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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1 节

第319章 多米尼克蓝龙家族,母子相见

以一龙之力打倒整个世界! · 唐宋元明氢 · 9,409 字

  交界地的严寒,并未能逾越自然的屏障,吹拂到塞尔荒野的疆土之上。

  受到近期气候变化,以及两位传奇王者惊天动地战斗余波的无形影响,广袤的荒野除了短暂的雨季之外,终年炎热的整体气温虽然有所下降,但举目望去,依然看不见哪怕一片雪花的踪迹。

  唯有在最北端、最靠近交界地边缘的零星区域,才能偶尔见到一些稀薄的飞雪在风中飘洒。

  呼——!

  红铁龙挥舞着双翼,在塞尔荒野的高空之中恣意飞掠翱翔,强劲的气流被他轻易地撕开,在其身后拖出长长的涡旋。

  而在在翅膀的挥动间,时间悄然的流逝。

  在伽罗斯的视野下方,地貌如同流动的画卷般不断变换。

  他逐渐飞越了下方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原始山林,掠过了如同翡翠般澄澈碧绿的巨大湖泊,俯瞰过一望无际、长满耐旱灌木与劲草的苍茫原野。

  最终。

  他庞大的身躯开始轻轻减速,如同一片沉稳的黑云,降落在了一处嶙峋陡峭的山崖顶端。

  锋利的龙爪轻叩进坚硬的岩石之中,稳稳抓住山体。

  他一边收敛起宽厚的双翼,一边垂下龙首,向下俯瞰。

  一个巨大得宛如曾被天外陨星猛烈撞击而形成的深邃之地,赫然映入他的眼中。

  正是他的诞生之地,铁龙娘莱蒂西娅所统治的天坑领地,一片广阔而凹陷的独特盆地。

  伽罗斯的目光缓缓移动。

  他隐约能看见在对面那陡峭的山崖之下,有一块显得格外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土地,连旁边的山壁之上,都还残留着一些深刻的裂纹与巨大的爪痕。

  尽管经历了数十年的风雨冲刷与自然变迁,留下了许多陌生的痕迹。

  但他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来,那是自己幼年时期,在此地进行日复一日,日山日地锻炼时所留下的杰作。

  一种混合着陌生与无比熟悉的情感,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油然而生。

  “很好,铁龙娘的气息依然十分浓郁,她显然还生活在这块领地里,并未离去。”

  伽罗斯微微昂起峥嵘的龙首,不再压抑自身的力量,一股磅礴的龙威,如同无形潮水向着前方的领地扩散而去。

  在巨龙们约定俗成的社交规则里。

  未经领地主人明确许可,便贸然闯入其领域区域,无疑是极其失礼,甚至带有强烈挑衅与宣战意味的严重冒犯。

  伽罗斯虽然诞生于此地,但这里终究是铁龙娘莱蒂西娅的领地,而非他的直属辖境。

  先释放出自身独特的龙威气息,让对方明确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与位置,而非蛮横地直接闯入龙巢深处,这是一种表达基本善意、代表此行并无敌意的问候方式。

  随着伽罗斯那毫不掩饰的龙威如同风暴般席卷而过。

  霎时间,许多生活在这片天坑领地内的生物,无论强弱,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形的沉重压抑感,纷纷变得躁动不安或噤若寒蝉。

