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狠狠的生孩子，再次坠落的悬空城

　　红铁龙悬于高空，滚滚气焰在他身躯表面汹涌燃烧。

　　直径数百米，闪耀如烈日。

　　一圈又一圈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不断迸发，向四面八方扩散，震得云层翻涌。

　　那些积聚的云絮被冲击波撕扯成丝丝缕缕，又在下一波冲击中彻底散开。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红铁龙全身的气焰逐渐凝练，颜色却愈发深沉，从炽烈的亮红转向暗红，透露出的气息越来越危险和狂躁。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制。

　　内部的压力在不断累积，岩浆在深处咆哮着寻找出口，却始终被束缚在地壳之下，压抑感越来越强烈，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分钟后。

　　轰！

　　整个天空剧烈一震，无数积云被震碎，露出了澄澈的蓝天，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照在红铁龙庞大的身躯上。

　　而在蓝天之下，他正在粗重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还是不行......”

　　伽罗斯重复深呼吸几次，逐渐将在体内狂涌的龙气平息压下。

　　他能感觉到，失控的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若非他的龙躯足够强韧，恐怕已经受了严重内伤。

　　目前，对爆气态的开发始终以失败告终。

　　他已经尝试了各种方法。

　　调整龙气的流转路径，改变释放的节奏，甚至尝试过在爆发的瞬间强行干预，但都没有效果。

　　在龙玉方面，伽罗斯也已经冒险尝试过了。

　　龙玉碎裂时的能量也会受到影响，变得不再温和，无法如他所愿被直接吸收，那些狂暴的能量绝大多数会直接逸散到空气中，只有极少部分能被勉强吸纳。

　　而且，还会对他造成严重的反噬，像是无数把刀子在体内搅动。

　　疼痛与伤势不算什么，伽罗斯很享受。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在承受、适应、变强.....对他来说，每一次反噬都是一次锻炼，是身体与能量之间的磨合。

　　同时，他也大致知道了原因所在。

　　“我的能量过于浩瀚，这是一个优点，但也导致了，它一旦疯狂起来，连我本身都难以驾驭。”

　　“这不是简单几次尝试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低声自语，目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很多技巧，经过不断的重复和尝试之后，就能逐渐掌握。

　　比如，他的龙气塑形，龙皇异次元等技能，本质上都是以灭法之爪为基础而开发出来的，靠的是经验与熟练度。

　　他曾经成百上千次地练习，一次次重复，直到身体记住每一个细节。

　　但这个爆气态，本质上却截然不同。

　　它不是技巧。

　　无论重复多少次，结果都不会改变。

　　就像一个普通人类，再怎么尝试也无法如鹰鸟般掌握飞行技能，那是本质的差距，不是练习能够弥补的。

　　“就好比让一条鱼去学习爬树，无论那条鱼有多聪明，练习多久，它永远也不可能真的爬上树去，除非，它能够先改变自己。”

　　伽罗斯想到这个比喻，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不过，这对我而言不是大问题。”

　　红铁龙抬起脑袋，没有一丝气馁的表情，相反，意识到爆气失败的本质原因后，他反而放松了不少。

　　其他生物再怎么重复也不行。

　　但是，伽罗斯不一样。

　　他可以通过进化，改变自身本质，以此来达到掌握爆气态的目标，而像这样的事情，伽罗斯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早就有了熟悉的流程方式。

　　他只要愿意为之付出汗水。

　　那么，他的身体就会回应他的这份努力。

　　这种肉眼可见的正反馈，也是伽罗斯能忍得住枯燥，沉浸于锻炼的重要原因之一，每一次进化，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那种力量的增长是实实在在的。

　　“唯一的问题是，这类程度的进化，往往需要沉睡才行。”

　　“沉睡.......”

　　伽罗斯默然。

　　他如今已经两百四十多岁，属于壮年龙。

　　按照他的预估，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的沉睡大抵会在三百岁左右时到来，届时，以他的情况，沉睡时间说不定会接近百年，甚至更长。

　　另外，巨龙的沉睡期不是线性变化的。

　　壮年之前，龙类的每一个年龄层以及沉睡期，都在逐渐变长。

　　幼龙期只睡几年，到了壮年期，则是数十年。

　　但是，壮年后直到太古龙阶段，年龄层都是每两百年一变，比如，四百岁进入老龙期，六百岁极老期，八百岁古龙，千岁上古龙......

