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西线魔咒

　　“阿嚏——！”

　　萨克森第一集团军炮兵指挥部里，正站在瞭望口前的梅茨上校打了个喷嚏。

　　他擦了擦鼻子，嘟囔了几句，然后举着望远镜继续盯着远处的天空。

　　此时虽然才刚到中午，但天色已经阴沉得像是傍晚。

　　远处那团遮蔽了半个天空，还在不断旋转扩大的云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正一点点碾碎这片战场。

　　狂风裹挟着冰晶拍打在望远镜的镜头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长官，集团军指挥部的命令，他们说教导部队的莫林中校请求对敌方法师所在的位置进行火力覆盖，他说那里至少有个八环法师在施法......我们是不是也需要确认一下？”

　　一名炮兵参谋手里抓着话筒，有些犹豫地看向自家指挥官。

　　毕竟按照流程，这种跨级调动集团军属重炮的行为是不合规矩的。

　　梅茨上校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犹豫的炮兵参谋，声音冷硬：“还需要什么确认？你自己看看......而且这降温也是突如其来，显然不正常.....”

　　他指着远处那团巨大的天气异象继续说道：

　　“而且这团‘云’的位置刚好在主力进攻中轴线上，如果不想办法把这个明显异常的气象解决，咱们的进攻肯定会受阻！指挥部那边有提供坐标吗？”

　　“有的，长官！不过这个精确坐标也是莫林中校提供的......”

　　炮兵参谋点了点头，然后将莫林所说的坐标报了一遍。

　　如此精准的坐标，倒是让梅茨上校有些意外，他也没想到莫林还会这种步炮协同。

　　因为此前对前线部队提供支援的话，其实很少拿到这么精确的坐标，基本就是对着目标区域覆盖射击。

　　“不用校射了，炮群准备完毕后，直接覆盖这片区域！”

　　“是！”

　　梅茨上校并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死脑筋。

　　作为一名资深的炮兵指挥官，他对战场形势有着自己的判断。

　　虽然不知道那【操控天气】的具体原理是什么，但他知道只要是法术，就需要施法者。

　　那只要把施法者所在的区域炸平，什么法术都得停下来。

　　不过他自然也没法让所有炮兵去攻击莫林提供的坐标，毕竟前线的反攻还没停止，各个部队对于炮兵火力支援的需求很高。

　　所以他很快调动了2门150榴弹炮、一个营的105毫米榴弹炮和一个营的77毫米野战炮，开始向莫林提供的坐标进行覆盖射击。

　　......

　　【操控天气】法术范围内，中心施法点。

　　这里是一处原本就已经快被炮火铲平的小高地，而此刻，这里也已经成为了整个战场的风暴眼。

　　以这里为中心，恐怖的魔力波动正源源不断地向四周辐射，气温也已经降到了一个让露西亚人会感到非常熟悉的程度。

　　阿伯内西大师站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土地上，双眼微闭，手中的法杖顶端闪烁着刺眼的苍蓝色光芒。

　　他身上的紫色法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却纹丝不动，仿佛已经与这漫天的风雪融为一体。

　　在他身旁，两名身穿灰色法袍的中年法师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作为阿伯内西大师亲自挑选带到高卢来的助手，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必要情况下，保护阿伯内西大师完成高环法术的施法。

　　其中一人的手中握着一撮纯净宝石碾成的粉末，另一只手则一直保持着某种起手式。

　　“来了。”

　　一名灰袍法师突然抬起头，看向西南方向的天空。

　　法师那超越常人的五感，让他很快发现那种独特的尖啸声，正在撕裂风雪的呼啸，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但即便如此，这名法师也没有任何慌乱，而是相对从容地快速完成了施法。

　　就在第一枚炮弹即将落地的瞬间，他右手猛地向上一撑，口中吐出一个简短有力的音节。

　　五环塑能系法术——【力场墙】

　　“嗡——”

　　一道无形的魔力反应瞬间以三人为中心扩散开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第一枚150毫米高爆榴弹狠狠地砸在了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轰！！！”

　　巨大的爆炸声撼动了大地，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无数灼热的弹片混合着冻土块向四面八方飞溅。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密集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顷刻间就将这片小高地变成了一片翻腾的火海。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积雪和泥土全部掀飞，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的打击中心，却出现了一个完全没有受影响的区域。