  率先对这位不速之客做出反应的,是一群被惊动的蝎尾狮。

  一群面目狰狞、散发着浓郁邪恶气息的蝎尾狮,拍打着它们类似于巨龙的巨大皮翼,如同乌云般从下方陡峭的崖壁洞穴中迅速升空。

  它们特征很鲜明。

  拥有着类人的头颅,却顶着一头蓬乱的鬃毛。

  身躯如同雄狮般强壮矫健。

  背部生长着一对巨大、类似龙类的坚韧皮翼。

  最为标志性的,是它们那条覆盖着坚硬角质、末端生有一簇剧毒尖刺的灵活蝎尾。

  蝎尾狮并非智慧超群的种族,它们的智力水平大致与大地暴熊相当。

  它们能够进行基础的语言交流,骨子里流淌着邪恶的血液,乐于侍奉那些足够善待它们、能够震慑它们、并且定期允许它们在狩猎中满足杀戮欲望的强大领主。

  守序阵营的恶龙、残暴的大地精军阀、冷酷的巨人……都是它们常见的雇主。

  能出现在铁龙娘核心领地的蝎尾狮群,其归属自然不言而喻——它们正是莱蒂西娅的眷属守卫。

  为首的蝎尾狮首领体型尤为庞大,几乎不逊色于普通的青年巨龙。

  更引人注目的是。

  它那布满伤痕的额头上,生长着一对粗短而尖锐的黑色龙角,浓密鬃毛的缝隙间,也能隐约窥见一枚枚镶嵌在皮肤下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黑色龙鳞,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却毋庸置疑的铁龙气息。

  这是一头经由龙脉转化仪式强化过的龙脉蝎尾狮。

  蝎尾狮天性嗜好战斗与杀戮。

  在最初察觉到有强大入侵者气息逼近时,它们拍打着翅膀急速接近,喉咙里滚动着充满威胁的低沉嘶吼,狰狞的獠牙完全暴露在外。

  然而。

  当它们真正看清悬停在崖顶之上那条巨龙的雄伟轮廓时。

  所有的咆哮、所有的凶戾气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在微微一窒后烟消云散。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与恢复,此时的伽罗斯体态已然完全恢复到巅峰。

  一身钢浇铁铸般的龙鳞下,是几乎找不到任何同体型巨龙能在强壮程度上与之媲美的恐怖肌肉量与骨骼密度。

  即便是以强壮著称的红龙,若面对面站在伽罗斯身前,恐怕也会在对比之下显得相形见绌,甚至感到一丝自惭形秽。

  更不用说这些‘纤细孱弱’的蝎尾狮了。

  它们原本凶残暴戾的目光,在看清红铁龙那山岳般的体魄后,一下子变得清澈了许多。

  “此地属于伟大的钢铁女王——莱蒂西娅大人!”

  蝎尾狮首领硬着头皮,用略显生硬的龙语高声喊道,率先搬出了自家龙主的名号,试图震慑对方:“陌生的巨龙!没有钢铁女王的明确允许,请立即远离此地!”

  它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强硬,但是其中的颤抖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重回故地,伽罗斯的心情颇为不错,于是保持了耐心,低沉回应道:“去告诉你们的女王——她曾经的子嗣,如今已成长为强大的存在,今日特意前来拜访。”

  蝎尾狮首领闻言,巨大的类人面孔上露出了明显的怀疑之色。

  尽管它的智力不算聪明,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眼前这条巨龙的实际体型,虽然在体长方面或许略逊于钢铁女王。

  但那厚重如山、肌肉虬结、覆盖着层层叠叠金属鳞甲与狰狞尖刺的体格,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沉重感,甚至超越了它印象中的女王。

  这么大的子嗣?

  开什么玩笑!

  女王什么时候有过体型如此离谱的后代?

  不过……它耸动鼻子,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确实从对方身上捕捉到了一丝与铁龙领主相近的,若有若无的血脉气味。

  考虑到即便集结整个蝎尾狮群,再加上领地内其他的眷属,恐怕也根本挡不住眼前这尊煞星,蝎尾狮首领最终还是微微低下了头颅,语气放缓了许多。

  它说道:“强大的巨龙,女王陛下此刻并不在领地之内,请您稍后再来吧。”

  原来如此。

  伽罗斯心中了然。

  难怪自己释放龙威这么久,铁龙娘都未曾现身回应。

  原来是不在家。

  “无妨。”

  伽罗斯的声音平静:“我就在这里等待她的归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蝎尾狮群,巨大的龙翼再次挥动,径直降临到了天坑领地的内部区域。

  蝎尾狮首领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出言阻止。

  但话语到了嘴边,看着对方那完全不是自己能应对的庞大背影,最终还是无奈地咽了回去。

  眼下,只能先紧张地监视着,等待龙主尽快返回了。

  旋即,在众多眷属紧张而戒备的目光注视下,伽罗斯如同一位归来的王者,悠然漫步于天坑领地之中。

  他走过自己幼年时为了锻炼肺活量而长期潜水的清澈湖泊,踏过那片被自己日复一日“日山日地”摧残得格外坚实的训练场,路过那处曾强迫龙弟龙妹们辛苦挖掘矿石的矿区……最终,他停留在了铁龙娘那处位于坑壁深处的巨大龙巢附近。

