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兵者诡道&太阳王
堑壕大栓与魔法 · 咸嘉湖灵感大王 · 8,343 字
“东方兵法?”
格奥尔格和诺贝尔斯多夫少将几乎同时挑了挑眉毛。
这两位确实不是什么‘军事文盲’,在20世纪初这个特殊年代下,作为皇室成员和帝国高层军官,平日里能接触到的书籍范围远比常人要广得多。
而提到‘东方兵法’,他们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那本被马可波罗的随行者,在东方某神秘大国开启迷锁前,历尽千辛万苦带出来的珍奇之一......
“你说的是那本《孙子兵法》?”格奥尔格率先开口。
“我在父皇的书房里见过一个手抄本,上面还有大学者埃克哈特的批注......不过说实话,有些篇章翻译得实在晦涩,我没有全部读完。”
诺贝尔斯多夫少将推了推眼镜,也跟着点头。
“德累斯顿帝国战争学院的图书馆里收藏了一个较早的译本,我在校期间翻阅过几次.....那部兵书的思想确实很有深度,但受限于文化差异,很多精髓在翻译之后我觉得可能都变了味。”
莫林听完,内心多少有些感慨。
在他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里,《孙子兵法》的拉丁文译本直到十八世纪才由一名法国传教士带回欧洲,而在这个世界,马可波罗的随行者比那位传教士早了将近两百年。
不过即便如此,文化的壁垒依旧存在。
这些欧罗巴人虽然能读懂字面上的意思,但对于兵法背后那套东方式的哲学内核,理解起来还是有些隔靴搔痒。
根据这位参谋长的说法,大部分军校教官对它的评价是“充满哲学思辨,但过于抽象”——换句话说,就是“读着很有道理,但不知道该怎么用”。
“那既然两位都有所了解,我就直接说了。”
莫林将手指落在地图上,从贝尔格莱德的位置开始慢慢往北划。
“我建议的策略,叫做‘攻其必救’。”
这个用萨克森语翻译的词一出口,格奥尔格和诺贝尔斯多夫少将的表情都微微变了一下。
莫林继续往下说。
“核心思路很简单——不去强攻贝尔格莱德,而是去攻打另一个敌人不得不救的地方.......迫使巴尔干联军从保加利亚王国回撤兵力,减轻我们盟友的压力,从而打破现在的僵局。”
其实莫林一开始想引用的是‘围魏救赵’这个更直白的典故来着。
但他不太确定《三十六计》是否也跟着马可波罗的队伍传到了这边,所以临时换成了《孙子兵法》里的原句。
帐篷里安静了三四秒钟。
格奥尔格的两只手撑在沙盘边上,眉头先是拧了拧,然后突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看向沙盘。
诺贝尔斯多夫少将则快步走到沙盘的另一侧,俯身盯着上面起伏的地形,手指在几个位置之间来回跳动。
“现在巴尔干半岛联军的一部分主力都被牵制在保加利亚方向......那么某些成员国的本土防御,必然是薄弱的!”
“只要我们威胁到其中任何一个联军成员国的核心地区,他们就不得不从保加利亚方向抽兵回防——保加利亚的压力一旦减轻,联军想要解放出有生力量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莫林在旁边听着,内心颇为欣慰。
不愧是能指挥集团级部队作战的人物,基本的战略敏感性还是有的,自己甚至只需要稍微说两句,他就能立马领会。
诺贝尔斯多夫少将此时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路线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沙盘上用木片标出的铁路线滑动,从奥匈帝国的边境,划向东南方......
