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调查（三）

　　「图纸上不一定有。」赫敏说，「有些入口是在图纸绘制之后被封的，后来的人可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德莱尼站起来，把检测仪关掉放进箱子里转过身：「今晚先到这里。我下周会带一组更精确的测距设备来，可以绘制出那道裂缝下方空间的完整轮廓。如果确实有一个被填埋的房间，测距设备能确定它的尺寸和入口位置。」

　　四个人沿着楼梯向上走，回程比来时更安静，像是一部分注意力还没有从那道缝隙和平面结构的触感中移出来。

　　锁重新挂上之后，德莱尼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周三晚上我能拿到测距设备。如果需要的话，周四晚上可以再来一次。」

　　「周四晚上十一点？」哈利问。

　　「十一点。」德莱尼说完，转身离开了。

　　周四晚上，四楼走廊依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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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莱尼开锁的动作已经比上次更熟练了，锁舌弹开的声音短促而利落，像是一段已经被重复过多次的节奏。

　　他把锁挂好，推开门，等其他人跟上之后才迈开脚步。

　　这一次他带了一只更大的金属箱，箱体约两尺见方，表面有两道加强筋，提手是皮质的。

　　他在地面上打开箱子，取出几件设备，熟练地连接在一起。

　　其中一支探头比上次粗一些，末端呈锥形，像是集成了多个感应面。

　　他把探头放入墙角的缝隙里，按了一下侧面开关，检测仪的屏幕上立刻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绘制出一幅模糊的轮廓图。

　　线条从屏幕底部向上延伸，又向两侧扩张，形成一种不规则的形状，边缘还有些抖动，像是解析度还没完全稳定下来。

　　「扫描范围大约十五米，」德莱尼说，「可以覆盖这个圆形空间下方的大部分区域。」

　　过了一分钟左右，轮廓图稳定下来，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矩形平面结构，位于地面以下五米左右，长宽大约六米乘四米。矩形的一侧有一条窄长的通道状结构，向西延伸，连接到一个更大的圆形空间。

　　「确实是一个房间。」德莱尼的声音低了一些，「还有一个通道通向更深处。」

　　「通道有多长？」赫敏问。

　　「大约十米，通向一个更大的空间，直径可能超过二十米。」

　　「那个空间是做什么用的？」罗恩问。

　　德莱尼看着屏幕：「不知道。但它的尺寸和这个圆形空间相似，如果是同一时期建造的，那它可能也是类似的功能只是被埋得更深。」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德莱尼把测距设备的探头从缝隙中取出，用布擦干净，放入箱子0

　　哈利看着那张轮廓图：「能确定通道入口的位置吗？」

　　「能。」德莱尼指了指轮廓图上通道的起始点，「在房间的西墙中部，距离我们站立的位置大约六米。」

　　「那个位置在地面上对应哪里？」哈利问。

　　德莱尼站起身，绕着地面走了一圈，停在石柱与拱门之间的一块地面上，用靴尖点了点地面：「大约在这里。」

　　赫敏走过来蹲下，用手电筒照了照那块地面：「这块石板和周围的没有明显区别，没有缝隙，没有凹槽，没有铁环。」她用指节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下面是实心的。」

　　「实心的声音不代表下面是实心的，」德莱尼说，「如果石板厚度超过半米，敲击的回声和实心基本一样。回声的差异需要通过低频检测才能确认。」

　　哈利蹲下去，用手指沿着石板的边缘划了一圈。

　　石板边缘与周围石板之间的接缝很细，比普通石板的接缝更细，像是被精细打磨过，然后又填了一层灰泥。

　　「这块石板的边缘和其他石板不一样，尺寸稍微大了一点——大约宽出两指。」

　　赫敏也蹲下，用手电筒的光柱侧着照过去，光线下石板的边缘确实比周围的接缝窄一些，「如果是可开启的盖板，它应该有铰链或者提手孔。但现在这些东西都没有了，可能被磨平了，也可能被填死了。」

