龙,我的答案是奥拉帝国的红皇帝。”
提到这位皇帝,小银龙的眼睛里亮起了光芒,崇拜的神色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他的语速也快了一些,说道:
“在短短几百年时间里,如彗星般崛起,在亚特兰建立了庞大恢弘的龙之帝国........他的传说可太多了,数都数不清。”
闻言,小金龙认真地摇了摇头。
他固执地说道:“不对不对,你说的不对。”
“红皇帝已经登神了,不在我们比较的行列里面,但是,如果他没有登神,肯定比不上我们的龙王。”
海浪轻轻地推着浅滩上的细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卡尔乌斯静静听着两个小东西的争论,心里想了一些事情。
年轻的时候,他曾和红皇帝交过手。
那是某一届的龙域冠军赛,距今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
那时候的他,年纪还不到壮年,正是血气方刚、斗志昂扬的时候。
他的鳞片是灼灼的黄金色,每一枚都在阳光下闪耀着不可一世的光芒,仿佛整个世界的焦点都应该集中在他身上。
他觉得自己很强,事实也确实如此。
卡尔乌斯从无数竞争者中杀出重围,一路打到了决赛,每一场比赛都赢得干净利落。
然后,他遇到了来自荒野的红铁龙。
他输了。
输得干脆,又很不甘心。
但现在,时隔多年之后再回想那一战,他的感受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时间是最奇妙的炼金术士。
它会将年轻时的苦涩和恼怒慢慢蒸馏,最后留下的,往往是一些完全不同的东西。
当年轻时的对手翱翔于天际,而且高到需要仰头才能看到翼尖划过天际的痕迹,那么,输就不再是耻辱了。
恰恰相反。
这叫虽败犹荣。
卡尔乌斯低下巨大的头颅,望向两条幼龙,问道:“你们两个吵够了没有?”
闻言,小金龙和小银龙同时闭上了嘴,齐齐转过头来看着他。
卡尔乌斯说道:“红皇帝与金龙王,都是龙族的支柱,你们在这里争谁强谁弱,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目光从两条幼龙身上扫过,继续说道:
“没有红皇帝,世人早就忘记了龙族的辉煌可以耀眼到什么程度。”
“他们以为龙的时代早已过去,甚至认为巨龙是盘踞在洞里守着金币打盹的野兽。”
“在这时,红皇帝用自己的爪牙和火焰向这个世界发出宣告,让已经快要忘记龙族辉煌的种族重新记起了一件事——巨龙从未离开过这个世界的中心!”
“我们从未真正的落幕!”
卡尔乌斯的声音不疾不徐,听起来却令幼龙忍不住心神激荡。
“我们的龙王,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选择留下来,守在永耀龙域,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庇护金属龙族,为我们撑起不被外界打扰的天空。”
“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战争和纷争从未停歇,但我们不需要去操心这些。”
“因为龙王替我们挡在了前面。”
海水漫过卡尔乌斯的后爪,又缓缓退去,他认真说道:
“不同的道路可以通向同样伟大的山顶,记住,红皇帝与金龙王,两者都是我们龙类的榜样,也是我们龙族的骄傲。”
听完这番话,小金龙抬起头。
他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忍不住问道:“卡尔乌斯爷爷,我听有些龙说过,您当年和红皇帝交过手?”
“这是真的吗?”
卡尔乌斯微微扬起下颌。
这个话题他平时不怎么提起,但今天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了,他也没打算回避。
“是的。”
“真的吗?”
小银龙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那一战是什么样的?打得很激烈吗?”
卡尔乌斯缓缓呼出一口气,面容肃然,说道:“当然,战况非常激烈。”
“那一战,我们大战了几万回合。”
“从日出打到日落,又从日落打到日出,整个竞技场的结界被我们打碎了三层,负责维持秩序的龙族长老不得不连续加固,累得气喘吁吁。”
“最终,我以一招之差惜败。”
此乃谎言。
但是,卡尔乌斯总不能说,自己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吧?