“等一下。”
格奥尔格突然直起身子,看着莫林和参谋长,脸上浮现出一种莫名的兴奋。
“我有个提议。”
他从沙盘边上拿起三根铅笔,一根递给莫林,一根递给诺贝尔斯多夫少将,自己留了一根。
“既然弗里德里希卿提到了‘攻其必救’,那我们就来试试——我们三个人,心里有没有想到同一个地方。”
诺贝尔斯多夫少将有些意外地看了皇储一眼,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莫林也没有异议。
格奥尔格伸出右拳,然后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三个人手中的铅笔,几乎在同一个瞬间,精准地点在了沙盘上的同一个位置。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三个人同时抬头,六道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格奥尔格笑得很开心,是真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畅快。
诺贝尔斯多夫少将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位平日里总是一板一眼的参谋长,此刻也被这种默契给逗乐了。
莫林把铅笔从地图上收回来,嘴角咧了咧。
“看来,我们三个人确实想到一块儿去了。”格奥尔格收了笑,但语气中的振奋丝毫没减。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条缝。
一名集团军司令部的军官探了半个脑袋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参谋长阁下、莫林上校——前方的道路已经确认安全,车队准备就绪,可以开始转移了。”
格奥尔格看了一眼莫林和参谋长,随即点了点头。
“好,开始行动吧。”
诺贝尔斯多夫少将向两人告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出帐篷——集团军指挥部的转移涉及到多个部门、数百号人和不少车辆,最后的协调工作还是得他亲自盯着。
帐篷里只剩下莫林和皇储两个人的时候,格奥尔格拍了拍莫林的肩膀。
“弗里德里希卿,我的车上还有两个空座,跟我走。到了新驻地咱们接着聊。”
莫林自然不会拒绝,应了一声,跟着皇储走出帐篷,然后就看到自己那个跟来的勤务兵和卡车司机还候在角落里。
莫林走过去,简短地交代了几句。
“你们先回战斗群那边,跟克莱斯特和曼施坦因说一声,让大家伙好好休息,我今晚在集团军司令部这边。”
勤务兵立正,不过对这种情况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教导部队里担任过莫林勤务兵的人都知道,自家长官的风格和其他人差别很大,并不喜欢勤务兵跟着跑前跑后,自己一个人出去打野更是常态.....
“长官,那您......还回来吃饭吗?”
莫林摆了摆手。
“不吃了,我吃的多,正好省下来让团部多分点.....嗯,我看看指挥部这边有什么‘多余’的物资没,你们正好拖回去一点~”
勤务兵咧嘴笑了,还没来得及敬礼呢,皇储那边的一名侍从军官就小跑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十来个抱着木箱子的士兵。
“莫林上校,这是殿下让我交给教导部队的酒水和烟草,算是简单犒劳诸位。”
勤务兵的笑容顿时从嘿嘿变成了哈哈,他和卡车司机迅速来到卡车拖斗后面,手脚利索地帮忙把箱子摞了进去摆好。
然后喜滋滋地和莫林打了个招呼,见后者摆了摆手后,便钻进副驾驶。
卡车引擎轰了两下,颠簸着开走了。
格奥尔格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难得笑出了声。
“弗里德里希卿,你这个勤务兵倒是挺实在的。”
“教导部队的士兵都是忠厚人呐,有吃有喝就开心了。”
莫林跟着皇储走向一辆已经发动了引擎的参谋车,车门被侍从官拉开,两人先后坐进后排。
虽然莫林对于参谋车都是敞篷这点颇有微词,不过现在一时半会儿也确实没得选。
车辆缓缓启动,加入了向南转移的车队。
而天色也已经开始变了,初夏的日头虽然落得晚,但五月初的傍晚还是会带着那么一丝尚未褪尽的春寒。
格奥尔格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流过的田野和远处还在冒烟的炮击痕迹,沉默了一阵。
然后,他突然开口了。
“弗里德里希卿,你说......作为帝国的储君,到底应该和身边的人保持怎样的距离?”
莫林正在脑子里琢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愣。
格奥尔格没等他回应,自顾自地往下说了。
“侍从官说,和臣下走太近了不合体统。礼仪官说,储君应当保持威严和距离感。”
格奥尔格的语气很随意,但说的内容一点都不随意。
“可父皇又总是提点我,要和重臣们搞好关系......这两头的话,有时候让我挺矛盾的。”
莫林在边上此时已经开始听得汗流浃背了......
不是哥们,这种‘储君独白’是我能听的?
毕竟在莫林穿越前的世界,‘太子幕僚’、‘东宫门客’这种都算是高危职业,因为保不准哪天‘太子’就因为各种原因倒台了。
而在老欧罗巴这边,皇储被废的案例也不少。
在位时间太长的老皇帝看储君不顺眼了、储君和某个贵族走得太近犯了忌讳了、甚至仅仅是因为宫廷内部的八卦传到了不该传的人耳朵里......全都能成为废储的理由。
皇储格奥尔格似乎是看出了莫林的拘谨,此时倒是笑了。
“别紧张,弗里德里希卿......我不是要考验你的立场,就是单纯想聊聊天。”
何意味,这真的‘单纯’吗?
这是莫林心里闪过的念头,而另一边的格奥尔格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我看来你是一个博学的人,而且在很多事情上都有独到的见解——所以我很好奇,在你心里,一个完美的‘王’,应该是什么样的?”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窗外的风从没关严实的车窗缝里钻了进来,扑在沉默不言的莫林脸上。
一个完美的......‘王’?
