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好久不见，达.....达斯维达尼亚

　　战斗结束后，装甲教导团的各营在西露西亚友军接管阵地后，也按照战斗条令开始收拢队伍，返回后方。

　　燃料车和弹药补给车也从赶到了指定地点，逐辆给参与作战的半履带装甲车加注辉晶燃料，补齐刚刚交战所消耗的弹药。

　　不管是车载轻机枪还是‘RAK 15’反装甲速射炮，在弹药消耗速度这块，都是十分权威的存在。

　　再加上第一次实战，机枪手和炮手们在火力压制方面也打得比较狠，所以消耗的弹药也比预计的更多一些。

　　装甲教导团的几个军官则拿着清点表在各连之间来回跑，每到一台车前就抬头问一句“有没有什么大毛病？”，得到车长摇头后才在本子上打个勾继续往下走。

　　莫林站在临时指挥所旁边，和曼施坦因核对教导部队后续队伍的预计到达时间，并打算发个电报给伦德施泰特上点压力催一催。

　　毕竟河对岸还有邓尼金的14万人，莫林还是担心对方依靠兵力优势来进行强渡。

　　与此同时，日什切夫城内也派出了一队骑兵，沿着土路上的车辙印朝装甲教导团所在的位置一路赶了过来。

　　外围的警戒车辆反应迅速，两台原本挂上了伪装网躲在灌木丛后面的Sd.Kfz100装甲侦察车，直接发动冲上土路横在中间，车载机枪的枪口对准了来路方向。

　　跟着侦察车行动的步兵班也从隐蔽点里面窜了出来，以标准的临战队形散开。

　　那群骑手一见这边如临大敌的架势，就在百米外自己先停了下来。

　　骑手们停住马匹示意他们没有敌意后，其中一人操着带口音的萨克森语喊了一句：“友军！我们是西露西亚国民军的联络官！”

　　确认身份的过程不算长，前哨验完证件后，一个士官和一个班的教导部队士兵就将他们带了进来。

　　莫林他们也很快注意到这批人，一共四人，清一色的西露西亚国民军制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大概三十五六岁的中年军官，后面跟着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剩下两位则是普通的士兵。

　　那个年轻军官一边走一边小声用露西亚语嘟囔了一句：“这些萨克森人也紧张过头了吧，连友军都拦着检查半天.....”

　　他身旁的中年军官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这不叫紧张，这叫哨位前推。”

　　年轻人撇了撇嘴：“您又来了。”

　　“旧帝国陆军的标准前哨配置，视实际情况设定与主阵地、宿营地之间的距离，全天候值守，任何不明人员一律盘查——”

　　“行了行了！”

　　年轻军官赶紧打断了他，双手一摊：

　　“我就随口感叹一句，您能不能别每次都扯到旧帝国军队有多专业、我们有多草台班子上面去？”

　　中年军官这回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那个“我说的难道不对？”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两人被士兵领到了临时指挥所前。

　　莫林正准备迎上去，然后就用余光看到，原本坐在不远处休息的克洛泽少校五人，几乎是在看到西露西亚军服的瞬间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五个‘黑皮’不动声色地移步到了莫林所在的位置附近，就好像是某种‘监管者’一样如临大敌。

　　莫林扫了他们一眼，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进入状态的速度，和教导部队紧急出动比起来也不差了。

　　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对方来干嘛的，大家心知肚明。

　　“几位好。”莫林用萨克森语打了招呼，那位中年军官立刻上前一步敬了个礼。

　　“莫林将军，我是日什切夫守备部队的联络参谋格里申少校。”他又指了指身后那个年轻人，“这位是我的副官普里马科夫中尉。”

　　双方握了手，交换了几句客套话。

　　格里申少校表示，日什切夫的守军指挥官叶戈罗夫已经得知了萨克森援军抵达并解除登陆场威胁的消息。

　　“叶戈罗夫将军让我代为转达感谢。”

　　格里申少校的萨克森语虽然带着明显口音，但作为旧帝国军官出身的他在表达方面倒是相当流畅：

　　“同时他邀请您前往城内的指挥部，当面商议后续的防御部署。”

　　“当然。”莫林点了点头，“我本来也打算找你们商量的。”

　　“另外，将军.....”