　　德莱尼收起测距设备：「那我们需要确认它能不能被打开。」

　　哈利站起来，看了一眼罗恩：「你们俩今晚帮我把这块石板的边缘清出来。」

　　罗恩点了点头。赫敏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型折叠铲。

　　她说是植物课用的，但边缘很薄，正好可以伸进石板缝隙。

　　哈利用手电筒照着，赫敏把铲尖卡进石板边缘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往前推。

　　灰泥的质地比她预想的更软一些，像是年代久了之后已经粉化，铲尖推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阻力。

　　「灰泥已经粉化了，」赫敏说，「很松散，不需要费力。」她把铲子沿着边缘慢慢移动，一点一点地刮掉填缝的灰泥，掉落的灰泥碎屑在石板表面形成一层浅灰色的粉末，在冷光中泛着细碎的光点。

　　罗恩蹲在另一边，用手套的边缘清理那些被刮松的灰泥碎片，把它们拢到一旁堆成一小堆。石板边缘的灰泥被清掉之后，露出了一道窄而均匀的缝隙，大约一指宽，沿着石板四边完整地延伸了一圈。

　　「确实是活动的。」赫敏把折叠铲收起来，「边缘缝隙是均匀的，没有变形，说明这块石板是被整体切割的。」她把手指探进缝隙里，试了试深度，「大约一根手指的深度，没有感觉到铰链，也没有卡扣，应该是靠自重盖合的。」

　　哈利也把手伸进缝隙试了试：「能撬开吗？」

　　「需要支点。」赫敏说，「如果这块石板是完整的一块，它的重量可能很大，仅凭人力不一定能擡起来。我们需要在下面找一个支点，用杠杆把一边擡起来。」她看看周围，「那根金属杆如果能拆下来用的话。」

　　德莱尼看了一眼箱子里的探针：「探针的头部不够硬，承受不了太重的重量，强行撬可能导致变形。但我有一根备用的，是钢制的，专门用作杠杆。」

　　他从箱子侧面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杆，大约半米，头部扁平，末端有一个把手。

　　「这根是之前用来测试裂隙结构的，强度和韧性都够。」

　　他把金属杆的一端小心地伸进石板边缘的缝隙，调整了一下角度，把杆头嵌进去，确认接触面积足够之后，用力向下压。

　　石板纹丝不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又换了一个角度，重新调整了杆头的位置，再试了一次。

　　石板发出了极轻微的一声响动，像是和周围的地面松脱了。

　　「动了。」罗恩说，「再来一次。」

　　德莱尼再次压下去，石板的一边缓缓地升起了一线缝隙，大约一指高。哈利立刻把照明球降到地面，让光从那个缝隙照进去。

　　缝隙内部是空的，没有灰泥，没有碎石，只有一层深沉的黑暗，像是下面有一个被时间封闭的空间，从来没有被任何光线触碰过。

　　罗恩把手指伸进那道缝隙，摸到了石板的下沿，试着往上提了提，石板没有再动，像是被卡在了某个位置。

　　「下面有东西，像是卡住了。」他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试探着再次用力。

　　「可能是铰链的残留。」赫敏说，「如果石板是向一侧翻开的，它的内侧应该有铰链。即使铰链被拆除了，底座也可能还在。」

　　德莱尼又压了一下杠杆，石板继续升起了一些。

　　这一次罗恩把整个手掌都伸了进去，握着石板的下沿，配合着杠杆的节奏向上提。

　　石板在提升到大约两掌高的时候停住了，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在一个极小的幅度内晃动了一下，稳住不动了。

　　哈利把照明球从缝隙推进去。光球向下沉，照出一段不长的垂直通道。

　　大约一米半深，底部是平整的泥土地面。

　　墙壁是粗凿的石块，和头顶上那个圆形空间的建筑风格一致，像是同一批人、用同样的材料、同样的手法建造的。

　　光球落到底部之后停住了，悬浮在距离地面约一尺高的位置，照亮了通道底部的全貌。

　　地面不大，约三四平方米，是一个简陋的方形空间，没有家具，没有工具，没有明显的人造物。但正前方的墙壁上有一道狭窄的门洞，门洞后面是更深的黑暗。

　　罗恩用手电筒往门洞里照了一下，光柱穿过门洞，照到一条向前延伸的走廊。

　　走廊的墙壁比这里粗糙，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没有铺石板。大约在十米之外，走廊向右拐了一个弯。