　　同时，沉睡时间也会变得稳定，不会出现太大的波动。

　　壮年沉睡时间多少，之后也差不多。

　　直到太古垂暮之后，巨龙的沉睡时间才会再次变得不稳，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年都有可能。

　　撑不住的，就在沉睡中默默逝去，永远的死亡。

　　能撑住的，就可以一次次打破极限，直到成就不朽之躯。

　　“我的沉睡时间，一直都比其他龙要漫长。”

　　伽罗斯回忆着自己过往的每一次沉睡：“关键是，我始终也没能进化出能缩短沉睡的特质，嗯.....大概是因为我的进化需要时间累积，不是一蹴而就。”

　　“如果以后每次沉睡都要百年，这未免太浪费时间了。”

　　想到这里，红铁龙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瑟萝尔的身影。

　　这位绿野女王，若是真能像她说的一样，缩短沉睡时间，甚至是让沉睡期提前到来........某种程度上，她对龙类的价值甚至能高于一个完整的王国。

　　现在的问题是，无法确定她的话是真是假。

　　想到这里，伽罗斯灵光一闪，随即通过血脉联系，呼唤自己的子嗣。

　　“拉瑞亚。”

　　伽罗斯说道：“收集绿野女王的信息，尤其是她麾下那些巨龙的资料，重点关注两点：年龄和生命等级，越详细越好。”

　　如果绿野王国那些早年就追随瑟萝尔的巨龙，生命等级普遍能远高于当前年龄的平均线。

　　那么，这就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是，父亲，我知道了。”

　　拉瑞亚回应道。

　　伽罗斯没有多说其他，收敛心神之后，继续开始自己的事情。

　　他主要在锻炼自己对爆气状态的适应性。

　　虽然无法完全掌握，但他可以尝试让身体逐渐习惯那种狂暴的状态，哪怕只是多坚持一秒钟，也是进步，同时，也是在为进化做铺垫。

　　在休息的间隙里，他则会通过进食一些没有多少营养能量的物质，配合深度的呼吸，不忘在能量转化方面的适应。

　　就这样，时间逐渐流逝而过。

　　从春末到冬日，从中土大陆的硝烟散尽到四方势力各自落位，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奥拉王国没有因为胜利而懈怠，在这段时间里主要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派人。

　　中土大陆北侧四分之一的土地，比整个罗马尼亚平原还要广阔数倍。

　　有肥沃的河谷，可以种植粮食；有连绵的矿脉，可以开采金属；有茂密的森林，可以提供木材；有平坦的草场，可以放牧牲畜......

　　都是好东西，但也都需要人去开发、驻守、经营。

　　奥拉王国人口不少，但这是针对一个北境王国而言。

　　面对四分之一块大陆，奥拉的人口也显得不够了，那些广袤的土地，如果没有人去开发，就只能是荒野。

　　于是有了第二件事。

　　分蛋糕。

　　伽罗斯下令，将中土北境的土地，分给罗马尼亚平原的其他王国。

　　西奥、瑞波斯、洛瑟恩、马特纳、坎布鲁克.......这些曾签署了统合条约，选择附庸于奥拉的王国，每家都分到了一块不小的领地。

　　这不是免费的。

　　但是，代价也简单。

　　各国每年产出的三成，无论是矿石、木材、粮食还是别的什么，上缴给奥拉，其余七成，自己留下发展。

　　西奥国王接到消息的当天，就派出了三支大型开拓队，带着大量工匠和战士，浩浩荡荡地向中土进发。

　　其他几国也差不多。

　　他们第一时间奔赴中土大陆，享受战后的胜利果实。

　　若是说诸国以前还是因为强权和力量而不得不臣服于奥拉，但现在......