　　一个半径约三米的透明球体，静静地矗立在火海之中。

　　无论外面的爆炸多么剧烈，无论有多少弹片撞击在这个球体上，它都纹丝不动。

　　那些足以掀翻装甲骑士的冲击波，在接触到这层透明力场墙的瞬间，就像是海浪撞上了礁石，只能无奈地向两侧分开。

　　力场墙内，阿伯内西大师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外面的喧嚣仿佛与他处于两个世界。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专注于引导着那个庞大的八环法术，就像回到了孩童时代一样，在这个世界肆意涂抹着严寒的色彩。

　　而释放【力场墙】的那名灰袍法师看了一眼手中正在缓慢燃烧的施法材料，冷静地评估着法术的剩余时间。

　　【力场墙】是塑能系中最坚固的防御法术，没有之一。

　　在法术持续的10分钟内，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通过物理方式穿过力场墙，力场墙免疫所有伤害，也不能被解除魔法所解除。

　　除非对方拥有能够释放【解离术】的高阶法师，或者用同样强度的反魔场来中和，否则单纯靠物理轰炸，是不可能摧毁它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无敌。

　　维持力场墙需要施法专注，而且最关键的是10分钟的时间确实是少了点。

　　......

　　大约六分钟后，第一轮急促射结束了。

　　硝烟尚未散去，远处的一个萨克森炮兵观测气球正艰难地在风雪中调整角度，试图确认毁伤效果。

　　“该死！什么都看不见！硝烟和风雪都太大了！”

　　气球吊篮里的观察员举着望远镜，嘴里骂骂咧咧的。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更明显的事实——那个该死的天气控制法术并没有停止。

　　天空中的庞大云团旋涡依然在旋转，气温依然在下降。

　　“法术并未终止！重复！法术并未终止！请求继续射击！”

　　观察员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地面，紧接着通过另一条专线传回了炮兵指挥部。

　　梅茨上校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对于炮兵指挥官来说，没有什么比炮击无效更加让人难受的了。

　　“怎么这么能抗......这帮布列塔尼亚法师都是乌龟吗？！”

　　这位集团军炮兵指挥官认为可能是火力还不够，所以便开始调集更多火炮加入攻击，并让一名军官通过无线电尝试联系装甲列车和装甲飞艇投入战斗。

　　......

　　教导部队基本指挥所里，莫林和指挥所内的所有人一样，正裹着一条还算干净的毛毯子，瑟瑟发抖地盯着系统地图。

　　辉晶取暖炉已经开到了最大功率，总算驱散了一些寒意。

　　系统地图上，代表【控制天气】施法范围的区域，暂时还没有任何缩小的迹象。

　　“果然没那么容易......”

　　莫林哈出一口白气，他能猜到这些高环法师的手段，到了那个级别，谁还没几个保命的底牌？

　　“长官，这......这也太冷了。”

　　克莱斯特等人此刻也裹着毯子凑在旁边，他们也都是第一次经历8环法术的‘洗礼’，也算是直观感受到了高环法师的实力。

　　莫林和他们聊了几句并让他们注意保暖后也走出基本指挥所，来看一眼周围的士兵。

　　那些原本士气高昂的萨克森小伙子们，现在一个个蜷缩在战壕里的辉晶取暖炉附近，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

　　不少人的手已经冻僵了，甚至连扣动扳机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如果是正常的冬天，大家还能扛一扛。

　　但这可是魔法制造的极寒，穿透力极强，普通的衣物根本无法完全抵御....

　　“这仗......没法打了。”

　　莫林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钻回指挥所里，准备让后勤想办法再弄点取暖设备上来。

　　而就在这时，通讯兵将电话的听筒递了过来。

　　“长官！集团军指挥部电话！是马肯森将军！”

　　莫林听罢，当即拿起了听筒。

　　“莫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马肯森将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显然，这位刚刚从前沿赶回来的老将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极端天气搞得焦头烂额。

　　莫林：“很不乐观，将军！这个极寒天气来的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有做好抵御这种程度低温的准备，如果继续在阵地上硬抗的话，哪怕布列塔尼亚人不进攻，我们也会因为非战斗减员损失惨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马肯森将军虽然性格强硬，但他不是傻子，他在前沿观察哨亲眼看到了那如同白色死神般的风暴是如何吞噬战场的。

　　“该死的高地法师......”