　　格里申少校又补了一句，看了看周围那些半履带装甲车和卡车组成的临时宿营地。

　　“叶戈罗夫将军的意思是，贵部可以进城休整，我们城镇边上腾出了一大块可以容纳贵部载具的位置，让友军在野地里扎营......我们实在过意不去。”

　　莫林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两人的这段对话从头到尾，都是规规矩矩的，让军事审查官们挑不出半点毛病。

　　格里申少校走后，莫林下达了向日什切夫城镇区域转移的命令。

　　等到收拢完毕的教导部队重新编组上路后，曼施坦因也趁着这个间隙，挤进了魏克斯少校的装甲指挥车。

　　一时间指挥车的后舱变得有些拥挤，三个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

　　“将军，有些事情我想不明白。”曼施坦因等到装甲车的引擎声变大后，才开口说话。

　　“我倒是大概猜到了你想问什么，说吧~”

　　“帝国高层的做法，我实在是看不明白。”

　　莫林没吭声，等着他继续。

　　曼施坦因皱着眉，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当初你们在阿拉贡王国介入内战，是帝国主动协助西露西亚人组建的国际纵队......我们还提供了大量武器装备......结果现在呢？转头就把这些人当成洪水猛兽一样防着。”

　　他朝车外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派审查官来盯梢，生怕我们被友军‘腐蚀’了......这是实在冲突了一些！”

　　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等待命令的魏克斯少校，这会儿也忍不住开了腔。

　　“我也听说过国际纵队的事......当时的东欧罗巴旅里面确实有很多康米主义者......可说到底，那也是帝国默许甚至推动的。”

　　魏克斯少校摇了摇头，“现在倒好，翻脸比翻书还快。”

　　莫林听着两人的牢骚沉默了几秒，车体在颠簸中摇晃着，引擎声灌进后舱。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奇怪的。”

　　片刻后，莫林开口了，用一种不那么僭越的方式评价道：

　　“你们想清楚一点就好了，帝国内部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支持援助西露西亚的是一拨人，怕被西露西亚的‘危险思想’影响到国内的又是另一拨人。”

　　“两拨人都能对皇帝施加影响，所以才出现了这种看起来‘左右脑互搏’的情况。”

　　曼施坦因：“那陛下难道就这样让两拨人肆意内斗吗？”

　　“大错特错了，你好像觉得陛下是被夹在中间的......但实际上，咳咳.....接下来这段话不要传出去.....”

　　莫林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人继续说道：

　　“实际上，陛下才是‘大赚特赚’的那个人，他维持住了两派的平衡，让双方永远处于谁也不能击垮对方的地步，然后接着这种平衡从双方手中获得了他想要的东西.....”

　　“阿拉贡王国内战和国际纵队就是极好的例子......”

　　“不仅为帝国议会左翼提振了声势，再度平衡了双方，同时还影响了阿拉贡王国的内战，阻止了布列塔尼亚人想一家独大的计划，最后还让西露西亚临时国民政府，彻底与帝国深度绑定，用来防守‘西大门’.....”

　　听到这里，曼施坦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莫林先一步继续道。

　　“不过说实话，这不该是我们操心的。”

　　“将军——“

　　“军队是暴力机关，最好不要掺和进政治当中。”

　　莫林拍了拍曼施坦因的膝盖，继续说道：

　　“我们的工作就是服从命令，在战场上取得胜利.....其他的那些弯绕绕，你们就不用操心，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这个个高的顶着。”

　　曼施坦因和魏克斯两人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讨论下去。

　　但曼施坦因心里还是琢磨了一下，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在教导部队待了这么久，听过莫林说的很多道理，也观察过莫林在很多场合的做法。

　　说实话，莫林本人就不像一个会被规矩约束住的人......这位长官身上始终有种东西，和帝国军官体系里成长起来的所有人都不同。

　　但那到底是什么，曼施坦因说不清楚。

　　不过他也没打算去深究，他觉得有些事情就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不如交给长官自己去烦恼，自己安安稳稳听令行事就好了。

　　车队缓缓向南驶去，没过多久日什切夫城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这地方的规模确实不大，说是城，其实顶多算一座沿河发展起来的小镇。

