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欲望，佐拉娅

　　面对红铁龙伽罗斯几乎要喷出实质火焰的竖瞳，黛博拉感到一阵短暂的心颤。

　　她不禁想起曾经那些疯狂的事情。

　　交错的龙尾、鳞片碰撞时迸发的火星、交织在低吼中的喘息.....那些画面呈现在脑海之中。

　　她下意识地垂下视线，避开红铁龙目光。

　　几秒钟后，似乎觉得那样太不成熟，她又重新抬起头。

　　黛博拉平静的说道：“小龙们刚刚破壳，现在正是最需要母亲陪伴的时候，至于你……伽罗斯，我早就说过的，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金属龙的传统择偶观倾向于一夫一妻制。

　　但这种传统从来不是铁律，更多时候，它只适用于力量与层次相近的伴侣之间。

　　当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时，这种平衡便很难维持。

　　事实上，那几位德高望重的金属龙王，周围都不止一位伴侣。

　　伽罗斯本身的强大就足够特殊，如今更是奥拉王国的统治者，自然会吸引众多异性的目光。

　　他向来擅长与自身欲望对抗，并不沉溺于享乐，但形形色色的诱惑始终环绕在他身边。

　　黛博拉明白，如果自己真的开口，请求他遵循金属龙古老的传统，他或许会答应，甚至会将压抑本能当作一种修行，从中汲取锻炼意志的满足感。

　　但她不愿意这样做。

　　在黛博拉心底，始终盘旋着一个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总觉得，伽罗斯幼年时经历了太多危机与动荡，内心深处始终缺乏安全感，才会如此执着地追求绝对的力量。

　　加之他拥有那种罕见的天赋，能够直接从锻炼中获得成长的反馈，这让他更容易沉浸于无止境的锤炼中。

　　对抗欲望、克制本能。

　　这些在别的龙看来是折磨的事情，对他而言却可以转化为修行的养分。

　　黛博拉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天必须在“继续变强”和“她这位伴侣”之间做出选择，伽罗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他那颗追求强大的心坚硬如铁，不可动摇。

　　这也是他能从一条普通的红铁龙成长为奥拉之王的根本原因。

　　或许连伽罗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和他的父亲戈尔萨斯在本质上何其相似。

　　两者，都是为了力量可以舍弃一切的龙。

　　作为旁观者，尤其是作为了解他的伴侣，黛博拉看得格外清晰。

　　她害怕长此以往，伽罗斯终有一天会摒弃所有可能妨碍他进化的因素。

　　包括情感、羁绊、乃至最基本的欲望，最终变成一个没有温度，只知追逐力量的怪物。

　　这是黛博拉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相比之下，如果伽罗斯能偶尔选择性地放纵欲望，反而更让她感到安心，那至少证明，他还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龙。

　　对面的红铁龙并不知道黛博拉心中这些翻腾的思绪。

　　听完她的话，他眼中的灼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嗯，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幼龙现在确实更需要你。”

　　果然……又是一瞬间就压下了强烈的本能冲动。

　　看到这一幕，黛博拉心中微微一沉，某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弥漫开来。

　　“伽罗斯，”她换了个话题，“我看你最近好像沉浸在锻炼中，罗马尼亚平原的战事已经结束了，你应该让自己放松一段时间。”

　　“比如，亲自巡视巡视你的王国，听听子民们的声音。”

　　“或者像以前那样伪装身份，带上薇拉，去奥拉的城镇里走走，体验一下寻常的生活。”

　　红铁龙摇了摇头：“听起来很浪费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山，“战争只是暂停，不会永远结束。”

　　“这个世界从来不曾真正平静过，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危机何时降临，唯有不断变强，才有资格守住现在的一切。”

　　黛博拉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

　　她了解伽罗斯，一旦他认定了某条路，就没有谁能拉他回头。

　　她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片刻之后，这次对话结束了。

　　红铁龙内心的躁动早已平息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那副沉静专注的模样，重新走向训练场的方向，很快便沉浸在只要付出就能感受到力量增长的充实感里。

　　时间悄然流逝，一个月转眼过去。

　　一次高强度训练结束后，伽罗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王宫深处。

　　他步入宽阔的温泉室，将庞大的身躯缓缓浸入温度恰好的池水之中。

　　氤氲的水汽立刻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液化的能量水流包裹着巨龙强健的躯体，缓缓渗透进鳞片与肌肉的每一条缝隙，带走积存的疲惫。