  五十多年的时光流转。

  天坑领地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诸多变化,植被更替,水流改道,矿洞拓宽,眷属变更......增添了新的痕迹,也模糊了一些旧的回忆。

  而伽罗斯自己也变化巨大,早已不是当初的雏龙了。

  “不知道许久未见,铁龙娘再次见到我时,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我。”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好奇与期待。

  在等待的同时,他也没有闲着,就地进行着一些在他自己眼中只能算比较简单的热身锻炼。

  然而。

  那每一个动作所引发的剧烈气流与地面微颤,都看得周围那些紧随监视、不敢松懈的眷属们心惊胆颤,愈发紧张。

  与此同时。

  距离天坑领地颇为遥远的塞尔荒野另一片区域——陡石高地。

  一头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幽蓝色鳞片、鳞甲缝隙间不时跳跃着危险电火花的蓝龙,如同一尊矗立在悬崖边的雕像。

  蓝龙望向面前那条气息沉稳的铁龙,声音如同滚雷般响起。

  “多米尼克家族,从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招惹难以应对的强敌,更不会去做任何毫无利益与好处可言的事情,这是我们的生存法则。”

  对面,是一身鳞片如同锻造精良的黑色板甲、散发着坚韧与力量气息的铁龙莱蒂西娅。

  “我理解你们的原则。”

  莱蒂西娅认真的说道:“但是,没有任何一条龙比我更了解戈尔萨斯那条疯子的本质!”

  “只要与你们多米尼克家族共同存在于这片荒野之上”

  “他迟早会将贪婪而残暴的目光投向你们的领地、你们的财宝、你们的眷属。”

  “被动地等待就像在火山口旁沉睡,永远不知道毁灭的熔岩何时会喷发。”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出击!在我们还拥有力量和信息优势的时候,联合起来,将这个悬在头顶的致命威胁彻底铲除。”

  蓝龙缓慢地摇晃了一下布满闪电纹路的尾巴,语气依旧平稳。

  “我理解你的担忧与提议,莱蒂西娅。”

  “但是,正如我刚才一再强调的,对于我们多米尼克家族而言,切实可见的利益,远比虚无缥缈的潜在威胁或私人恩怨更重要。”

  “我会将你的想法与提议,完整地传递向首领。”

  蓝龙的话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坦诚的意味,继续说道:“不过,我也必须事先向你说明,基于我对家族决策风格的了解,首领最终同意与你联手、主动围杀戈尔萨斯的概率并不会很高。”

  蓝龙与铁龙虽然同属于守序邪恶阵营的恶龙,但两者的思维方式有着显著差异。

  蓝龙一族往往更加理性冷静,非常重视利弊得失与长远规划;而铁龙则更为坚韧、固执,有时为了心中的目标或信念,愿意付出更高的代价。

  在没有足够诱人的利益驱动下,让蓝龙家族无缘无故去围杀一头强大、疯狂且报复心极强的壮年红龙?

  一旦失败,必将为家族平白招惹一个可怕的死敌。

  即便成功了,除了红龙那具或许有价值的尸体之外,又能得到多少实质性的好处呢?

  那条疯红龙统治下的领地早已被其摧残得一片荒芜,眷属也多是些混乱不堪的乌合之众,基本没有任何接管的价值。

  “……我会等待你们的最终回应。”

  铁龙莱蒂西娅沉默了片刻,最终不再多言,猛地振动钢铁般的双翼,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朝着自己领地的方向飞去。

  简单的交流之后,她的内心其实对蓝龙群的参与已经不再抱有多大期望。

  此时,夜色渐浓,无垠的天空被深邃的墨蓝夜幕所笼罩,唯有几颗稀疏的星辰闪烁着微光。

  莱蒂西娅无声地摇了摇头,将繁杂的思绪暂时压下,加速飞行。

  随着距离的拉近,当她逐渐接近天坑领地的范围时。

  一股异常强大、陌生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奇异熟悉感的龙威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莱蒂西娅心中骤然一凛,来不及仔细分辨这股复杂的气味究竟属于谁,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再次提升了飞行速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速返回自己的领地。