那也太丢脸了。
听到爷爷的话,两条小龙的眼睛都瞪得滚圆。
这些词汇在他们的脑海里拼凑出一个宏大而壮烈的画面。
他们仿佛看到了两位强大的巨龙在竞技场上空激烈交锋,龙息交织在一起,将天空染成了金色和红色。
但很快,他们目露怀疑之色。
小金龙歪着脑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卡尔乌斯。
“爷爷……”
他拖长了声音,说道:“您不会是在吹牛吧?红皇帝赢您会需要那么费劲吗?”
小银龙在旁边点头附和,表情认真地说道:“我父亲说过,巨龙年纪大了就容易把年轻时候的事情往夸张里说,不能全信。”
“尤其是关于战斗的故事,听一半就好。”
卡尔乌斯眼睛一瞪。
“你们这两个小东西……”
他正要发威,但身上的气势刚刚升起来,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天空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被凭空撕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天幕从中间撕开了一条口子。
下一瞬,诸多龙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盘踞在永耀龙域的传奇巨龙们注意到了变化,发出警告的声音。
但是,当他们看到从空间裂隙中出现的身影时,都停下了低吼。
赤色鳞甲如同烧红的烙铁,伟岸身躯投下的阴影席卷海面,将浅滩上的卵石和礁石全部笼罩在一片暗色之中,双眼深邃明亮,像是两颗燃烧着火焰的星辰。
整个贝尔纳多只有一头龙拥有这样的姿态和气魄。
神圣奥拉帝国之主。
弑神者,渎神者,不灭之龙,赤帝苍星……
巨龙们的敌意消散,有的甚至微微低下了头颅,表示敬意。
卡尔乌斯看着那个身影,瞳孔微微一缩。
他身边的两个小家伙更是直接傻了,刚刚还在讨论的对象,此刻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红铁龙的目光穿过层层包围,最终落在了浅滩上。
他注意到了卡尔乌斯。
收拢翅膀,从空中落下,巨大而峥嵘的身躯落在浅滩上,溅起一片水花,距离卡尔乌斯不过数百米。
一个是金色,一个是赤红。
前者如同温润的古老金器,后者恍若淬过无数鲜血的钢铁。
两条小龙紧紧贴在卡尔乌斯的身侧,大气都不敢出。
红铁龙的目光从卡尔乌斯身上移到两条小龙身上,然后移回来。
他说道:“好久不见,卡尔乌斯。”
“我很怀念当年那一战,那是迄今为止为数不多让我感到尽兴的较量。”
“以后有空的话,来奥拉做客。”
“我们可以再比一场,老朋友之间的切磋,不算输赢,只算尽不尽兴。”
伽罗斯记得他,自己的挑战者。
更重要的是。
奥拉立国之时,卡尔乌斯曾以金龙王后裔的名义,亲自到场,祝贺奥拉成立。
当年,罗马尼亚诸国纷争的时代。
奥拉扯着龙域的大旗,夹缝求生,如履薄冰,才从罗马尼亚诸国之间日渐壮大。
这份善意格外珍贵。
而巨龙大多在意尊严。
所以,当着这些小龙的面,给卡尔乌斯一点面子,伽罗斯完全不介意这样做,甚至可以说,他很乐意这样做。
卡尔乌斯凝望着面前的红铁龙。
当年的熔铁之主,现在已经是帝国之王,整个亚特兰都在他的阴影下存在。
他的力量、地位、声望,都如日中天。
可他在这一刻,在自己后裔面前,在自己面前,没有用任何俯视的姿态和这个曾经的失败者说话,甚至给足了尊重,维护了自己的体面......
金龙挺直胸膛,郑重地说道:“我会去的。”
红铁龙微微一笑,“奥拉会欢迎你的到来你可以独自前往,也能带上其他龙一起,永耀龙域的金属龙,在奥拉会受到欢迎。”
金龙说道:“这会是我的荣幸。”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然后正色问道:“不过,你今天来永耀龙域,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我们的龙王鲜少露面。”
“我现在是永耀龙域的长老之一,你有事可以告诉我。”
伽罗斯的目光越过金龙,扫过整个龙域。
他说道:“没有什么事。”
“只是想起了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上次来的时候过于匆忙,心里只有胜负,没有好好看过这里的风景。”
“但最近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想起一些旧事,”
“所以想着,来永耀龙域瞧瞧。”
伽罗斯望向面前的金龙,说道:“卡尔乌斯,你愿不愿意带我在龙域转一转?”