说实话,作为一个在红旗下长大、接受过完整九年义务教育和军校培训的穿越者,‘皇帝’这种封建帝国的土特产,在莫林心里的定位非常明确。
历史的尘埃.....
就是应该被扫进垃圾堆里的玩意儿。
所以他压根就没想过什么‘完美的王’是什么样,或者说在莫宁的认知体系里,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什么‘完美的王’。
如果是莫林刚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时间,也许他就要仗着和皇储的私交,搁这给对方来一波灵魂洗礼了。
什么‘无产阶级思想’、‘人人生而平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套组合拳先安排上,看看能不能和皇储对齐颗粒度。
但现在的莫林,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穿越来一腔热血的军校学员了。
在阿拉贡王国内战期间认识的那些‘国际纵队’成员——那些在这个世界里同样试图举起红旗的革命者们,他们的经历已经给莫林上了生动的一课。
这个世界是有超凡力量和一些超前技术水平的,而且好巧不巧都对‘暴力机关’有很大的增幅。
所以在这种生产力和社会条件下照搬另一个世界的革命经验......大概率要水土不服,直接走进‘经验主义’的死胡同。
更何况,眼前这位格奥尔格皇储,显然是一个坚定的‘封建帝国主义战士’。
毫无铺垫的情况下,给他讲这些东西是没用的,反而会让对方觉得你图谋不轨或者想搞‘革命’。
尤其是后者,革命.....
毕竟在二十世纪初期的欧罗巴大陆,‘革命’这两个字对于任何一个皇室成员来说,都等同于‘皇冠落地’。
远的不说,大露西亚帝国的那位沙皇还有他的家人们,是怎么被‘挂路灯’的,欧罗巴的各国皇室可都看在眼里。
而且自己现在是在战场上。
和己方的最高统帅讲这些东西,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纯属脑子抽了。
“还不到时候......要有战略定力啊,莫林。”
莫林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针镇定剂,然后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他需要说点什么——既不能太敷衍伤了皇储的面子,也不能太激进让自己陷入险境,最好还要有那么点‘含金量’,配得上格奥尔格对他‘博学多识’的评价。
车窗外面,西边的天际线已经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落日挂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余晖铺满了半边天空。
莫林盯着那个正在下沉的太阳看了两秒,人类特有的‘跳跃性思维’开始发挥作用。
太阳。
太阳王。
三胖。
奥古斯塔......
这些毫不相干的词汇在脑子里飞速地蹦跶了一圈,然后被莫林那颗经过强化的大脑迅速整合,最终拼凑成了一套完整的话术。
“殿下。”
莫林转过身来,然后做了一个格奥尔格没有料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让车外斜射进来的那抹余晖落在手掌上面。
“我觉得,一个完美的‘王’,应该像太阳。”
格奥尔格微微一怔。
他显然没想到莫林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或者说,这么一个‘意象’。
“太阳?”
皇储歪了歪头,带着几分好奇。
莫林点了点头,手掌依旧摊开在那束光线里。
“殿下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古老文明,在诞生之初都会不约而同地将太阳奉为至高的存在,并围绕着它创造出大量的神话和信仰。”
“在古埃及,太阳神拉是万物之源.......迷锁中的东方古国里,太阳代表着天命......在北欧的传说里,太阳是驱散永夜的唯一力量。”
“甚至我们身边的奥匈帝国、高卢,还有跨海的布列塔尼亚......这些国家的皇室和王室徽记当中,也都能找到太阳的影子。”
格奥尔格没有打断莫林,他下意识地学着莫林的样子,也抬起一只手伸向了夕阳的方向。
落日的余晖透过车窗照在他的手掌上,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传上来。
“那么为什么是太阳呢?”
莫林收回手,看着格奥尔格。
“因为太阳从不选择照耀谁,不照耀谁......”
“它的光芒落在宫殿上,也落在田野里.......落在皇帝的冠冕上,也落在农夫的锄头上。”
“它不因富贵而多给一分,也不因贫贱而少给一毫,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的温暖......”
“所以每个受到阳光照耀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仰望它,追随它。”
格奥尔格的手缓缓停了下来。
他就这么保持着那个姿势,掌心朝着窗外的天际线,一句话也没有说。
莫林也不急,等了几秒,才送上最后一句。
“殿下,正因为烈阳不吝辉光,人心才会循光而至。”
车厢里再次安静了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同,格奥尔格的表情直接变了。
这位帝国皇储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但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瞪大了双眼,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反复咀嚼着莫林刚刚说出的最后这句话。
“烈阳不吝辉光......人心循光而至......”