  很快,她的视野中出现了天坑那熟悉的轮廓。

  她开始向下俯冲,同时锐利的龙瞳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一个背对着她,屹立于巢穴附近的、极其宽阔而坚实的巨龙背影。

  那背影所展现出的惊人肌肉量、覆盖全身的密集尖锐棘刺、厚重得仿佛能免疫一切攻击的鳞甲、以及那对结构奇特、边缘仿佛利刃般的龙翼与那条充满力量感的尾巴、还有那峥嵘蜿蜒的巨大龙角……无一不在向她传递着极度危险的信号。

  莱蒂西娅的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轰!

  她沉重的龙躯重重砸落在巢穴入口附近,四肢肌肉微微低伏,体内庞大的魔能开始汹涌奔腾,已然摆出了全力戒备,随时准备发起致命攻击的战斗姿态。

  “是谁!胆敢冒然闯入我的领地!”

  铁龙莱蒂西娅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浑身的钢铁鳞片都微微竖立起来,肌肉紧绷如弓。

  与此同时。

  对面那道宽阔厚重、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龙影,听到了她的咆哮,缓缓转过身来。

  当莱蒂西娅那警惕而锐利的目光,终于看清楚了对方面容的所有细节,并且近距离清晰地嗅到那股混合着熔铁、烈火与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气味后。

  她先是猛地一怔,巨大的龙瞳出现了瞬间的凝固。

  紧接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不可置信地睁大,再睁大……一个荒谬绝伦,几乎让她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的想法,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疯狂涌现。

  “哦?我亲爱的母亲,许久不见。”

  伽罗斯望着眼前那几乎目瞪口呆,仿佛石化了的铁龙娘,咧开了龙嘴,露出一抹笑容。

  “你似乎很紧张。”

  “难道你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子嗣了吗?”

  对面,铁龙莱蒂西娅的双眼睁得滚圆,视野完全被对面那条比自己整整壮硕了一大圈、散发着宛如洪荒巨兽般恐怖气息的威猛巨龙所占据。

  无与伦比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刷着她的理智,让她满眼都是无法置信的神色。

  假的吧?!

  这体长超过二十米、体重绝对远超自己、堪比壮年龙姿态的巨龙,竟然真的是自己那个几十年前才破壳而出的后代?!

番外:吟游诗人与贵族小姐

  暮色熔金,将破败的屋顶染上一层虚假的富丽堂皇。

  这个卡在人类王国白石岭与半兽人荒原碎骨地之间的边陲小镇,永远弥漫着尘土、劣质麦酒和一种不加掩饰的贪婪气息,空气中混杂着人类商贩的叫卖、半兽人佣兵粗嘎的争吵,还有地精小偷在阴影里穿梭时带起的微风。

  橡木桶酒馆是镇上最大的信息集散地,也是各种机会诞生的温床。

  今晚,它迎来了一对格外扎眼的旅人。

  门被推开,撞响了挂在门框上的破铃铛。

  所有目光,疲惫的、算计的、凶狠的……瞬间聚焦。

  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的贵族小姐。

  瑟琳娜高昂着头,仿佛踏进的是王宫宴会厅而非这个油腻腻的巢穴。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但款式略显过时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裙,颈间缀着一颗硕大的、在昏暗油灯下也熠熠生辉的红宝石项链,耳朵上摇晃着沉甸甸的黄金耳坠,手腕和发髻上更是点缀着数不清的、亮闪闪的珠宝。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冷漠和鄙夷,仿佛多看一眼周遭的腌臜都是对自己高贵血统的亵渎。

  贵族小姐的身后半步,跟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家伙。

  艾德里咧着嘴,露出一口在人类中堪称完美的白牙,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不羁地垂在额前,他身上那件吟游诗人常穿的斗篷沾满了旅途的灰尘,腰间的宽皮带上挂着一把看起来就很廉价的鲁特琴,还有一串叮当作响的、五颜六色的坠饰。

  他眼神飘忽,目光轻佻,目光扫过酒馆里形形色色的客人。

  “啧啧啧,瞧瞧这地方,亲爱的瑟琳娜。”

  艾德里用一种过分洪亮、带着点戏剧腔调的声音说,毫不在意自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充满了…呃…生活的气息!多么适合来上一曲!”