卡尔乌斯回首,望了一眼其他的金属龙长老们。
他们对卡尔乌斯微微点了点头。
卡尔乌斯转过头来,说道:“当然可以。”
说完,他转头望向藏在身后的两个后裔。
小金龙和小银龙还在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起来。
红皇帝的威势过于强烈,哪怕不刻意散发龙威,只是威猛峥嵘的体态,以及这些年积累的名望,就令这些幼年的龙不敢直视。
“你们两个,不要在这里碍事了。”
“去凉快的地方待着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两条小龙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赶紧跑了。
卡尔乌斯展开双翼,“请随我来。”
“永耀龙域值得一看的地方很多,你不会失望的。”
伽罗斯跟在他身侧。
两条巨龙,一金一红,同时振翅飞起,向着永耀龙域的深处飞去,身后的浅滩重新恢复了宁静。
ps:最后一天了,求下月票哇。
月末总结
(一号的番外照旧)
本月总共更新23w,字数正式超过了300w,算是过了一个分水岭。
之前作者总是担心自己把握不住。
但仔细想想,在100w字的时候,200w字的时候,其实都有类似担忧,但直到现在,剧情不敢说多么优秀,可至少没有出现明显的毒点或者大问题。
所以。
堂堂天王怎么能畏首畏尾?
有诸位读者的支持、信赖、以及鞭策,这本书不敢保证后续剧情能震惊整个起点,但至少不会走错路。
最后,求下月票。
这几天有白金上架,又有白金开书,天王也只能权且忍让,暂避锋芒,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能待在前十,拜托。
天王给各位读者老爷们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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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王给各位读者老爷们跪了!
番外:三次背叛
怒涛龙域的海风,裹挟着盐与金属的气息。
这片悬浮于无尽汪洋之上的群岛龙域,是金属龙族最古老的领地之一,栖息着数量众多的各色金属龙。
陡峭的悬崖上,青海潮拍打岩壁时,会发出奇特的回响。
像是远古的钟声从海底传来,沉闷而悠长。
阳光穿过薄雾洒落在浪尖上,会将海域染成一片破碎的银绿,年幼的龙崽们常在浅滩上追逐嬉戏。
谢菲尔德站在一块礁石上,远远望着另一边少年龙们。
他的龙鳞比任何同龄者都要纯粹,是暴雨将至时天空才会呈现的青灰色,边缘泛着淡淡的铜绿。
光论外貌,他比大多数同龄的青铜龙更像青铜龙。
谢菲尔德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从礁石上一跃而下,龙翼在海风中展开,以一个漂亮的滑翔弧线降落在浅滩边缘。
海水没过他的踝爪。
他目露期待之色,小心的问道:“你们在干什么?我可以一起吗?”
方才还在嬉闹的少年龙们安静了一瞬。
其中有一头体型稍大的年轻青铜龙,名叫俄里昂。
“我们正准备去深水区练习潮汐操控。”
俄里昂甩了甩尾巴,说道,“你可能不太方便。”
他委婉的拒绝了,话并不难听。
说完之后,这头青铜龙就舒展双翼,飞向深水区,其他龙也紧随其后。
“他的母亲是蓝龙,蓝龙是恶龙,他是不是也..........”
有低语随着海风传来。
谢菲尔德站在原地,海水漫过他的爪背,又退去,又漫上来。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青色的鳞,青铜龙特有的颚角弧度,没有一丝蓝龙的特征,但即便如此,这里所有的龙都知道,他体内有着五色恶龙的血。
傍晚,谢菲尔德独自回到龙巢。
一头巨龙正盘踞在巢穴前的平台上,庞大的青铜色身躯在落日余晖中如同一尊远古雕塑。
他的龙父,泽菲利安。
龙父爪尖轻拨一枚从深海中捞出的古钱币,看到后裔归来,目光转向了他。
“你今天没去浅滩?”