格奥尔格喃喃念了数遍。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了某种莫林无法完全解读的神色。
莫林在边上瞅着,心里开始有那么一丁点儿不踏实了。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温和’的说辞了。
既没有挑战皇权,也没有宣传革命,本质上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去影响眼前这位储君。
如果这都能刺激到对方,那他是真没招了。
好在格奥尔格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皇储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莫林,表情里有一种莫林之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弗里德里希卿。”格奥尔格的声音放轻了半拍,郑重但不做作。
“这番话......对我的启发非常大。”
莫林赶紧摆手。
“殿下,这不过是我看着窗外有感而发的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当不得真的......您别往心里去。”
格奥尔格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就这么靠在了后座上,整个人放松下来,半眯着眼看向窗外那轮正在缓慢沉入地平线的落日。
车队在乡间的土路上颠簸着继续向南推进,黄昏的光线一寸一寸地从车厢里退出去。
......
第五集团军指挥部的新驻地,最终选在了一片距离此前塞尔维亚第二军司令部不到一公里的林带中。
指挥部因此继续保持纯正的‘野战状态’,帐篷、壕沟、伪装网一应俱全。
而且这片林地位置足够隐蔽,头顶还有树冠做遮掩,虽然巴尔干联军这边基本没有什么空中单位,但还是做了纪律性防空伪装。
各个部门的帐篷陆续架设起来的时候,莫林也趁机在集团军司令部蹭了一顿饭。
由于这是皇储直接指挥的集团军,其后勤供应的级别和规格,要比普通的集团军高出一个档次。
晚餐的菜单上除了新鲜的烤牛肉、土豆泥、烩菜外,还有不少用以佐餐的配菜,皇储甚至还让人专门给莫林弄了炖的猪肘。
莫林端着一个饭盒坐在格奥尔格对面,将盆里的炖猪肉往嘴里扒拉了两口,然后伸手又去够了一大块牛肉。
皇储看着莫林的吃相,倒是毫不意外,只是开口感叹道:
“弗里德里希卿,你的饭量......还是这么大啊。”
“体质问题,殿下。”
莫林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手上没停,又掰了一大块面包蘸着炖菜汤汁往嘴里塞。
坐在旁边的诺贝尔斯多夫少将已经放下了餐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格奥尔格注意到了自己参谋长的表情。
“参谋长,怎么了?”
“没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诺贝尔斯多夫少将却清了清嗓子。
“就是想起来之前看过总参谋部后勤处的一份报告——教导部队的人均口粮消耗量,比同级部队平均水平高出了15%-20%左右,当时我还以为是统计有误......”
他瞥了一眼莫林还在不断减少的饭盆。
“现在觉得,大概不是统计的问题。”
莫林假装没听到。
格奥尔格倒是被逗笑了,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咖啡,也开口打趣。
“弗里德里希卿一个人,肯定吃不了那么多的,而且教导部队因为训练问题,伙食标准一直都更高一些....”
紧接着,皇储话锋一转。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认为以教导部队的各项战绩,也远比其他部队高出不止百分之十五......”
“所以就算弗里德里希卿真能吃那么多,从投入产出比来看,多吃的那些口粮也完全值得~”
诺贝尔斯多夫少将难得让自己的刻板嘴角松动了一下。
“殿下说得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建议后勤处在计算教导部队的补给需求时,额外增加一个修正系数。”
“什么修正系数?”
“莫林系数。”
隔壁桌上的几个参谋军官差点被咖啡呛到。
莫林放下饭盆,一脸无辜。
“参谋长阁下,我抗议。”
“抗议驳回。”
诺贝尔斯多夫少将头也没抬,不过莫林看得出对方肩膀明显在抖动。
“参谋长,你明明一直都在笑......”
晚餐就在这种难得轻松的气氛中结束了。
......