  瑟琳娜只是用鼻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微微蹙眉,用两根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避开地上可疑的污渍。

  “我只给你一首歌的时间。”

  她说道:“日落前我们必须回到旅店,这里的…空气,令人不适。”

  她的目光像扫过垃圾一样掠过那些盯着她珠宝、眼神炽热的酒客。

  “遵命,我尊贵的、一丝不苟的瑟琳娜!”

  艾德里夸张地行了个抚胸礼,差点撞翻旁边一个半身人酒保端着的盘子。

  紧接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酒馆中央那块相对干净点的空地,解下鲁特琴。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拨动了琴弦。

  “各位朋友!在这迷人的暮色降临之际,请允许我,一位名不经传,弱小而可怜的流浪诗人,为大家带来一首关于爱与勇气的赞歌!”

  他朝瑟琳娜的方向抛了个媚眼。

  “献给我那…嗯…不太情愿的听众,我亲爱的瑟琳娜。”

  瑟琳娜冷漠的脸上露出一抹红晕,走到角落一张看起来最干净的桌子旁。

  一个正贪婪地盯着她项链的半兽人佣兵目光闪烁,挪开了位置。

  她优雅地坐下,对殷勤凑上来的、眼睛滴溜乱转的半身人酒保只吐出一个词:“清水。”

  紧接着,艾德里的歌声在酒馆里回荡。

  他唱的是一首自编的、俗套透顶的私奔故事:穷困潦倒但才华横溢的吟游诗人,如何用甜言蜜语和一首情歌,拐走了高高在上、对世俗充满厌倦的贵族大小姐,两人抛弃了荣华富贵,追求自由与真爱,一路浪漫逃亡。

  “.....于是我们策马扬鞭,奔向远方,”

  “黄金首饰?不!自由才是我们的宝藏!”

  “珠宝华服?不及爱人眼里的星光!”

  “哪怕前路是荆棘,是荒野茫茫。”

  他唱得声情并茂,摇头晃脑,时不时还朝瑟琳娜挤眉弄眼。

  瑟琳娜则全程保持着雕塑般的姿态,小口啜饮着清水,坐姿端正,时不时对吟游诗人投以带着些许柔情的目光。

  吧台后面。

  独眼的地精酒保老滑头一边擦着永远擦不干净的杯子,一边用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瑟琳娜身上每一件闪亮的饰品。

  他心里飞快盘算着它们的价值和出手渠道,忍不住舔了舔发黄的尖牙。

  角落里,三个穿着磨损皮甲的人类佣兵低声交谈,眼神时不时落在瑟琳娜身上,领头的疤脸汉子把玩着匕首。

  “一个蠢货诗人,一个除了脸蛋和金子屁用没有的娇小姐,没护卫…简直是把‘来抢我’写在脸上。”

  一曲终了。

  艾德里收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主要是几个喝高了的矮人的掌声,和更多的嗤笑。

  他毫不在意,笑嘻嘻地收好琴,走到瑟琳娜桌边。

  “时间到了,艾德里。”

  瑟琳娜起身的动作流畅而优雅,说完便转身走向酒馆外。

  “等等我,亲爱的!”

  艾德里手忙脚乱地抓起琴,还不忘对酒馆里喊。

  “朋友们,明天!明天我艾德里还会带来更精彩的故事!关于我如何在恶龙的巢穴里…”

  “艾德里!”

  门口传来贵族小姐催促的声音。

  吟游诗人缩了缩脖子,对酒客们灿烂一笑,然后赶紧追了出去。

  不久的沉默后,酒馆里的氛围变得火热起来。

  “蠢货加肥羊,绝配!”

  “那妞身上的东西,够老子潇洒半年!”