　　情况不同了。

　　实实在在的利益吃到了嘴里。

　　比如，洛瑟恩最辉煌的时候，也没料到能在中土大陆得到领土，他们的国王在接到消息后，连夜召集大臣商议，第二天就派人出发了。

　　相比之下，诸国之前的纷争犹如野狗抢食，为了几块荒地打得头破血流。

　　现在，他们有了更广阔的天地。

　　奥拉给他们脱离附庸的机会，他们也不会要，现如今的罗马尼亚诸国，恨不得全部紧抱奥拉的大腿，因为他们很清楚，紧跟奥拉才有更广阔的未来。

　　在整个罗马尼亚，红皇帝是最不容亵渎的伟大存在。

　　洛瑟恩圣王？

　　早已经是过去式了。

　　这个曾经让整个罗马尼亚平原感到敬畏的名字，现在只是一个历史的注脚，偶尔被人提起，也只是作为奥拉王国崛起的背景。

　　第三件事，是‘生’。

　　一直以来，奥拉王国对生育的管控都很严格。

　　这是长期以来的国策，也是维持社会稳定的必要手段。

　　那些狗头人、豺狼人之类的种族，太过于能生了；包括食人魔、巨魔之类的怪物，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繁衍能力同样极强，可以快速成长。

　　一不留神，王国人口就会爆炸式的猛增，超出王国负荷。

　　到时候，各种问题都会随之而来。所以严格管控是必要的。

　　而现在，奥拉放开了生育限制。

　　可以预见，要不了多久，奥拉人口将成倍成倍的猛涨，长期被压抑的生育欲望会一下子释放出来，新的生命会源源不断地诞生，整个王国会充满活力和生机。

　　这是伽罗斯的用意。

　　疆土扩大了，人口就得跟上，靠其他王国移民？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只有自己的人口增长了，才能真正稳固这片土地。

　　“……洛瑟恩的进展在诸国里最快，已经在青河谷地建起了三个定居点；瑞波斯慢一些，他们分的土地里有许多强大魔怪，先清了一轮；马特纳的地精最会挑地方，已经开始挖矿和抽黑油了.........”

　　对面，铁龙索罗格大致汇报着近况。

　　“我们的人，也已经占据了各个关键要地。”

　　“主要的关隘、渡口、资源点，都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伽罗斯微微颔首，这些进展都在预料之中。

　　“不过.....”索罗格话锋微转，说道，“我们的军队数量现在有些少了。”

　　“分散到广袤的领土里，以至于各个要地的驻军规格都有些薄弱。”

　　“奥拉战士的数量至少要翻个数倍，才能真正把控好现在的疆土，更高效的开发资源和发展。”

　　伽罗斯沉吟片刻，说道：“这些事情急不来，按步就班进行下去就可以。”

　　“军队的扩充需要时间，先确保关键要地的防守，其他的慢慢来。”

　　铁龙索罗格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还有一件事。”

　　“说。”

　　“我在考虑，是不是该再次迁都了。”

　　“迁都？”

　　伽罗斯抬起头，望向他。

　　“对。”铁龙索罗格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现在王国的重心在向中土转移，赤帝王城的位置虽然还不错，但毕竟太偏北。如果迁到中土大陆，统筹全局会方便得多。”

　　“而且，中土那边资源更丰富，发展潜力更大。”

　　伽罗斯目露思索之色，然后摇了摇头。

　　“不迁，至少现在不迁。”

　　他抬起龙爪，向上指了指。

　　霍尔登的悬空城。

　　那些庞然大物，至今还悬在中土大陆的上空，沉默地俯视着大地，它们坠了一座，但剩下的那些依然稳稳地悬在那里，日复一日地投下巨大的阴影。

　　“谁敢保证它们不会掉下来？”

　　“中土大陆的安全只是表象，霍尔登的悬空城相当于一个个巨型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次爆炸，上一次坠落，就带来了深渊裂隙和恶魔入侵。”

　　“呵，若是有大魔甚至魔王降临，中土大陆将首当其冲。”

　　“我们在罗马尼亚这里，只要盯紧一点，反倒是还有些准备时间，到时候，可以根据情况选择是战斗还是撤退，如果迁都过去，距离太近，一旦出事，想撤都来不及。”

　　索罗格点了点头：“明白了，我想的不太周全。”

　　“你考虑得也没错。”伽罗斯说道，“长远来看，迁都是必然的，但不是现在，至少要等悬空城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又简单交谈了片刻后，铁龙转身离去。

　　紧接着，伽罗斯从内部的宫殿中走出，来到了立于云端之上的龙庭最高点。

　　他无事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瞧瞧。

　　巨龙喜欢位于高处，伽罗斯也不例外。

　　在这个高度和位置，当他抬首远眺的时候，视线可以穿过千山万水，将广袤的疆域收入眼底，俯瞰大地，犹如神灵。

　　和往常一样。

　　红铁龙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抬起头，凝望向波涛般的云海。

　　云层之下，冬日雪花飞舞，为大地披上银装，那些山脉、森林、河流，都被白雪覆盖，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云层之上，太阳光芒倾泻而下，为浮云镀上了层叠灿烂的光辉，辉煌闪耀，美不胜收。