　　伽罗斯闭上眼睛，感受着能量在体内流动带来的舒缓。

　　这是他少有的，允许自己放松的时刻。

　　池水是根据龙族体质特别调配的，本身就是高浓度能量，还加入了多种具有治愈与滋养效果的魔药精华，对恢复体能有奇效。

　　没过多久，一队经过精心挑选的蛇女侍者悄然滑入池中。

　　她们个个年轻貌美，身材高挑纤细，都是蛇人术士中的佼佼者，手法娴熟，力度掌控精准。

　　这些侍者怀着对君王本能的敬畏，小心翼翼地靠近，开始用恰到好处的手法按摩巨龙坚硬的鳞甲与肌肉，帮助他进一步放松。

　　伽罗斯的呼吸平稳如常，没有任何波动。

　　他对这些弱小的生物并无太多兴趣，她们的触碰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服务。

　　况且，与欲望对抗本就是他锻炼意志的常用方式之一，这种程度的接触还不足以让他分心。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在众多侍女的触碰中，有一道开始显得与众不同。

　　起初它也遵循着规范的路径，谨慎而克制地在龙脊附近按压。

　　但渐渐地，那道触碰的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那只手带着某种试探性的撩拨之意，顺着龙脊硬朗的线条缓缓游走，指腹若有若无地划过鳞片边缘，最后停留在肩胛与脖颈连接的某一处敏感位置，那里是龙类少数几处鳞片较薄、神经分布密集的区域之一。

　　指尖在那里轻轻打着转，力度时重时轻。

　　伽罗斯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呼吸的节奏稍稍加重了些许。

　　其他蛇女似乎并未察觉异常，依旧专注着手头的工作。

　　而那只手的主人，仿佛接收到了某种默许的信号，动作变得更加明确和大胆。

　　她开始深入鳞片的缝隙，在巨龙躯干上游走，试探着那些坚甲之下潜藏的反应，划过侧腹、腰际，甚至逐渐靠近更私密的区域。

　　伽罗斯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目在蒸腾水汽中依然锐利如刀。

　　他的动作不大，只是稍稍垂下目光。

　　一位蛇女正跪在池底，双手捧着他的一只前爪，轻轻舔舐着爪背的鳞片。

　　动作虔诚而细致，舌尖偶尔擦过鳞片交接处的软膜。

　　感受到皇帝注视的目光，她动作一顿，随即缓缓向上浮起，露出了水面。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她纤细的颈侧，水珠顺着细腻的皮肤滚落。

　　她的容貌在蛇女中堪称绝美，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媚意。

　　“我的王，您喜欢这样吗？”

　　她抬起头，仰望着眼前伟岸如山岳的巨龙，声音轻柔。

　　“你越界了。”

　　红铁龙俯视着她，声音如雷，听不出喜怒。

　　“请……请您惩罚我的僭越……”

　　蛇女惊慌似的垂下头，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段弧度优美，肤色雪白的脊背，在水光映照下几乎散发着微光。

　　她的肩膀轻轻颤抖，看起来楚楚可怜。

　　红铁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转向其他侍者：“都退下。”

　　其余蛇女没有丝毫犹豫或疑问，立即停下动作，姿态恭顺地滑入水中，迅速上岸。

　　她们迈着轻柔的步伐，带着湿漉漉的水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浴池区域，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宽阔的温泉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弥漫的雾气、汩汩的水流声。

　　以及，红铁龙和那位胆大妄为的侍者。

　　“佐拉娅，不必伪装了。”

　　伽罗斯开口道。

　　在他的注视下，那蛇女忽然嫣然一笑，脸上的惊慌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身形随之发生扭曲变形。

　　面容并未改变太多，依旧美艳。

　　她下半身的蛇尾迅速收缩，化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膝盖以下还保留着少许湛蓝的蛇鳞纹路；同时在手臂、胸前、腰腹等部位，浮现出若干宝石般的蓝色龙鳞，排列成精致的花纹；一对分叉如闪电的龙角自额侧蜿蜒生出，角尖跳动着细小的电火花。