  “得了吧,轮得到你?”

  “哼,各凭本事!看谁先得手!”

  夜色彻底吞没了小镇。

  艾德里和瑟琳娜住在镇边旅店二楼唯一一间勉强不漏风的房间,窗户纸破了个洞,冷风嗖嗖往里灌。

  瑟琳娜一进门,脸上那层冰封的高冷面具瞬间融化。

  她揉了揉脸颊,声音瞬间变得活泼:“龙神在上!保持那副表情比跟红龙打一架还累!我的脸都快抽筋了!”

  她动作麻利地开始解下那些沉重的镀金珠宝,随手扔在吱呀作响的木桌上。

  艾德里的伪装也卸下了,脸上的轻浮笑容消失无踪,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仔细倾听着楼下的动静。

  他此刻的气质,与酒馆里那个浮夸的诗人判若两人。

  “效果不错,唯一的问题是,瑟琳娜你过于冷漠了,你看向我的眼神应该再多几分爱慕与依恋。”

  艾德里严肃而认真的说道。

  瑟琳娜撇撇嘴,活动着手腕脚腕。

  赤铜龙好动的天性在伪装褪去后显露无疑:“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换一种风格,保证优雅、柔弱、符合贵族小姐身份!”

  她眼中闪烁着狡黠兴奋的光芒。

  “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

  艾德里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漆黑的小巷,几道鬼祟的影子在墙角一闪而过。

  “肥羊要离巢了,饿狼们可等不及,按计划,让马车坏在黑松林口。”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四轮马车,吱吱呀呀地驶出了小镇。

  驾车的是迎着清晨放声歌唱的艾德里,车厢帘子掀开一角,露出瑟琳娜那张依旧高贵冷艳的脸。

  他们的行李不多,但仅仅是贵族小姐身上的装饰,就足以让所有跟踪者心跳加速。

  不久后,马车沿着偏僻无人的小道,驶入镇外那片茂密、光线昏暗的黑松林不到一里地,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木头断裂声,马车猛地一歪,一个轮子飞了出去,车厢轰然侧倾在地。

  “该死的老鼠!该死的破烂!”

  艾德里气急败坏地从车夫座上跳下来,对着坏掉的车轴又踢又骂,毫无风度可言。

  瑟琳娜则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慌的尖叫,狼狈地从歪倒的车厢里爬出来,昂贵的裙子上沾满了泥土和松针。

  树林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和艾德里徒劳的咒骂声。

  突然,五个身影从不同的方向钻了出来,呈扇形围住了这对倒霉的男女。

  领头的正是疤脸佣兵,他转动着手中的匕首,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哟,诗人先生,贵族小姐,看来遇到了点小麻烦?需要帮忙吗?就当是对昨天献唱的谢礼。”

  他身后两个人类佣兵嘿嘿笑着,不怀好意地逼近。

  一个半兽人佣兵扛着巨大的钉头锤堵住了后路,还有一个身材矮小灵活的家伙,像猴子一样蹲在旁边的树杈上,手里把玩着飞刀,眼神锁定了瑟琳娜的钱袋。

  艾德里像是感到了不妙,身体微微颤抖。

  他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问道:“各位兄弟,真巧啊,你们是太怀念我的歌声,特意在这里等待吗?”

  周围人哈哈大笑,逐步靠近。

  几步之后,疤脸佣兵的笑容变得狰狞,手中的匕首不再戏谑地转动,而是猛地向前一递,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寒光。

  “怀念?死人没有什么好怀念的!”

  他身后的两个佣兵也同时拔出武器,凶狠地扑了上来,目标直指艾德里。

  树上的矮个子飞刀手手腕一抖,数点寒星射向艾德里的四肢,堵住后路的半兽人则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巨大的钉头锤带着风声砸向艾德里的后心。

  瞬间。

  五个方向的攻击同时爆发。

  “艾德里!”

  贵族小姐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身体吓得向后踉跄。

  而艾德里,似乎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吓傻了。

  他脸上的勉强笑容僵住,身体在卡尔刺来的匕首前显得异常笨拙,竟然不闪不避,只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臂,似乎想徒劳地格挡那致命的寒光。

  “噗嗤!”