　　「那个通道，」赫敏说，「就是德莱尼测距仪扫出来的那条。」

　　哈利看了一眼德莱尼，德莱尼已经把杠杆从石板下面抽出来了，正把金属杆收进箱子里。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那道门洞。

　　「我现在下去。你们在上面等我。」

　　「你一个人？」赫敏问。

　　「一个人更快。」德莱尼说，「如果下面有任何危险，我一个人更容易出来。」他说完，没有等任何人回答，把双脚放进垂直通道，踩到了底部的泥土地面。他站定之后，侧身穿过那道狭窄的门洞，走进了走廊，光柱在他前方逐渐缩小，越来越细，像是被走廊尽头的黑暗慢慢吞噬了。

　　哈利站在石板边缘，罗恩握着石板保持位置，赫敏把照明球保持在通道底部。

　　时间在持续的等待中拉长。德莱尼消失的时间感觉比实际更长每隔一会儿，走廊深处会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然后又重新归于安静。

　　后来脚步声的频率变慢了，最后彻底消失了。

　　「他停下来了。」赫敏说，「大概在拐弯的位置。」

　　又过了一阵子，走廊深处传来德莱尼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之后有些闷，但还能分辨。

　　「下来，你们来看这个。」

　　哈利第一个跳了下去，落在泥土地面上，靴底踩实之后他侧身穿过门洞，沿着走廊快步走去。

　　罗恩和赫敏跟在他后面，照明球从通道底部升起，飘在哈利肩头，光柱照亮了走廊两侧粗凿的石壁。

　　拐过弯之后，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比之前那个小空间更宽阔的区域，天花板明显升高了。

　　德莱尼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检测仪，冷白色的光从检测仪的屏幕边缘渗出来，照亮了他脸部的轮廓。

　　他面前是一座低矮的石台，大约齐腰高，台面平整，中央放着一只小型的石质容器，像是碗的形状，碗口有磨损的痕迹，像是曾经放过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赫敏问。

　　德莱尼把检测仪的屏幕转向他们，屏幕上显示出一组稳定的波形，振幅均匀、间距整齐，像是有某种固定的节律正在被持续地记录着。

　　「这个石台，它在持续地发出信号。频率稳定，波动幅度不大，和那个圆形空间的峰值信号是同一个来源。」

　　他放下检测仪，目光落在石台上的石碗上：「这个碗不是空的。底部有一层薄薄的残留物，已经干了，但还没完全变成灰尘。」

　　赫敏靠近石台，弯下腰看着石碗内部。

　　碗底有一层深褐色的薄膜，干燥、皲裂，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某种液体蒸发后留下的痕迹。

　　「能不能取一点样本？」

　　德莱尼取了一支细长的取样器，小心地从碗底刮取了一小片干涸的残留物，放入随身携带的玻璃管中密封，然后举到灯光下端详了一下。

　　「颜色偏深，质感均匀，像是某种植物提取物但还带一点矿物成分，具体是什么需要分析。」

　　他说完之后，四下环顾了一圈。

　　整个房间比刚才目测的更大一些，大约和上方的圆形空间相仿，同样是圆形格局，墙壁同样光滑，地面的夯土平整结实。

　　周围还有几件零散的物品，在灯光的照射下才慢慢显现出来。

　　墙角有一摞陶器碎片，边缘圆钝，像是被打碎之后又被时间反复摩擦过。

　　地上散落着几段细绳，已经朽了，颜色从褐色变成了灰白色，像是纤维已经部分分解。

　　南面墙壁上有一片刻痕，线条密集，呈现出一个螺旋形状，从中心向外扩散，间隔大致均匀，像是一种经过设计而非随意刻划的图形，没有文字，没有任何注释性的标记。

　　德莱尼站在石台边，检测仪已经关掉了，他握着那支装着残留物的玻璃管。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石碗内部那一层干燥的薄膜上，像是正在把今晚所有的发现一个一个地在头脑中重新拼合起来。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