　　外围都是低矮的木质房屋和少量砖石建筑沿着几条主干道分布，只有镇中心的建筑才相对更加复杂，还有一座东正教堂的洋葱头顶勉强称得上是‘标志性建筑’。

　　但让莫林有些意外的是，车队进入城镇范围后，路两边居然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穿着各种颜色的粗布衣服，踮着脚朝车队这边张望，虽然手中没有鲜花，但那种举着手欢迎的姿态是很明显的。

　　“看来守军已经提前告知了我们的身份给民众。”魏克斯少校从车顶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情况。

　　一名满脸沟壑的老农站在路边，看着一辆接一辆开过去的半履带装甲车，转头跟身边的人对着这些‘铁疙瘩’指指点点。

　　“你看，这车前后的轮子都不一样！”

　　“嘶——萨克森人把拖拉机开上打仗了？”

　　莫林差点没绷住。

　　除了民众的欢迎以外，莫林在路上还能看到不少野战医疗站和大型炊事帐篷，后者冒着白烟，飘出的味道就算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不少穿着平民服装的妇女在这些地方帮忙，给伤员换绷带、给大铁锅里加柴。

　　莫林看着这些场景，心中也做出了评价——这个地方的军民关系看起来还不错，至少老百姓愿意帮着守军干活，这说明军事主官在治军方面应该还行。

　　车队最终抵达了国民军指定的营地，这里是城镇西北角的一片空旷区域，正好适合载具停放。

　　莫林翻身从指挥车上跳下来，吩咐魏克斯少校安排部队扎营，然后朝曼施坦因招了招手。

　　“走，去见那位叶戈罗夫。”

　　格里申少校已经等在了营地入口处，准备为他们引路。

　　而就在莫林准备出发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克洛泽少校带着一名副手，不声不响地跟了上来。

　　莫林回头看了一眼，没有阻止。

　　一行人沿着城镇的主路向守军指挥部走去，克洛泽快步凑到曼施坦因身侧，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曼施坦因中校......虽然对方是友军，但莫林将军这样只带我们几个人就过去，是不是还是应该带些卫兵？”

　　曼施坦因转头看着克洛泽的脸，那个表情简直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克洛泽少校，你知道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是谁吗？“

　　“......莫林少将。“

　　“那你觉得谁来保护谁比较合适？“

　　曼施坦因这话说完也没等对方反应，自顾自地加快了步伐跟上前面去了。

　　克洛泽少校张了张嘴，随即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确实蠢得厉害.....帝国唯一的前线施法者，那么多名号加身的‘帝国英雄’。

　　尤其是对方在巴尔干半岛的传闻，‘弑君者’显然是不需要卫兵保护的......确实是他多虑了。

　　走在前面的莫林听到了身后那段对话，嘴微动了一下。

　　至少目前看来，这位军事审查官克洛泽少校，还是比较好对付的.....没什么心机，还有一种‘草包’的美感，也不知道是怎么升到少校的。

　　......

　　守军指挥部设在镇中心的一栋两层砖石建筑里，从外面看这地方以前可能是城镇中心或小型行政机构所在地。

　　格里申少校带着他们走进去后，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了二楼的一间宽敞房间。

　　屋里摆着一张拼起来的大木桌，墙上挂着几幅不同比例的地图，标满了红蓝色的标记线。

　　几名参谋军官正围在桌边低声讨论什么，看到门口进来人后纷纷转过头来。

　　而坐在桌子主位后面的那个人站了起来。

　　亚历山大·伊里奇·叶戈罗夫，这是格里申少校提前向莫林介绍的名字，很意外的竟然还是个名人。

　　体格健壮，留着一圈修剪过的络腮胡，穿着西露西亚国民军的标准军服但没有戴帽子。

　　左手臂上缠着一条绷带，显然是近期负的伤。

　　莫林在打量对方的同时，脑子里也飞速检索着这个名字。

　　叶戈罗夫......在他穿越前的历史中，这位可是苏联的元帅之一。

　　不过在这个世界线上，由于布尔什维克遭遇刺杀，势力被大幅度削弱，所以这位目前还是‘社会革命党’的成员。

　　不过即便历史的走向已经偏离了原有轨道，但这样的人物，本事肯定不会差。

　　“莫林将军。”叶戈罗夫从桌后绕出来，主动伸出了手。

　　“叶戈罗夫将军。”莫林握住对方的手。

　　两人的握手力道都不小，但也都保持在了友好的范围内。

　　“基辅的电报我已经收到了，知道贵部正在赶来。”