　　蓝龙佐拉娅。

　　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反而挺起胸膛，任由美好曲线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下展露无遗。

　　皇帝的威压对她来说似乎毫无影响。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我的王。”

　　她轻声说道，“我只是想……亲自为您缓解胜利后的疲惫，罗马尼亚平原的辉煌战绩，值得一场像样的庆贺。”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

　　“而我认为，我自己……可以当作这份贺礼。”

　　池水寂静了片刻，只有水汽不断升腾，凝结又滴落。

　　伽罗斯缓缓伸出前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佐拉娅。

　　他张开爪掌，将她整个握在其中，然后举到眼前。

　　佐拉娅跌坐在巨龙掌心，摆出怯懦柔弱的姿态，双手抱着膝盖，却毫不退缩地与红铁龙对视着。

　　长久以来，她对这位强大而威严的熔铁之王一直怀有复杂的感情。

　　敬畏、仰慕、渴望，以及一种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贸然行动的矛盾。

　　伽罗斯心性坚韧如铁，极少被欲望左右，从不主动追求享乐，对她的种种暗示也总是视若无睹。

　　但如今情况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经过罗马尼亚平原的战争，在取得辉煌的胜利之后，再坚毅的内心也难免会出现一丝松懈。

　　况且，那位金属龙伴侣已有段时间不曾陪伴在王的身侧。

　　最关键的是，那位金属龙，竟然联络了她，告诉她现在是最好接近王的时机，而在此之前，赤银龙可是一直对她很戒备。

　　这也许是一个陷阱，也许是要戏耍她。

　　但佐拉娅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信任金属龙。

　　于是她策划了这次相遇，混入侍者队伍中。

　　期间，她有一次感觉自己的心灵似乎遭到了窥探，被发现了，但随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都很顺利。

　　“王，请您……收下这份礼物。”

　　佐拉娅轻咬嘴唇，侧脸依偎着红铁龙一根弯曲锋利的钩趾，缓缓磨蹭。

　　她的面颊逐渐染上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龙角尖端跃动的电火花变得更加活跃，噼啪作响，与温泉蒸腾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伽罗斯眼中有些波澜起伏。

　　他能感受到利爪中那具身躯的温度、颤抖、以及某种炽热的期待。

　　长期压抑的本能在这一刻蠢蠢欲动，与理智进行着拉锯。

　　“不错的贺礼，”他终于开口，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沙哑，“我收下了。”

　　......

　　整整一个月后。

　　红铁龙才从王宫中飞出，重新出现在训练场。

　　他的动作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依旧沉稳，每一拍翅膀都带着磅礴的气势。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飞行的姿态比之前稍微松弛了些，精神也不再那般时刻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适度的放纵，确实让他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放松。

　　他很快便重新投入了日常的训练计划中，仿佛那一个月的缺席从未发生，一切照旧。

　　而在那片几乎成为废墟的原温泉室内。

　　蓝龙已经恢复成本体模样，正艰难地用前肢支撑起身体。

　　她身上的鳞甲大片开裂、翻卷，缝隙中不断渗出缕缕鲜血，将身下的池水染成淡红色；右前爪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胸腹处的鳞片有多处凹陷，那是承受了巨力冲击的痕迹。

　　更严重的是体内的伤势。

　　肋骨断了至少四根，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震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尖锐的疼痛。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不亚于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这是双方力量与身体差距过大所带来的结果。

　　但佐拉娅脸上并未浮现痛苦或后悔的神色。

　　相反，她眼中带着某种满足感，一边低低地喘息，一边尝试挪动身体。

　　那些疼痛仿佛在诉说着红皇帝的强大与疯狂，而这正是她最为痴迷的。

　　那无与伦比的力量感，那种仿佛要被彻底碾碎，却又在最后关头被小心留有余地的控制力，令她沉醉不已。

　　天光透过破损的窗户洒落，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

　　佐拉娅望着那些光柱中飞舞的尘埃，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片段。

　　红铁龙炽热如烈焰的呼吸擦过耳畔、利爪按在鳞片上时那种几乎要碎裂的压迫感......她不由自主地蜷了蜷完好的那只爪子，又因为牵动伤口而轻轻抽气。

　　最终，她满足的沉沉睡去。

番外：皇帝之子，各有不同

　　夏日，伏波龙域。

　　孵化室内温暖而宁静，赤银龙黛博拉静静守候在四枚龙蛋旁，银龙艾德里与赤铜龙瑟琳娜也在一旁耐心等待着。

　　“快了，就快了，我能感觉到小家伙们的心跳像海浪一样有力！”