“去了。”
谢菲尔德在父亲身旁伏下,将自己的下颚搁在前爪上。
龙父沉默了一会儿。
他能察觉到孩子的情绪不佳,也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类似的事情已经多次发生了。
龙父用尾尖轻轻搭在少年龙的肩胛上。
“你母亲今天去北礁了。”
“有一支海精灵的商队经过,她想换些织锦回来装饰巢穴,她说我们的巢穴看起来太像洞窟,不像个家。”
谢菲尔德的耳朵动了动,没有多话。
这是他熟悉的父亲的说话方式。
先绕一个弯,再抵达真正的目的地。
果然,龙父话锋微转,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你母亲是蓝龙这件事,让你和其他龙不一样?”
少年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泽菲利安叹息了一声,说道:“你的母亲,萨菲拉,她确实曾是恶龙。”
“她年轻时,在南方诸岛劫掠过船只,也曾在荒原上烧毁过人类的城镇,她做过恶行,也沾过无辜者的血。”
“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向我隐瞒过,也从来没有试图否认。”
“但那是多年的事了。”
“她早已不是当年的恶龙,现在她和我们一起生活在怒涛龙域,是我们的一员。”
龙父转过头,目光落回少年龙身上。
“所以我告诉你,你的母亲并不邪恶,她曾经是,但这不是同一回事。”
“一条龙可以犯下恶行,也可以为那些恶行付出代价,然后用远比恶行更长的时间去偿还,直至得到宽恕,这世上没有绝对纯净的血脉,只有不断改变的选择。”
“你没有错。”
“那些因你的血脉而冷落你的龙,是他们过于狭隘。”
少年龙眨了眨眼睛。
他想起母亲的鳞,是沙漠晴空般的蓝色;想起巢穴里那些来自各地的织物与陈设,是母亲一点一点布置出来的,比绝大多数的龙巢要温馨。
“我不在意他们怎么看。”
谢菲尔德声音闷闷的,说道:“他们觉得我有一半蓝龙的血,所以我会变坏。那我就证明给他们看,邪恶和血脉没有关系。”
“我会成为比他们全部都更正直的金属龙。”
龙父却微微摇头,说道:“我亲爱的谢菲尔德,你有点执着了,别让证明自己的执念,变成你前进的方向。”
“你不需要向任何龙证明任何事。”
谢菲尔德却望向龙父,面露倔强之色,说道:“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他们错了。”
龙父没有再多说。
此后。
谢菲尔德以一种近乎残酷的自律来塑造自己。
他在青铜龙族的试炼中拼命练习潮汐操控,在海面上掀起远比同龄者更高的巨浪。
他跟着长老们学习古老的律法和契约,一字不落地背诵那些早已被大多数年轻龙遗忘的条文。
他主动去巡视最偏远的礁岛,驱逐偶尔闯入的海怪和海盗。
.........
每一次有龙需要帮助,他总是第一个到场。
为受伤的海族提供庇护,在风暴来临前预警沿岸的聚落,为同伴们处理他们不愿意干的事情。
起初,其他龙只是沉默地接受他的帮助,既不拒绝也不感谢。
但谢菲尔德不在乎。
他日复一日地做,年复一年地做,用行动代替辩解,用汗水冲刷标签。
渐渐地,有些事情改变了。
先是目光,其他龙看他的目光不再梳理,逐渐亲切了起来。
再然后..........