  匕首精准地刺中了艾德里毫无防备的脖颈侧面。

  卡尔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手的残忍快意,但下一秒,这快意就冻结了。

  没有预想中利刃切开皮肉、鲜血喷溅的声音,也没有猎物濒死的惨叫。

  他感觉匕首像是刺中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一股巨大的反震力猛地从匕首上传回,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酸麻起来。

  匕首的尖端甚至冒出了一小撮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什…?!”

  卡尔的狞笑凝固在脸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定睛看去,只见匕首尖端抵住的皮肤下,竟隐隐透出冰冷的、非人的银白色光泽,像是一枚鳞,然后那光泽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开来。

  “啧,人类的劣质铁器…”

  吟游诗人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轻佻的戏剧腔,而是变成了一种带着金属摩擦质感、蕴含着威严和一丝…不耐烦的低沉轰鸣,这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在场每一个劫匪的心上。

  在卡尔和他手下佣兵惊恐万分的注视下。

  艾德里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

  他的身形如同吹气般急剧膨胀,撑破了那件沾满灰尘的吟游诗人斗篷。

  覆盖在皮肤上的衣物碎片下,是迅速蔓延、层层叠叠生长的巨大银白色鳞片,每一片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松林光线下犹如月光凝结的铠甲。

  骨骼爆响,肌肉贲张。

  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轮廓在烟尘中拔地而起,那颗头颅猛地扬起,银白色的鬃毛如瀑布般披散,取代了人类的银发。

  一双巨大如灯笼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渺小的袭击者。

  金属龙!

  银龙!

  “尊贵的银龙阁下,刚才,刚才只是误会。”

  “可以和解吗?我们愿意付出......”

  人类的话还没有说完。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猛然爆发,恐怖的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横扫四方!

  离得最近的疤面和他的两个佣兵手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蕴含着纯粹龙威的咆哮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碎裂,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粗壮的松树干上,筋骨寸断,当场毙命。

  那掷出飞刀的矮个子,被声浪波及,直接从树杈上栽落,摔断了脖子。

  堵在后路、正举起钉头锤的半兽人,巨大的身躯筛糠般颤抖,浑身僵硬,钉头锤举在半空,没了下砸的勇气。

  他刚想转身逃跑,一只覆盖着赤铜色鳞片的巨大龙爪,如同山岳般从天而降。

  “噗叽!”

  龙爪落下,地面猛地一震。

  爪尖轻易地穿透了半兽人厚重的皮甲和坚韧的肌肉骨骼,将他连同那身破烂装备一起,如同拍烂一只臭虫般,深深地摁进了松软的林地里,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凹坑。

  瑟琳娜也完成了她的变形。

  优雅高贵的贵族小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体型稍小但同样充满力量感的赤铜龙。

  不久后,两条年轻的金属龙整理了一下此次的收获,站在林间空地上,又互相梳理了一下沾染了灰尘和少许血迹的鳞片。

  “只有五个人过来,收获一般,这里的坏种数量有点少。”

  酒馆里面起码有几十人,但是因为各种考虑,最终来截杀的唯有这五个倒霉蛋。

  “那就换个地方,我还没有玩够呢。”

  两条青年龙对视一眼,然后展开巨大的龙翼,撕裂黑松林上空的云层,向着新的舞台振翅而去。

  暮色熔金,再次为大地披上华服。

  几天之后。

  一个新的边境小镇,正浸泡在劣质麦酒、矿石粉尘和无休止的肮脏交易之中。

  里面有浑身汗臭的灰矮人矿工、眼神凶狠的人类走私贩、甚至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皮肤呈暗绿色的地底侏儒。

  就在这时。

  酒馆那扇被烟熏火燎得发黑的门,忽然被推开,撞响了挂在门框上、由几颗兽牙串成的铃铛。

  “朋友们?想要在闲暇之时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脸上带着轻佻笑容的吟游诗人,以及衣服华贵,面容冷漠,但在看向诗人时目光充满柔情的贵族小姐。

  两者一前一后,出现在了一双双贪婪的眸子里,也将一副副贪婪的面容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