　　老将军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接着他又回头向作战处的参谋问道：

　　“炮兵已经在攻击那个坐标了，效果如何？”

　　“还在攻击当中！但目前暂未起效！”

　　而莫林在听到他的话后，也接着说道：“将军！那是八环法术！护卫施法者的肯定不是普通法师，他们有很多办法能挡住炮击！除非我们能把那个乌龟壳耗干，否则炮弹根本落不到他们头上！”

　　“耗干？需要多久？”

　　“按正常情况，如果有两个五环法师轮流释放【力场墙】，再加上足够数量的法术卷轴......至少能撑四个小时！甚至更久！”

　　四个小时。

　　马肯森将军心一沉，这显然是个坏消息。

　　在这个如同西伯利亚一样的极寒地狱里待四个小时，第一集团军的精锐步兵估计都要变成冰棍了。

　　马肯森将军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不甘：“我们好不容易抓住了这次反攻的机会，眼看着就能把远征军的第一道防线彻底撕碎......”

　　“将军，仗还有得打，但人死了就没了。”

　　莫林冷静地劝说道：“布列塔尼亚人这是在用魔法换时间，他们肯定知道挡不住我们的反攻，所以才把那个8环法师出来改变天气。”

　　“如果我们现在硬顶着风雪进攻，不仅无法扩大战果，反而会把主力部队葬送在雪地里，到时候攻守易形，吃亏的就是我们了。”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马肯森将军那疲惫却威严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一次，你倒是和塞克特的想法不谋而合......”

　　“传令下去。”

　　“全线停止进攻。”

　　“各部队立刻收缩防线，就地转入防御，后勤部门把所有的御寒物资都送上去，优先保障一线部队。”

　　“另外......”

　　老将军顿了顿，继续说道：“让炮兵不要停，继续给我狠狠地炸，别让他们过得太舒服！能给他们制造哪怕一点麻烦也是好的！”

　　“明白，将军！”周围的参谋回答道。

　　.......

　　一段时间后，率先转移过来的一艘装甲飞艇正在法术范围外的狂风中调整姿态——【控制天气】的生效范围虽然只有直径5公里的圆形区域，在这个‘圆’的外面，同样也有一些影响。

　　装甲飞艇在舵手的控制下缓缓调整姿态，下方的4座双联装炮塔也完成了旋转，并在艇长的命令下朝着坐标位置开火

　　“轰轰轰——！！！”

　　大地再次震颤。

　　虽然隔着几公里，莫林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爆炸的威力。

　　但在系统地图上，那个代表敌方施法者的红点，依然顽强地亮着。

　　那两名五环法师显然也是拼了老命，一直在轮流释放【力场墙】。

　　而且除了法术位中的准备，他们还携带了大量【力场墙】卷轴。

　　因为高地法师团其实也很清楚【操控天气】这种持续性法术的缺陷，那就是施法者无法移动，只能在原地当活靶子。

　　如果放在以前，常规部队的远程打击能力，还无法对法师构成太大的威胁。

　　但现在，各国炮兵.....尤其是萨克森帝国在炮兵方面的发展速度，超过所有人想象。

　　如果没有应对措施的话，就算是九环法师，也会倒在炮火覆盖之下。

　　所以高地法师团才会让这两名随行的五环法师，携带了大量防护类法术的卷轴，用来保护阿伯内西大师施法。

　　不过一个【力场墙】的持续时间只有10分钟，这也意味着每个小时需要释放六次【力场墙】才能无缝衔接。

　　而如果想坚持完整个【操控天气】的话，则至少需要释放48个【力场墙】。

　　且不说他们三人能否在这里坚持8个小时，就单说【力场墙】法术，算上携带的法术卷轴也只能无缝维持四个小时。

　　但对于布列塔尼亚远征军来说，四个小时已经足够他们缓口气，重新集结部队了。

　　这也正是阿伯内西大师的打算——为远征军司令约翰·弗伦奇元帅，拖出足够的时间，而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原本已经被萨克森突击部队打得溃不成军的防线，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那些被打散的部队开始在后方重新集结，同样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兵们撤离了法术影响区域，被塞进了后方的掩体和房屋里取暖。

　　约翰·弗伦奇元帅站在指挥部里，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庆幸。

　　“感谢阿伯内西大师......”他低声喃喃自语，“他救了整个远征军。”

　　......