　　像是两个世界。

　　红铁龙欣赏了一番美景，心胸也随之而开阔。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等会儿就开始今日的锻炼。

　　但就在这时，他忽的目光一凝，遥望中土大陆的方向。

　　高远的天穹之上，一座悬空城，毫无征兆地开始失控，朝着大地坠落。

　　它位于中土大陆的北侧，距离比上次更近。

　　伽罗斯的真实之眼，也能看得更清晰。

　　他看到，悬空城上的无数建筑正在四分五裂，石块、木材、金属碎片纷纷扬扬地洒落，有紫色的能量流若隐若现，环绕着整个巨城，迫使着它坠落。

　　伽罗斯想起上一次悬空城坠落时的情况。

　　那时他也看到了紫色能量的存在，但没有现在这么清晰，当时他以为是悬空城本身出了问题，但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唯有少部分身影脱离了城池，拼命地向远处飞去。

　　绝大多数的霍尔登人，则随它一起坠向大地。

　　轰隆！

　　大地颤抖，即便是在莱恩高原，伽罗斯也能感到一丝震感，声音沉闷而遥远，像是大地在呻吟。又像是某个巨大生物临死前的哀嚎。

　　“这个位置.......它落在了我的土地上。”

　　他极目远眺，看到悬空城坠落的地方，除了漫天尘埃与烈焰之外，还有代表邪恶与混乱的紫色气息在流淌。

　　那些气息从坠落的废墟中弥漫开来，像是活物一般向四周蔓延。

　　草木枯萎，土地龟裂，空气都变得污浊起来。

　　而这往往意味着，深渊裂隙将随之而诞生。

　　“和上次一样，深渊裂隙随着悬空城的坠落而出现。”

　　伽罗斯抬起头，望向一座座高悬于天空的巨城，目光微沉。

　　这意味着，每一座悬空城，或许都会形成一道大型的深渊裂隙，若是有朝一日，有更多的悬空城在同时坠落.....

　　难以想象，会有多少恶魔出现在亚特兰的土地上。

　　那将是席卷整个世界的灾难。

　　红铁龙的目光锐利起来，同时闪烁着一丝思索的光芒。

　　上次荡平深渊，要论谁给恶魔们留下了最大的印象，必然是他这位奥拉之主，而且，这些恶魔在亚特兰大陆大概率是有眼线存在。

　　这个砸在亚特兰北境的悬空城，是巧合吗？

　　还是.......就冲着我来的？

　　“物质界不是那么好入侵的，否则早已沦陷了，这道深渊裂隙的规模也不会太大。”

　　“希望只是小问题。”

　　他低声自语。

　　但内心深处，伽罗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番外：奥拉人的一天

　　天还没亮透，卡西欧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

　　王国的夜晚从不安静，但也谈不上喧嚣。

　　龙庭方向偶尔传来龙吟，低沉悠长；工业区的熔炉整夜不息，闷闷的，像大地的心跳。但这些声音他都听惯了，耳朵会自动把它们滤掉。

　　他是被自己的习惯叫醒的。

　　他是一位正统的奥拉人，能举起四千两百斤的铁锁，作为一名级别不是很高的战士，能达到这个数据，靠的是日复一日的锤炼。

　　卡西欧睁开眼，在床上躺了片刻，盯着天花板，然后坐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

　　肌肉自然起伏，皮肤上纵横着几道伤疤。

　　矿场里落下的，角斗场上赢来的，都有。

　　他低头看了看小臂上那道最深的，是七年前和一头巨魔掰手腕留下的，那场他输了，但那头巨魔也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说他“有劲”。

　　卡西欧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带着莱恩高原的清冽。

　　远处，龙庭已经被镀上一层金边。

　　最高处那一点，是红皇帝所在的地方。

　　卡西欧望向龙庭，表情变得肃穆，他站直身体，右手握拳，按在左胸。

　　“愿伊格纳斯陛下，永垂不朽。”

　　“愿奥拉王国，亘古长存。”