曾经多次拒绝过他的同龄龙们,一次深海探险中叫上了他。
他压下内心的兴奋,在深海中默默跟上队伍。
海流从耳畔掠过,他的心跳很快,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怕自己一旦笑起来,这来之不易的一刻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回到巢穴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
萨菲拉正盘踞在巢穴深处,蓝色的鳞与所有金属龙都截然不同,在金属龙的眼里,鲜艳又危险。
“我亲爱的谢菲尔德,你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她说道。
少年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蓝龙说道:“以血脉论邪恶,是一种狭隘的偏见。”
“你不能期待所有龙都能明白这个道理,但你可以用时间去证明,你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不要让他者之血定义你是谁。”
“你首先是谢菲尔德。”
少年龙郑重的点头,咧嘴露出兴奋的笑容:“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他们开始接纳我了。”
“母亲,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龙知道。”
“邪恶与血脉无关,和鳞片、和吐息、和出身,都无关。”
又过去了数年。
谢菲尔德的名字开始在怒涛龙域的年轻一代中被提及,而且经常与正直,勇敢,坚韧等赞美之词联系在一起。
他有了伙伴与尊重。
那种冷眼、排挤、窃窃私语,正以一种缓慢但确定的速度,被他的努力从生命中一点点擦去。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正在变好。
谢菲尔德这样相信着。
直到一个他永远无法忘记的黄昏。
他从一次巡逻中归来,双翼酸胀,鳞上还沾着海盐的霜白,而当他降落在巢穴前的平台上时,首先看到的是父亲。
泽菲利安盘踞在巢穴入口,庞大的身躯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双目,此时像是狂怒的潮汐。
谢菲尔德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模样。
“父亲?”
泽菲利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移开身躯,走向巢穴。
谢菲尔德跟着走了进去,在巢穴深处,他看到龙父的藏宝室被打开了。
藏宝室,是所有龙最私密的空间,连最亲密的伴侣也不会轻易进入,而此刻,它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这是谁干的?胆敢在怒涛龙域,盗取金属龙的财宝?!”
谢菲尔德下意识的低吼。
但紧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微僵,望向龙父。
庞大的青铜龙满眼愤怒,说道:“我看错了她!”
“谢菲尔德,记住!邪恶就是邪恶,五色龙体内流淌着恶龙之血,永远也不能相信!”
谢菲尔德沉默了。
消息在怒涛龙域传播的速度,比海风还快。
一条被龙域接纳的蓝龙背叛了。
她骗取了一头尊贵青铜龙的信任,生下了混血的子嗣,然后在一个黄昏,卷走了她所能带走的一切。
叙事在不同的口中翻转变形,但万变不离其宗。
蓝龙、背叛、盗窃、欺骗。
谢菲尔德走在浅滩上,海水没过他的踝爪。
这片浅滩,他小时候曾无数次站在同一位置,看着其他同龄龙飞远,后来,他一步步走进了那些同龄龙的队伍里。
谢菲尔德深吸一口气,龙脸上洋溢出热情的笑容。
他走向原先已经熟悉的伙伴们。
但是还不等他靠近,警告声直接响起。
“不要再过来了,离我们远一点,我们这里不欢迎一位窃贼之子。”
这一瞬间,谢菲尔德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停止了流淌。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默默走远。
谢菲尔德飞过龙域,所过之处,认识他的年轻龙们交谈停止,目光移开。
他之前付出了所有努力才得到的回报,因为一次背叛而烟消云散。
另一边。
龙父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
龙巢里,龙父对谢菲尔德说:“她的血脉在你体内,但她的选择不是你的,你不需要为她的罪行负责。”
谢菲尔德说:“但所有龙都认为我需要。”
龙父说:“是他们错了。”
谢菲尔德的性格一向沉静,但此刻却面容扭曲,愤怒道:“都是他们的错,但这错误为什么要我承担?!”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最终,龙父向他的子嗣低下了头,悲伤道:“对不起,我让你降生在这样一个位置。”
谢菲尔德紧咬牙关,说道:“母亲曾经跟我说,时间会证明一切,她是对的,时间证明了,她是个骗子。”
“但她有句话没说错。”
他抬起头,直视父亲的双目,沉声道:“邪恶与血脉无关,我会证明这件事的,用时间证明!”