　　而在萨克森一方，前线得到命令停止进攻的士兵们正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哆哆嗦嗦地在战壕里挖掘防风洞，用所有能找到的东西堵住通风口。

　　莫林缩在指挥部里，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看着地图发呆。

　　萨克森第一集团军的攻势，在越来越极端的天气影响下，最终还是放缓了。

　　马肯森将军一开始制定的‘防守反击’计划，也暂且搁置。

　　虽然马肯森将军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让他们一举击溃布列塔尼亚远征军，但眼下伴随的风险，也超出了集团军高层一开始的预期。

　　东线的情况已经开始变得糟糕，帝国目前已经有两线作战的风险了，而南方战役集群对高卢共和国最后生力军的合围也还在进行中。

　　不管这些部队是被歼灭，还是高卢人投降，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马肯森将军很清楚，第一集团军这边就算不能重创布列塔尼亚人，也绝对不能出什么岔子。

　　虽然他的作战风格向来都比较激进，但这并不代表这位老将不会思考.......更何况还有以集团军参谋长塞克特将军为首的参谋团，能够及时踩刹车。

　　所以第一集团军也重新和布列塔尼亚远征军陷入了僵持当中。

　　“这就是所谓的‘西线魔咒’吗......”莫林忍不住叹了口气

　　无论双方投入什么样的新式武器，无论战术如何革新，甚至连魔法都用上了。

　　但最终，战线依然会回归到原点，死死地僵持在这里。

　　没有人能一口气吃掉对方。

　　只要一方势头过猛，另一方就会拿出压箱底的手段来维持平衡.....

　　......

　　那场足以载入战史的冰风暴，最终也像莫林预料的一样持续了大约4个小时。

　　双方都默契地停止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毕竟在这种连撒尿都能冻成冰棍的天气里，让士兵爬出战壕冲锋简直就是谋杀。

　　但这并不意味着战争停止了，它只是换成了其他方式在继续。

　　接下来的两周里，教导部队的防区成了整个第一集团军最热闹的地方。

　　暂时没有战斗任务的情况下去，教导部队也开始干起了‘本职工作’。

　　由于在此前的战斗中，各部队接受了训练的‘突击连’效果确实不错，所以在第一集团军指挥部的命令下，作为基础战术单位的各个主力步兵营，都开始组建自己的‘突击连’。

　　莫林也带着教导部队，为这些营级单位，培训人员、搭建‘突击连’的框架。

　　而随着毛瑟公司与萨克森武器与弹药兵工厂在和施迈瑟公司组成军工同盟后，轻机枪和冲锋枪的产量也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对于前线部队的交付也越来越快。

　　这天下午，莫林刚从堑壕后方的临时训练场回来，正与几名文书商量训练大纲调整的事项，留守在指挥部的保卢斯突然走了进来。

　　“长官，集团军指挥部的联络军官带来了几个人。”

　　“嗯？”

　　莫林一边解开身上的胸挂，一边随口说道：

　　“后勤的？如果是送补给的直接找克莱斯特就行。”

　　“不是后勤的......”保卢斯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们说是陆军总参谋部的，而且......看着不太像一般的军官。”

　　莫林挑了挑眉毛。

　　总参谋部的人？

　　他挥手示意让其他人先散会，然后整理了一下军容：“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三名穿着深灰色军大衣的军官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少校，身材瘦削，眼神倒是十分的锐利，看着活像是个秃鹫。

　　他进门看到莫林后，脸上一喜，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弗里德里希·莫林中校？”

　　少校摘下皮手套，行了一个标准的萨克森军礼。

　　“我是瓦尔特·尼古拉，来自陆军总参谋部第三处。”

　　“等等.....第三处？有这个部门吗？”

　　“是的，中校！您没印象很正常，因为第三处也是刚组建不久......这是我的证件，您可以过目。”

　　瓦尔特·尼古拉一边说着，一边主动将证件递给了莫林。

　　莫林接过他的证件看了一下，上面确实有陆军总参谋部的钢印。

　　而且最主要的是，系统地图上的特殊兵牌也确实是代表己方的蓝色。

　　“原来是尼古拉少校。”

　　莫林回了个礼，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知道第三处的各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难道是我这里的防区出了什么间谍？”

　　“当然不是.....没想到莫林中校还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尼古拉少校笑了笑，然后挥了挥手，身后的一名副官立刻拿出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中校，我们是为了一个人来的。”

　　尼古拉少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神秘感。

　　“您还记得几个月前，在列日要塞战役中，您率部突袭时俘虏的那名布列塔尼亚少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