　　瑟琳娜兴奋地说。

　　经过前后整整九年的孕育，这已是普通龙类孵化时间的三倍，这些龙蛋终于进入了成熟的最后阶段。

　　与野外龙蛋孵化时间参差不齐不同，金属龙们通过特定的环境调控与培育手段，使得同一批龙蛋能够在相近的时刻破壳。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数小时后，其中一枚龙蛋轻轻晃动，壳面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在三头成年龙的注视下，脆响逐渐变得密集，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般在蛋壳表面蔓延开来。

　　终于，蛋壳顶端猛然裂开，一只覆着细密红鳞的爪子探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只。

　　两只爪子扒住裂缝边缘，用力向两侧一撕。

　　哗啦！

　　蛋壳应声破裂，一颗湿漉漉的红色小龙脑袋钻了出来。

　　他甩了甩头上的黏液，深红色的眼睛迅速锁定最近的三条巨龙，立即龇起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那是雏龙本能般的威慑，虽然并无实际威胁。

　　“孩子，别怕，我是你的母亲。”

　　黛博拉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悦。

　　红色雏龙歪了歪头，像是听懂了。

　　他挣扎着从蛋壳中完全脱离，露出完整的躯体。

　　他的体型比寻常红雏龙明显大上一圈，暗红色的鳞片如同冷却的熔岩，嵴背上的棘刺虽还稚嫩，已能看出锋利的轮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膛。

　　左胸位置有一团浓烈耀眼的光芒闪烁了几息，随后渐渐暗去，隐没在鳞甲之下。

　　“这是……伽罗斯的龙玉？”

　　黛博拉心中微讶。这第一个破壳的红龙子嗣，似乎从他父亲那里继承了这不凡的特质。

　　“加尔克罗·伊格纳斯。”

　　红色雏龙昂起头，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真名。

　　几乎同时，另一枚龙蛋表面也浮现出细密裂纹。

　　裂纹遍布整个蛋壳，一只覆盖着黑色细鳞的爪子才从内部从容推碎蛋壳，动作平稳，丝毫不像红雏龙那般粗暴。接着，修长的脖颈与头颅缓缓探出。

　　一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视四周，在每头龙身上停留的时间几乎相等。

　　“奥菲利亚·伊格纳斯。”

　　这头雌性小铁龙望向黛博拉，说出真名。

　　黛博拉仔细端详，发现她那黑曜石般的鳞片上，竟隐约流转着一簇簇金色的闪电纹路。

　　这时，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响起。

　　小铁龙转头看去，只见红雏龙正在撕扯自己剩下的蛋壳，大口吞吃。

　　“你看什么？”

　　察觉到她的目光，小红龙立刻停下动作，恶狠狠地瞪过来，迈步逼近。

　　“把你的蛋壳也交出来，不然我打烂你的脑袋。”

　　红雏龙蛮横地说道。

　　小铁龙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迅速环顾四周，随即轻盈地退到母亲的身下。

　　“母亲……”

　　她仰起脸，眼中流露出委屈与不安。

　　“别怕。”

　　黛博拉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随即伸出前爪，一把拎起还在昂首挺胸的小红龙的后颈。

　　“加尔克罗……为什么要抢妹妹的蛋壳？”

　　她问道。

　　红雏龙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粗短的后肢和双翼徒劳地扑腾。

　　发现无法挣脱后，他索性叉起腰，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是为了变强！吃得越多、抢得越多，我就越强大！然后我就能统治这个世界，哈哈！亲爱的母亲，您应该理解我吧？”

　　这性子……

　　黛博拉将他拎到眼前，仔细端详。

　　另一边，银龙艾德里与赤铜龙瑟琳娜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满意与期待。

　　太好了。

　　教育恶龙子嗣的机会，终于来了。

　　“喜欢吃蛋壳？都给你。”

　　艾德里微微一笑，长尾轻扫，将小铁龙那边的蛋壳碎片全部推到了红雏龙面前。

　　“嘿，老家伙，挺懂事嘛。”