怒涛龙域的海风从未变过。
盐与金属的气息年复一年地灌入每一座龙巢,潮水涨落如呼吸。
谢菲尔德逐渐变成了成年龙。
他成年了。
他的鳞呈现出冷冽的青灰色,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际,边缘的铜绿愈发深沉,而他也早已证明,自己是年轻一代中最强的。
但强大的力量换不来亲近。
他在同族的疏离和冷漠的成长。
但是,没关系。
谢菲尔德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没关系,无需在意他者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是怎样的龙。
而且,他已经决定了,要到龙域之外冒险。
亚特兰大陆。
在这个无数种族共同栖居的广袤土地,战争从未真正停歇过。
恶龙的掠夺、邪教徒的阴谋、荒野中蛰伏的远古凶兽.........正义的事业永远不缺敌人。
谢菲尔德在成年礼后的第三天,离开了怒涛龙域。
龙父没有阻拦他,只是警告他,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五色龙,那些恶龙最擅长伪装和欺骗。
此后。
谢菲尔德开始在亚特兰活跃。
他铲除军阀、猎杀凶兽、摧毁邪教,救下了许多生灵。
谢菲尔德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召集什么队伍。
独自飞行,独自战斗。
他在荒野中露宿时枕着自己的尾巴入睡,在暴雨中飞越山脉时用翼膜挡住雷电,在受伤时躲在不知名的洞穴里舔舐伤口。
被他救过的村庄会为他立起石碑,吟游诗人歌颂他的事迹。
他获得了远超在怒涛龙域时所能想象的荣誉与尊重。
某一日。
谢菲尔德途径一个小镇,听闻了有绿龙压迫残害他们的事情。
天还没亮,他就出发了。
谢菲尔德没有费太多功夫就找到了目标,那是一头雌性绿龙,居住在周围的一个谷地之中,里面还有不少眷属生物存在。
对方和他一样,都是成年龙。
但谢菲尔德极其自律,一直都是同龄中最强的。
一番激战后,他几乎杀死了绿龙所有的眷属,并且将绿龙踩在足爪下,将其击败。
挣扎一番后,绿龙发现无憾撼动青铜龙的足爪。
她放弃了挣扎,问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谢菲尔德没杀过龙。
杀戮同族,不符合金属龙的做事原则,即便对方是五色龙。
他说:“这个小镇的人说你压榨他们,逼迫他们缴纳高额龙税。”
绿龙说道:“我让他们每个月上交一百头羊或等值的财宝,交不出来的时候,我就威胁要用毒气毁掉他们。”
谢菲尔德皱眉,说道:“这就是压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绿龙歪着头看他,像是不太理解这个问题。
“因为我需要吃东西,自己狩猎容易受伤,而受伤就有可能死亡,所以最好是让这些人自己给我送上食物。”
谢菲尔德说:“你可以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谋生。”
绿龙呵呵笑道:“像你这样的金属龙,完全不懂冒然迁徙有多危险。”
谢菲尔德沉声道:“即便这样,你也不能以压榨弱者为生,邪恶的行径,不会因为你的困境而被赦免。”
绿龙仰面看着谢菲尔德。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忽然轻柔起来。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是......我也没有别的路可选,我的出生,我的种族,我的鳞色,它们注定了我只能这样活着。”
谢菲尔德低头看着绿龙。
她的眼睛是深绿色的,瞳孔因恐惧而微微放大,身体在晨风中轻轻颤抖,看起来像是一个可怜的小兽,而不是作恶多端的恶龙。
他想,没有谁生来就是邪恶的。
这头绿龙被生在了荒野,为了活下去做了错事,但她的本质,也许并不比生来就被庇护在龙域中的金属龙要坏。
他想证明给全世界看。
邪恶与血脉无关。
“身为同族,我不会杀你。”
“但是,我也不能放任你继续为恶。”
谢菲尔德说道:“从今天起,你跟在我身边,你的食物由我来解决,你的行动由我来约束,我会让你看到,正义的道路并非只有掠夺与压榨一条。”
绿龙怔怔地看着他。
“你……你要带我走?”
“直到我认为你不会再伤害无辜者为止。”
绿龙无言。
接下来,青铜龙说到做到。
他承担了绿龙的食物。
一头成年青铜龙的食量已经不小,再加上一头绿龙,他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捕猎中渡过。
但绿龙的表现让他觉得值得。
她温顺、安静、听话,吃饱之后会露出满足的表情,与他认知里的绿龙截然不同。
“你叫什么名字?”