　　低语两声后，他收回目光，转身穿上一身干练的衣物，拍了拍有些灰尘的裤腿，出门。

　　街上已经有了人。

　　早点摊子支起来了，蒸汽从锅盖边沿冒出来，混着肉香。

　　一个狗头人蹲在路边啃骨头，看见卡西欧路过，冲他点了点头，卡西欧也点了点头，继续走。

　　他拐进一条巷子，抄近道往训练场去。

　　巷子里黑，但他熟，闭着眼都能走。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亮起来，训练场到了。

　　这是一个中型训练场，能同时容纳两百个食人魔一起训练。

　　地面被踩得发亮，四周的铁锁、铁杠、攀爬架、靶桩等等都已经有了身影。

　　人类、食人魔、巨魔、豺狼人、狗头人、地精、人马……各占各的角落，各练各的项目，整个场子热火朝天。

　　卡西欧走进场子，没人跟他打招呼。

　　不是不尊重，是都在忙自己的。

　　奥拉人讲究这个，训练的时候别打扰对方，想说话等练完。

　　一个豺狼人在磨爪子，旁边一个巨魔在举铁杠，更远一点，几个人马在跑圈，蹄声如雷.......

　　卡西欧找了块空地，开始热身。

　　动作标准，节奏平稳。

　　头颈，肩臂，腰腹，大腿，小腿，每一块肌肉都活动开。

　　热身做完，卡西欧走向铁锁区。

　　铁锁区在训练场东边，地上摆着一排排铁锁，从一千斤到一万斤不等，按重量分级，卡西欧的目标是四千五百斤那一排。

　　他今天的状态是十组，每组十五下。

　　他蹲下身，抓住铁锁，深吸一口气，发力，提起，举过头顶。

　　一、二、三……

　　十五下做完，他放下铁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汗从额头上渗出来，他抬手抹了一把，甩在地上。

　　“老卡，今天状态不行啊。”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卡西欧转头，看见一个食人魔正蹲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一块比他人还高的铁块，一边举一边咧嘴笑。

　　那是格尔特，能举一万二百斤。

　　卡西欧说：“我要是有食人魔的身体，能把你抡起来丢。”

　　格尔特哈哈大笑，把铁块往地上一扔，轰的一声，地面震了震。

　　他站起来，走到卡西欧面前，低头看着他，格尔特身高接近四米，卡西欧一米九几的个头，站在他面前像个小孩。

　　“比一把？”

　　卡西欧抬头看着他。

　　格尔特往那一站，阳光都被挡住了，但他脸上的笑没有恶意，就是单纯的想玩。

　　“比什么？”

　　“扳手腕。”格尔特说，“我让你一只手。”

　　旁边的生物听见这话，无论种族，纷纷围过来，全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卡西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我试试。”

　　格尔特蹲下来，把右手肘支在地上，伸出左手，巨大的手掌摊开，像一块厚实的肉垫。

　　卡西欧走过去，把自己的两手全部放进那只手掌里。

　　“开始。”

　　旁边一个地精喊道。

　　卡西欧发力。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一根根如钢丝般绞紧，青筋暴起。

　　他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上去了，从脚底到腰部，从腰部到肩膀，再从肩膀灌进手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在跳，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要炸开。

　　但是，格尔特的手纹丝不动。

　　卡西欧咬紧牙关，继续加力。

　　“加油，老卡！”

　　有人喊。

　　卡西欧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力气也压上去，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

　　格尔特的手终于动了。

　　但不是被压下去的，是它自己动的，格尔特开始发力，缓慢地，平稳地，把卡西欧的手往下压。

　　卡西欧拼命抵抗，但那只手就像一座山，一点一点压下来，毫无阻碍。

　　砰。

　　他的手背被压在地上。

　　格尔特松开手，咧嘴笑道：“小不点，你挺不错啊，这次坚持了十五秒。我记得上次你只有十三秒左右，哈哈，再接再厉，争取能让我认真起来。”

　　卡西欧站起来，甩了甩发红的手：“我下次就赢你。”

　　“等你再练二十年。”