　　叶戈罗夫的萨克森语虽然不如格里申少校那么流利，但基本对话没什么障碍。

　　“但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们会来这么快。”

　　他松开手后又补了一句：“更没想到你们到了之后，一个多小时就解决了我头疼了这么久的问题。”

　　莫林笑了一下：“我们来得巧罢了，白军先头部队的兵力不算多，登陆场也没来得及加固，而且还一直遭到你们的进攻......要是再晚两天让他们站稳了脚跟，就没这么轻松了。”

　　“这不是来得巧。”

　　叶戈罗夫直接否定了莫林的谦虚。“我的人在阵地上看到了全过程......那些装甲车辆配合步兵的打法，就算白军把阵地修得再坚固也没有用！”

　　莫林没有接茬继续吹嘘，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谢意，然后直接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叶戈罗夫将军，邓尼金不会因为丢了两个营就收手，我估计他最多两到三天就会发动新一轮的渡河攻势，而且规模会比之前大得多。”

　　叶戈罗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很自然地就进入状态，伸手把莫林引到了墙上那幅地图前。

　　“巧了，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他用指节敲了敲地图上第聂伯河日什切夫段的位置。

　　“对面至少有十多万人，我手上两个师加起来也只有三万四千人，但实际能战斗的......也就七成左右。”

　　莫林盯着地图看了几秒，守军的实际作战兵力比想象的更少，面对十四万人的进攻兵力，如果不是有第聂伯河这道天然屏障，早就被碾平了。

　　“我的部队目前只有先头战斗群抵达了日什切夫。”

　　莫林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实话实说。

　　“后续的步兵团剩余单位和炮兵团，预计这两天才能抵达，全部到位后总兵力在一万两千人的样子。”

　　“一万两千人？你们不是一个旅吗？”叶戈罗夫的眉毛挑了一下。

　　莫林：“啊......我这个旅的兵力，确实是多了一点点.....”

　　叶戈罗夫也没有纠结编制问题，毕竟刚刚已经见证了这一万两千人的‘先头部队’是怎么打仗的......如果后续部队也是这种战斗力的话，那一万两千人的含金量就完全不同了。

　　“加上我们两边，守军总兵力也就是三万五千人左右。”莫林在心里算了一下，“和河对面的白军相比，兵力差距还是比较大。”

　　“不好打啊。”叶戈罗夫直言不讳。

　　“确实不好打。”莫林表示认同，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好消息。”

　　“哦？”

　　“我们的一艘搭载了装甲骑士的装甲飞艇，目前正在从后方赶来.....到时候让它往第聂伯河上面一停，邓尼金就算有十万大军，想从那东西底下划船过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叶戈罗夫虽然没亲眼见过装甲飞艇，但此前也确实听过这种萨克森帝国的战争巨兽，此时也是一种将信将疑的神色。

　　“请问这个装甲飞艇......什么时候能到？”

　　“两天左右。”莫林给了一个比较保守的估计，“在它到之前，邓尼金如果再次发动进攻，就只能靠我们手头的力量顶住。”

　　叶戈罗夫点了点头，虽然对装甲飞艇的战斗力还存着疑虑，但眼前这位年轻将军说出来的话，至少从逻辑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而且因为刚刚结束的河岸战斗，让对方在说“能顶住”的时候，可信度要比其他人高得多。

　　莫林又提了一嘴关于哥萨克骑兵旅的事。

　　叶戈罗夫听后摆了摆手，说那帮人打骑兵冲锋还行，缩在河岸上当步兵用纯属浪费，他已经把他们放到后方做第二梯队了。

　　“那就好。”莫林没再多说。

　　两人又就通信方式、支援协调、侦察情报共享等细节快速过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站在莫林身后的克洛泽少校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但从头到尾两位指挥官讨论的都是纯粹的军事问题......找不到半句‘不当言论’。

　　正事聊得差不多的时候，叶戈罗夫忽然看了莫林一眼，语气变得轻松了些。

　　“莫林将军，我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曾经参加过阿拉贡王国的内战？”

　　莫林身后，克洛泽少校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

　　“参加过。”莫林回答得很坦然：“您是怎么知道的？”

　　叶戈罗夫摊了摊手：“基辅的电报上写了您的名字，我手下有些军官以前去阿拉贡参过战，回来后说过不少那边的事，其中就提到过一位萨克森军官......弗里德里希·莫林。”