“维萝妮卡。”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为了感化绿龙,将她带到正义的道路上,谢菲尔德带她走过一个又一个聚落,猎杀威胁弱小的凶兽,接受镇民们的感激与欢呼。
刚开始,维萝妮卡总是保持着距离。
她看着弱小的生物们围绕着青铜龙,为其献上花环和食物,自己嗤之以鼻,但慢慢的,在青铜龙的坚持下,她也慢慢参与了进来。
数年时间一晃而过。
绿龙和青铜龙一起做着正义之举,享受人们的赞美与爱戴。
她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
期间,孤独的谢菲尔德向她诉说了自己的过去,绿龙怒骂那些疏离他的金属龙,给他关怀与鼓励。
这是谢菲尔德最高兴的一段时光。
他在怒涛龙域的时候,很少有同伴,而在绿龙身旁,他第一次体验到了被信赖的感觉,他也给予了绿龙自己的信任。
邪恶与血脉无关!
谢菲尔德对此前所未有的笃定。
然而。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某天,维萝妮卡说想回旧领地取些东西,谢菲尔德答应下来,和她同行而去,按照绿龙给的路线开始了旅途。
两者经过一个峡谷。
绿龙说,自己是骗他的,她没想回领地,只是偷偷给谢菲尔德准备了一份礼物,就在峡谷之中,让他亲自去找出来。
谢菲尔德欣然前往。
但是,当他来到峡谷之中时,却发现,一头荒古毒蜥,传奇级的凶兽,盘踞其中,正在沉睡。
毒蜥感受到了青铜龙的气息,醒了。
谢菲尔德拼尽全力才逃出生天,在峡谷外等待他的绿龙,则悄然不见了踪影。
为什么会这样?
谢菲尔德心痛如焚,但还存在一点侥幸。
或许,绿龙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但当他来到绿龙的旧领地之时。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人类的、牲畜的、甚至老鼠和鸟类的........所有的尸体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嘴唇翻开,露出肿胀发黑的舌头。
他们是被毒死的。
绿龙的毒。
而在这些尸体的中间,是满脸快意的绿龙。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菲尔德质问道。
“这些爬虫不感谢我的仁慈,反而请来了你,打乱了我的生活节奏。”
“现在,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绿龙用尾巴拎起一具尸体,将其丢向青铜龙,说道:“谢菲尔德,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发自内心的认同你,赞美你?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为此而感到骄傲?”
说话间,她满脸都是厌恶。
“该死的金属龙,你毁了我的领地,杀光了我的眷属,把我像雏鸟一样踩在脚下。”
“为了活命和报复,我当然要讨好你。”
“顺从、乖巧、听话,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一条被感化的绿龙,脱胎换骨,走入光明,从邪恶的深渊爬上正义的彼岸,多么动人的故事,你瞧,我演得不错吧。”
青铜龙前所未有的愤怒,浑身都在发抖。
背叛!
可耻的背叛!
他心中的坚守,在此刻动摇了。
绿龙还在说:“从你落地的时候,就已经中毒了,当我有所准备的时候,你以为你能赢得了我?”
青铜龙不语。
他双眼通红,朝着绿龙直接扑了过去。
绿龙失算了。
她低估了谢菲尔德的强大。
这头青铜龙即便中毒,依然不是她能抵抗的,青铜龙很快就把她压倒在地,直接咬向她的脖颈。
咔嚓!
青铜龙装若疯狂,还不罢休,他的利爪又撕碎了绿龙的鳞,掏出了她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谢菲尔德才陡然清醒。
当他回过神来,只看到周围到处都是血,绿龙已经完全死了,模样惨不忍睹。
他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令他作呕的满足感。
利爪撕裂血肉的触感,绿龙濒死时眼中的绝望.......他享受这一切。
“不……”
青铜龙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自己沾满同族鲜血的爪。
母亲背叛了他。
绿龙背叛了他。
甚至连他自己,也背叛了他。
邪恶与血脉无关?
不,他只证明了,这是一个谎言。
那些克制、正直、日复一日的坚守,在爪牙刺入血肉的本能快意面前,不堪一击。
他从来没有走出过那片浅滩。
青铜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直到夜色笼罩天空,皎洁的双月光辉洒落,他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谢菲尔德还是谢菲尔德。
一切像是毫无变化,但又像是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