　　食人魔哈哈大笑，转身走了。

　　人群散开，各练各的。

　　一个豺狼人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继续练自己的去了。

　　没有谁嘲笑或者开口安慰他。

　　在奥拉王国，除了龙类之外，种族不太重要，主要以力量为尊，而且强者们享受羞辱弱者的权利。

　　但是，奥拉的社会风气很矛盾。

　　一方面，在这里以强大为荣，弱小为耻，但另一方面，绝大多数的奥拉人其实对欺凌弱者没有兴趣。

　　他们觉得，有这时间不如多锻炼，积蓄力量，让自己变得更强。

　　卡西欧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铁锁区，继续练他的四千五百斤。

　　两个小时后，太阳才真正升起。

　　卡西欧结束了今日的晨练，从训练场离开，来到一块繁华的早市区域。

　　他准备吃点东西，补充一下锻炼的消耗。

　　早市已经热闹起来。

　　两排摊位沿着街道摆开，卖肉的，卖菜的，卖武器的，卖构装体零件的，什么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铁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卡西欧往里面走，鼻子已经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那是豺狼人老莫的肉汤摊子。

　　但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响起。

　　卡西欧转头看去，只见一群陌生人站在街中间，东张西望，指指点点，他们的穿着打扮跟奥拉人有些不同，皮甲更精致一些，武器更花哨一些，而且一个个看着都挺瘦弱，像是一些豆芽菜。

　　外地人。

　　那群人一共七个，五男两女，典型的普通冒险者配置，此刻正站在街上，身体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

　　因为一头巨魔正从他们身边走过。

　　那巨魔是早市的常客，身高三米八，浑身腱子肉，脚步声咚咚的，震得地皮发颤。

　　他走过几个外地人身边时，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几个外地人集体僵住。

　　巨魔没在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走远了。

　　冒险者们还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然后，一个食人魔从另一边过来了，身如铁塔，比巨魔还要高壮一圈，肩膀上扛着一根铁柱子，起码有数千斤，铁柱子上还挂着几扇肉，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冒险者们的脸更白了。

　　不等他们退得远一些，一队人马卫兵从街道跑过，蹄声如雷。

　　他们披甲执锐，面色严肃，和普通的民众不同，动作极其矫健，从人群中穿过时，速度没减，却没撞到任何人。

　　冒险者们被夹在中间，看着人马从身边呼啸而过，浑身僵硬，汗如雨下。

　　人马卫兵们的蹄声逐渐远去。

　　冒险者们如释重负。

　　有个年轻人没忍住，大口呼吸着，手一松，盾牌掉在了地上。

　　咣当！

　　声音挺响。

　　周围几十道目光转过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几个外地人像被定住一样，动都不敢动。掉盾牌的年轻人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目光收回去了，就跟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冒险者们愣在原地，像一群呆头鹅。

　　卡西欧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

　　“一群没见识的外地人。”他摇了摇头，“在咱们奥拉这儿，还以为自己多重要？”

　　他不以为意地移开目光，在相熟的摊子坐下。

　　摊主是个豺狼人，在这里卖了几年的肉汤，他毛色灰黄，一只耳朵缺了半块，是年轻时候打架留下的。

　　看见卡西欧过来，豺狼人咧嘴露出满口尖牙。

　　“老卡？今天练完了？”

　　“练完了。”卡西欧往凳子上一坐，“老规矩，大碗肉汤，多加肉。”

　　“行。”

　　豺狼人手脚麻利地盛汤。

　　他从大锅里舀起一勺滚烫的肉汤，倒进碗里，然后从旁边的盆里抓了一把肉块放进去，又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草，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他一边盛汤，一边瞥了一眼街中间那帮外地人。

　　“那帮人干什么的？”

　　“看样子，像是西奥来的。”卡西欧说。

　　“哦。”豺狼人点了点头，把汤碗推过来，“看那样，吓得够呛，，也不知道他们来咱们这儿干什么？”

　　“这些家伙，羡慕我们奥拉的强大，但真到咱们这儿了，又怕得像鹌鹑。”

　　卡西欧埋头喝汤，大口吃肉。

　　汤浓，肉烂，香草的味道恰到好处。

　　他喝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舒服。

　　吃完早餐，他丢下一些铜奥拉，起身往工业区走。

　　炼金工业区在西边，占地极广。

　　远远就能看见一排排巨大的建筑和高耸的熔炉，空气中弥漫着黑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对于外地人来说可能刺鼻，但对卡西欧来说，这味道令他感到兴奋。