等到三人用餐完毕重新聚到了新搭建的作战帐篷里的时候,沙盘也被重新布置好了。
上面的小旗子的数量和位置也有所调整,这是参谋们根据最新的战场态势更新过的。
格奥尔格站在沙盘前,开门见山。
“弗里德里希卿,既然我们三个人已经在战略方向上达成了一致,那接下来就该讨论具体的执行方案了。”
皇储伸手在沙盘上比划了一个大弧线。
“我的想法是,集团军主力继续向贝尔格莱德方向施压——这是‘明牌’,是摆在台面上给塞尔维亚人看的。”
“而真正的杀招,就是弗里德里希卿你率领的那支‘奇兵’.......也只有你指挥的部队,能称得上一支奇兵了。”
在这些天的战斗中,皇储格奥尔格和参谋长已经认可了莫林的大规模部队指挥能力。
毕竟眼下的‘莫林战斗群’其实已经是一个旅级作战单位了,而在莫林的指挥下,这个战斗群的表现也足够亮眼。
诺贝尔斯多夫少将点点头,同时接过话。
“根据我们之前达成的共识,我们要充分利用奥匈帝国境内铁路带来的内线机动优势,让这支部队完成一次远距离的战略机动,出现在敌人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上。”
“以你的教导部队为核心,再加上从集团军抽调的一部分精锐......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莫林上校。”
莫林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架势,然后就听到参谋长说道:
“莫林上校,你的教导部队指挥层很精干,团部主要军官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他们确实出色。”
“但如果要指挥一支规模更大的混编部队执行这种级别的战略行动,光靠他们.....恐怕有些捉襟见肘了。”
莫林点了点头没否认,因为这个问题说到了点子上。
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其实已经发现了这个瓶颈。
旅级规模的部队,光靠克莱斯特当副手、曼施坦因管作战、保卢斯统筹协调,再加上其他团部军官凑合,确实已经到达了极限。
“参谋长说得对。”
格奥尔格接过话头,看向了莫林。
“所以我刚刚简单想了一下,可以从集团军参谋部或者后方,抽调一批有经验的参谋军官,临时补充到弗里德里希卿的指挥层中去。”
莫林点头同意了这个安排,然后他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殿下,参谋长......我们可能还需要更多的载具。”
“教导部队在这次穿插作战中,充分展现出了载具机动的巨大优势,但问题是接下来作战行动的距离只会更远,而且还可能涉及部队扩编,如果没有足够的机动运输手段,效果会大打折扣。”
莫林的这个要求倒是完全合理,毕竟现在的教导部队距离T0轻步兵巅峰还有一定差距,尤其是在徒步长途行军方面。
格奥尔格和诺贝尔斯多夫少将对视了一下,然后皇储先开了口。
“合理,但问题是整个集团军目前能调动的载具数量,已经捉襟见肘了......尤其是经过这几天的战斗,车辆的损坏和故障率很高......”
诺贝尔斯多夫少将也补充道:
“国内新一批军用卡车目前还在交付部队的过程中,等排到我们第五集团军还需要一段时间。”
莫林低头沉默了一阵,帐篷里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大约半分钟后,他重新抬起头。
“殿下,我也许有办法解决载具的问题。”
格奥尔格和诺贝尔斯多夫少将同时看向他。
“但我需要殿下帮忙在军方那边做一些协调——主要是涉及到后方卡车载具征调方面的审批。”
“另外......”
莫林刻意停了一拍,组织了一下措辞。
“我需要向国内发一份电报。”
格奥尔格反应很快,他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莫林要联系谁。
他很清楚莫林和西西莉娅·冯·法尔肯斯坦之间的关系,在帝国的高层圈子里,这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
“你是要给法尔肯斯坦夫人发电报?”皇储殿下直接挑明了。
莫林没有否认,开口解释道:
“辉晶卡车主要也是由‘联合工业’旗下的载具生产商负责,所以联系法尔肯斯坦夫人帮忙征调肯定是最方便的,不过军方的正规流程这边......还需要殿下在这方面帮忙打个招呼。”
格奥尔格想了想,痛快地应了下来。
“没问题,后方的协调交给我来处理......我相信应该没人敢卡你的审批。”
接着,皇储又转头看向参谋长。
“让通讯处那边安排一下,给莫林上校使用通往国内的加密线路。”
“是,殿下。”
诺贝尔斯多夫少将当即带着莫林往通讯帐篷那边走,然后叫来了通讯处的军官。
很快,电报机和发报员已经准备就绪。
通讯军官也退到帐篷一角给莫林腾出了位置。
莫林坐在折叠桌前,拿起铅笔在电文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此前从未遇到过的‘战术难题’。
怎么在一份军用加密电报里,用最精简的字数,向远在千里之外的西西莉娅说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为什么需要、要多少、什么时候要......
同时还不能写得太公事公办。
铅笔在纸面上悬了几秒钟,然后莫林刷刷地写了起来。
电报的开头是标准的公文格式,中间部分是简明扼要的需求说明——载具类型、大致数量以及配套需求。
最后一行,莫林犹豫了一下。
他在纸上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
最后咬了咬牙,添上了一句话。
“一切顺利,勿念。——弗里德里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