　　红雏龙满意地点点头，将全部蛋壳拢到身前。

　　“我的！都是我的！”

　　他高声宣告所有权，随即狼吞虎咽起来，直到把所有蛋壳吞下肚，腹部明显鼓胀起来。

　　蛋壳是龙类破壳后的第一餐，蕴藏着丰沛的能量，却也难以消化。

　　“吃饱了，嗝——”

　　红雏龙满足地打了个嗝，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与此同时，黛博拉从随身空间道具中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各类美食：鲜嫩多汁的肉排、蕴含魔力的果实、晶莹的能量晶石，以及打磨光滑的贵金属块。

　　“我亲爱的奥菲利亚，来用餐吧。”

　　她温和地说，“蛋壳？那是贫穷又懒惰的野龙才会只给孩子的食物。”

　　奥菲利亚乖巧地用脑袋蹭了蹭母亲的爪鳞，这才优雅地开始进食。

　　另一边，红雏龙瞪大了眼睛，急切地冲过来，却因胃里塞满未消化的蛋壳而动弹不得，只能焦躁地原地踏步。

　　奥菲利亚瞥了他一眼。

　　蠢货……也不看看自己生在什么地方。

　　有金属龙母亲在，还急着抢那点蛋壳？

　　她心里轻嗤，嘴上却仍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小家伙，这是你的第一课。”

　　黛博拉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红雏龙的额头，微笑道，“贪婪与急躁，只会让你错过更多。”

　　红雏龙来回踱了几步，眼中忽然闪过决绝。

　　他伸出爪子，猛地捅向自己的喉咙。

　　呕……

　　一阵干呕后，他硬是将胃里的蛋壳碎块吐了出来。

　　艾德里和瑟琳娜再次对视，不惊反喜。

　　如此倔强执拗！

　　好，好，伏波龙域的日子看来不会无聊了。

　　加尔克罗骄傲地昂起头，看向刚刚“教训”自己的赤银龙：

　　“母亲，您在教我做事啊？但加尔克罗终将得到一切！”

　　说完，他便两眼放光扑向那堆美食。

　　黛博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第二课：学会尊重长辈，认清自己的位置。”

　　话音落下，寒气骤生。

　　一道坚固的冰晶锁链缠上红雏龙的尾巴，另一端连结巢穴顶部，瞬间将他倒吊在半空，正悬在美食上方。

　　红雏龙奋力扑腾翅膀，龇牙低吼，却始终无法挣脱。

　　僵持片刻，他眼珠一转，心生急智，扭头望向赤银龙，脸上挤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亲爱的母亲，放我下来吧……我知道错了，我好饿……”

　　黛博拉回以温柔的微笑：“三天后，锁链自会消失，在那之前，好好反省。”

　　红雏龙顿时一脸生无可恋，也不再挣扎，任由身体在空中轻轻晃荡。

　　不久，小铁龙奥菲利亚用餐完毕。

　　她抬起头，望向被倒吊的血亲，眨了眨黑亮的眼睛，用爪子拈起一片莹润的肉脯，举到红龙眼前轻轻晃动。

　　肉脯的香气丝丝袅袅飘升。

　　“哥哥……你饿不饿呀？”

　　奥菲利亚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不忍与关切，“看你这样晃来晃去，一定很难受吧。”

　　加尔克罗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作响。

　　他死死盯住那片肉脯，深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少废话！快给我！”

　　他倒挂着伸出爪子，拼命向下抓挠。

　　奥菲利亚微微立起身子，爪子举着肉脯递过去，却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他始终差一点够到。

　　红雏龙在半空中徒劳扭动，像条被钓离水面的鱼。

　　就在他竭力伸长脖子，牙齿几乎要碰到肉脯的瞬间。

　　“可是……”

　　小铁龙忽然歪了歪头，又把爪子缩了回来。

　　“母亲说要你反省呢……不过，你毕竟是我亲爱的哥哥……”

　　她露出左右为难的表情，再次举起爪子。

　　就在红龙以为这个傻妹妹终于心软时，啪嗒，肉脯从她爪间滑落，掉在地上，沾了些许尘土，又被她似乎无意地轻轻踩了一下。

　　“哎呀！”

　　她轻呼一声。

　　“弄脏了……对不起，我笨手笨脚的，不过哥哥要是不介意，还是可以吃的。”