　　莫林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同时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他们还记得我？“

　　叶戈罗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朝门口挥了挥手。

　　“让安德烈进来。”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人比莫林记忆中胖了一圈，但那把浓密的络腮胡子一点没变。

　　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萨维茨基。

　　当年国际纵队东欧罗巴旅2团1营的营长，战友们都叫他‘大胡子安德烈’。

　　莫林刚刚穿越在塞维利亚的那些日子里，这个男人带着一帮从各地跑来的志愿者，和莫林并肩打了几场硬仗。

　　莫林记得很清楚，当他们向塞维利亚发起总攻时，遭遇了布列塔尼亚人的诺森伯兰燧发枪团的精锐，是大胡子安德烈带着自己的部队冲了过来，和莫林他们一起进行的白刃战。

　　此刻，进来的人在看清莫林的瞬间，脸上那副浓密的大胡子底下就咧出了一口白牙。

　　不过对方似乎是想到了莫林现在的军衔，一时间也显得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否该这么冒昧地打招呼。

　　而莫林也笑了，这是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一种情绪。

　　在这片陌生的东线战场上，在这座被炮火笼罩的小镇里，突然见到一张故人的脸......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去形容。

　　他大步走上前，主动伸出了手。

　　大胡子的巴掌比他记忆中还厚实了一些，握上来的力道也是一如既往的不讲道理。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开口用露西亚语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达......”

　　‘达瓦里希’这个词已经滑到了舌尖上，然后他感觉到了后脑勺有一道视线......准确说是两道。

　　克洛泽少校和他那位副手的存在感，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强烈。

　　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达斯维达尼亚。”

　　大胡子愣了一下。

　　安德烈虽然萨克森语只会几个单词，但他的母语好歹还是没忘的。

　　“‘Досвидания’？这意思是‘再见’啊......哈！莫林你的露西亚语退步了~”大胡子用露西亚语说道，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

　　不过很快他就注意到了莫林身后那两个穿黑风衣的家伙。

　　大胡子安德烈虽然粗犷，但绝不蠢，而且此前作为国际纵队与萨克森帝国陆军合作的时候，对于某些事情也有所了解。

　　那两个站在后面、表情严肃、胸口别着鹰爪徽章的家伙是干什么的，他大概能猜到七八分。

　　于是大胡子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更大的笑容，忍住了要和莫林熊抱的冲动，只是握了握手。

　　旁边的叶戈罗夫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久别重逢，然后适时插了一句。

　　“安德烈跟我提过好几次，说在阿拉贡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很年轻的萨克森军官，打仗非常凶。”

　　大胡子重重地点头：“何止是凶！这家伙当时......”

　　他刚要开讲，莫林赶紧用露西亚语截住了话头。

　　“老朋友，战场上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聊。”

　　莫林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克洛泽少校的方向。

　　后者正一脸认真地站在那里，虽然不一定能完全听懂两人的露西亚语对话，但那个全神贯注记忆的状态很明显。

　　大胡子会意，收起了继续讲古的念头，但脸上的高兴劲儿完全没减。

　　“行，不说以前的事。”他又拍了拍莫林的手臂，“反正你到了这里，我们就踏实了......”

　　双方又站着聊了几句当前的敌情和兵力部署，大胡子安德烈目前是叶戈罗夫麾下一个步兵团的团长，负责镇东方向河岸两公里的防区。

　　“你的阵地在哪一段？”莫林指了指墙上的地图。

　　安德烈走过去，食指戳在了南面登陆场以北大约一公里的位置。

　　“这里到这里......”

　　众人又聊着一阵，大致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防守方案后，莫林他们也没有久留。

　　一行人告别叶戈罗夫，沿原路返回。

　　走在回营地的路上，克洛泽少校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莫林将军。”

　　“嗯？”

　　“您和那位国民军的军官......在阿拉贡就认识了？”

　　“对。”

　　莫林语气平淡地说道：

　　“当时帝国派遣我所属的部队协助国际纵队作战，这事在陆军部的档案里有完整记录，克洛泽少校如果感兴趣，可以去调阅。”

　　克洛泽少校的嘴动了一下，似乎还想再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了解了。”

　　莫林没有多看他，继续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