　　他在这里干了二十年，从低级学徒干到高级组装师。

　　经他手组装的大型魔像，少说也有百台。

　　那些魔像被送往矿场、工地、军队，在王国各处发挥作用，每次想到这个，他都有点自豪。

　　走进熟悉的地方，卡西欧看见一群人围在一个组装台旁边。

　　“老卡来了！”

　　“卡哥，你快来看看！”

　　卡西欧走过去。

　　人群让开一条道。

　　组装台上躺着一台小型构装体，只有两米来高，四条机械臂垂在两侧，一动不动。

　　这是专门用于组装大型魔像的辅助构装体，叫“装配者”，卡西欧跟它们打了十几年交道，闭着眼都知道它们长什么样。

　　“怎么了？”

　　卡西欧问道。

　　工头凑过来，是个矮壮的地精，跟卡西欧共事十几年了，绿色的皮肤已经有些发灰，头顶秃了一块，那是早年一次事故留下的。

　　“罢工了。”

　　地精说，“今天一来就不动，怎么喊都不理，怎么拍都不应，给它换了新油，也不管用。”

　　卡西欧皱了皱眉，走到装配者跟前，伸手在机身上拍了拍。

　　金属冰凉，没有回应。

　　他又拍了拍。

　　还是没有。

　　卡西欧绕着装配者走了一圈，仔细打量着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装甲，最后，他在背部的主控舱旁边停下来，伸手摸了摸。

　　有点烫。

　　他转头问：“昨天给它加的是什么油？”

　　地精转身喊：“管油的！这个装配者，昨天加的是什么油？”

　　一个年轻人类跑过来，二十不到的样子，身体壮硕，但脸圆圆的，看着挺憨厚。

　　“昨天加的是……92浓度油。”

　　“92浓度？”卡西欧皱眉，“装配者一直用的96浓度，谁让用92的？”

　　年轻人低下头，结结巴巴道：“那个……昨天96油送来得晚，我寻思92也差不多……”

　　“差不多？”卡西欧不悦道，“你喝汤，我给你换成水，你乐意吗？”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卡西欧没多说。

　　他转身走到装配者面前，伸手又拍了拍。

　　“行了，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壶。

　　这是他自己随身带的，里面装的黑油比96油还要高一个档次，98浓度的，他拧开油壶盖，找到装配者侧面的注油口，慢慢倒了进去。

　　黑色的油液流进构装体体内，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卡西欧倒完，拧上盖子，又拍了拍机身。

　　“别闹了，知道你委屈，以后保证不让你喝劣质油，今天这壶是我赔你的。”

　　装配者的水晶眼睛闪了闪，却不起来。

　　卡西欧又轻抚机身，低声说：“行了行了，再给你来一次全身润滑，所有关节，装甲……里里外外给你清理润滑一遍，行了吧？干活去吧。”

　　装配者的机身微微震颤，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然后，它的四条机械臂同时举起来，做了一个标准的“准备就绪”姿势。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

　　“还是老卡有办法！”

　　“机魂大悦啊！”

　　卡西欧没再多说，转身往里面走，身后，装配者已经开始干活了，机械臂灵活地抓起零件，开始组装一台新的魔像。

　　上午的工作按部就班。

　　卡西欧检查了几台新到的魔像框架，又指导两个学徒组装了几组核心部件。

　　下午继续干活。

　　装配者已经恢复正常，四条机械臂上下翻飞，把一个个零件精准地装到魔像框架上，卡西欧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调整一下。

　　那台魔像是要送到矿场去的，十米高，力大无穷。

　　太阳落山时，卡西欧今日的工作完成了。

　　他从工业区出来，没有回家，先去了训练场。

　　又痛痛快快地练了两个小时。

　　直到夜色渐浓，感受着浑身肌肉的呻吟，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结束了今天的锻炼。

　　哐当！哐当！

　　直到此时，训练场依然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无论日夜，这类训练区域总是最热闹的地方，也是奥拉子民的主要社交场所。

　　不久后，他回到家中，简单冲洗了一下。

　　睡前，卡西欧习惯性地望向窗外，望向如神迹般直冲云霄的龙庭。

　　他站直身体，右手握拳，按在左胸。

　　“愿伊格纳斯陛下，永垂不朽。”

　　“愿奥拉王国，亘古长存。”

　　他低声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很快，卡西欧的呼吸变得平稳，沉沉睡去。

　　奥拉人充实而简单的一天过去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