　　她把沾了尘土的肉脯重新拾起，再次递过去。

　　红雏龙从喉咙里挤出愤怒的低吼：“蠢货！伟大的加尔克罗绝不会吃别的龙踩过的食物！”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却依旧牢固。

　　小铁龙像是被他的凶相吓到了，身上的金色纹路微微发亮，瑟缩着向后一退，躲到母亲宽厚的尾翼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说：

　　“兄长……你好凶呀，我只是想关心你……”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以为她是在好心关怀却反遭恶言。

　　不过，在场三条成年龙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注意到了小铁龙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与戏谑。

　　她分明是故意的，在戏耍自己的兄长。

　　咔！

　　就在这时，第三枚龙蛋开始震颤。

　　裂纹迅速蔓延，咔嚓一声，一只修长的龙翼刺破蛋壳，紧接着第二只翼也破壳而出。

　　双翼向外一展，轻松将蛋壳撕成碎片。

　　一头体型流畅优美的雌性雏龙缓缓舒展身躯。

　　她披着一身银亮鳞甲，双翼尤为特殊，不同于寻常雏龙的短粗肉翼，她的翅膀狭长而锐利，翼膜薄如凝霜，透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翼骨精悍，静止时贴合身侧，宛如两柄收拢的长剑。

　　小银龙试着拍打双翼，竟直接离地飞起，在低空平稳盘旋了一圈。

　　刚破壳的雏龙通常难以飞行，至多短暂滑翔，她却显得从容自如。

　　“这翅膀……像伽罗斯的。”

　　黛博拉的目光落在那一对非凡的双翼上。

　　小银龙轻盈落地，打了个哈欠，慵懒地报出真名：

　　“伊莎诺拉·伊格纳斯。”

　　她瞥了眼倒吊的红雏龙，又看了看还在“演戏”的小铁龙，随即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挪到食物旁，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紧接着，最后一枚龙蛋也裂开了。

　　又一头红色雏龙破壳而出。

　　但与咋呼的加尔克罗不同，他只是沉默地打量四周，一身红鳞上隐约浮现着细微却清晰的红莲状纹理，妖冶而神秘。

　　“拉瑞亚·伊格纳斯。”

　　他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平静地说出真名。

　　不久，伊莎诺拉和拉瑞亚都用完了第一餐。

　　前者就地蜷下，昏昏欲睡；后者则低头专注地观察着自己鳞片上的红莲纹路，仿佛已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

　　黛博拉微微一笑，目光缓缓扫过这四个各具特色的子嗣。

　　被倒吊的加尔克罗、热衷于拱火的奥菲利亚、慵懒嗜睡的伊莎诺拉、沉默专注的拉瑞亚。他们分别继承了父亲某一方面的特质，无一平凡。

　　几天后的傍晚，雏龙们聚集在龙域边缘一处开阔的海滩上，听母亲讲述故事。

　　这是龙域的传统，长辈们会向幼龙传授龙族历史、传奇事迹，有时也包括外界的重要消息。

　　今晚，黛博拉决定讲讲他们的父亲。

　　“……在遥远的塞尔荒野，你们的父亲，伽罗斯·伊格纳斯，自一片混乱之地诞生，如彗星般崛起。”

　　“他坚韧、智慧、强大。”

　　“他曾击败凶暴的巨人，收服桀骜的各色怪物，建立起属于他自己的巨龙王国，统治着无数生灵与众多龙类。”

　　四兄妹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母亲，为什么我们不是在父亲的王国里出生的？”

　　红龙拉瑞亚第一个发问。他平日话不多，但听到“巨龙王国”时，眼中明显亮起了光，显得格外有兴趣。

　　黛博拉继续讲述。

　　“因为，战争爆发了。”

　　“与你们父亲为敌的，是人类王国西奥，他们拥有精良的军队、强大的魔法，甚至掌握着一颗高悬于太空的魔法卫星，能够监视大地、投送兵力。”

　　“你们的父亲没有选择在地面苦战。”

　　黛博拉说道，“他在地面发起佯攻，自己则孤身飞向苍穹，穿越云层，超越疾风，一直飞到卫星之侧，然后……”

　　她稍作停顿，看着孩子们紧张期待的眼神。

　　“他抓住时机，用双爪将那卫星从天上硬生生拽了下来！如同摘下一颗星辰，在万众瞩目之中，将其砸在西奥大军阵前。”

　　“哇！”

　　雏龙们齐声惊叹。

　　加尔克罗猛地扬起脑袋，放声大笑：

　　“摘星之力！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不过，父亲虽强，伟大的加尔克罗必将超越他，取而代之！”

　　小铁龙在旁轻轻附和：

　　“是的，亲爱的兄长，我相信你能做到，等见到父亲时，别忘了把你的宣言亲口告诉他，他一定会为你这样的子嗣感到骄傲。”

　　红雏龙满意地点点头：

　　“奥菲利亚，还是你最懂我。”

　　一旁，银龙伊莎诺拉趴在海滩边缘，银白的尾巴尖漫不经心地浸在海水里轻轻摆动。

　　她慢悠悠地问：“……哦，那后来西奥是不是投降了？不用再打了吧？”

　　黛博拉答道：“差不多。当你们父亲再度化身流星，撞碎他们最后的防线后，他们选择了和谈，你们父亲的王国疆域，也将迎来新一轮扩张。”

　　加尔克罗听了却有些不悦。

　　“和谈？如果是我，定把西奥烧成灰烬！”

　　“我那未曾谋面的老父亲，终究不够强大，待我超越他、继承他的王国，我要把所有敌国都化为废墟。”

　　小铁龙立刻点头：

　　“记得把这句话也告诉父亲，他会欣赏你的霸气。”

　　“当然！”

　　红雏龙昂首挺胸，鼻孔几乎朝天。

　　另一边，拉瑞亚问道：“父亲的王国……是怎样构成的？”

　　黛博拉说道：“以龙族为核心，辅以大量为龙类服务的眷属与子民。”

　　红雏龙拉瑞亚沉默片刻，第一次咧开嘴，露出笑容：“听上去很不错……我真想去亲眼看看。”

　　黛博拉仔细端详着这个一贯沉默，今日却异常活跃的子嗣。

　　“拉瑞亚，你今天话变多了。是很喜欢听父亲的故事吗？”

　　她问道。

　　两个红雏龙中，老大加尔克罗张扬躁动，执着于力量；老四拉瑞亚则向来让她省心。

　　红雏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准确说，我对父亲建立的王国体制更感兴趣。”

　　他认真说道：“我们龙类，生来就该统治世界，凌驾于万族之上。如今时代虽已不同，但我坚信，龙族至上的纪元必将重临，所有非龙者，包括那些杂血、不纯的龙裔，都该俯首称臣。”

　　黛博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发现自己或许想错了。

　　拉瑞亚这孩子……骨子里竟是一位极端的龙类至上主义者。

　　这也绝不省心。

　　一旁的小银龙瞥了老四一眼，又百无聊赖地阖上眼睛。

　　小铁龙则凑到拉瑞亚身边，笑嘻嘻地说：“亲爱的弟弟，你说得对，我完全赞同。”

　　黛博拉额角仿佛浮起几道无形的黑线。

　　这个女儿聪明伶俐，从不正面冲突，却尤其热衷于煽风点火。

　　再看看整日吼着要强大力量的加尔克罗，以及对万事提不起劲的伊莎诺拉……她无奈地在心中轻叹。

　　这四个孩子，各有各的念头，各有各的性子。

　　总之，没一个让她省心。

　　“母亲，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父亲的王国？”

　　拉瑞亚追问。

　　黛博拉沉吟片刻，答道：“先在龙域接受一段时间的教导之后，我会带你们去。”

　　龙域的教育至关重要，至少能引导他们不滑向混乱阵营，并让他们多接触其他龙类，开阔眼界。

　　接下来，黛博拉继续讲述孩子们父亲的故事。

　　“世上没有轻易达成的伟业，在建立王国之前，你们的父亲也曾历经无数磨难……”

　　在阵阵涛声中，时间悄然流逝。

　　夜色褪去，晨光再度洒落海面，红铁龙父的一段段传奇，已随着母亲的讲述，深深烙印在四兄妹的心中，也在他们各自性格的土壤里，埋下了不一样的种子。

　　往后，这些新生而特殊的雏龙，将聆听着父辈的传说，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