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〇章 蛇有九头（第二更）

　　“闭上眼睛，除非你们感觉到自己抵达了目的地。”戴安娜·李斯特例行公事般说道，“传送没有时间概念，身体感觉的时间并不准确，有时候只是一瞬间，有时候像一个世纪。你们可能会在传送过程中听到一些异常的声音，不要回应并且时刻牢记自己的处境。如果有人迷失，我们不会负责救援，迷失就是永远的迷失。”

　　“我不明白，我以为你会给我们一张表格，上面有几百行字。至少解释一下专有名词。”

　　戴安娜·李斯特懒得回答这个蠢问题。“你们的目的地在靠近北极圈的地方。”她说，“我们已经设定好了坐标，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开始拷贝。”海因里希·泽莫喊了一声。

　　正在军事基地那灯光无法照亮的角落里漫步的黑甲巨人听到了他说的话。泽莫抬起头看了一眼紧盯着他的禁卫军，在得到同意之后他拿出手提电脑和转接口，将那块机械硬盘插进万用读写插头里。虽然穿着厚重的防寒服让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他还是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份文件并且将其拷贝到了自己的手提电脑上，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就把那块硬盘交给了禁卫军。“我还有一件工作要做。”在禁卫军审视的目光中，海因里希·泽莫缓缓拿出腰间的手枪。他的动作相当轻柔，尽量避免身旁的金甲巨人挥下手中长戟。“别紧张，这玩意伤害不了你们。看到那个冰罐子了吗？那里面装着几个冬日战士，我想他们如果死了更好。”

　　“不，他们要跟我们一起走。”禁卫军身边的手提箱里塞满了硬盘。康斯坦丁伸出被装甲包裹的手指，指着海因里希·泽莫正在使用的手提电脑。“这台计算机使用之后需要销毁，必须。我会提供能够安装在硬盘附近的炸药，控制器会在你手里。”

　　“如果复仇者联盟来到这里，不管是史蒂夫·罗杰斯还是托尼·斯塔克，他们会发现空空如也的冷冻罐子，会发现这些超级杀手不翼而飞，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搜索，会搜捕，最终会追查到你们身上。”泽莫耸耸肩。他没有看向禁卫军，而是看向了半隐没在黑暗中的黑甲巨人。这一路上泽莫早就看清楚了谁才是话事人，虽然黑甲巨人不如禁卫军那般魁梧但却主导了所有行动，不仅仅是因为骷髅头盔上有金色的月桂叶头冠，更是因为他的肢体语言无不在表达着轻松。

　　这里是西伯利亚的无人区，周围一千公里除了冻土就是积雪，没有人能在这里保持轻松的态度，至少普通人不行。“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不介意，只要不会影响我和你们的交易就行。”

　　“不会有任何线索。”康斯坦丁说，“这不会影响交易。”

　　“如你所愿。”

　　拉托维尼亚皇帝眯起眼睛，注视着海因里希·泽莫缓缓拉起地堡斑驳的大门，阻隔吹进地下的风雪。在北极圈附近的地方，低温症是让人丧命的首要因素，但是泽莫已经获得了他想要的一切，他接下来要躲藏的地方不会让他受到低温的困扰。

　　“阿尼姆·佐拉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基因工程师，我是说，近代科学史上。这样聪明的人绝对不可能孤注一掷将自己的未来押注在神盾局上，新泽西州的神盾局基地也不是唯一一个藏匿点。”他敲了敲手提袋里的硬盘，满脸笑容。那些从冷藏柜里带走的冬日战士现在正被堆在雪地车的货厢里，这些冬日战士能够帮助情报部门重建激进派九头蛇的情报网，加强拉托维尼亚对于美国高层的控制。这是不朽之城唯一没能从神盾局手中继承的遗产，尼克·弗瑞依靠其中一点信息就能让安理会和国会不断让步，拉托维尼亚也能让保守派九头蛇家族做到同样的事。

　　“一份思考模式算法拷贝和激进派九头蛇的所有秘密，足以让这个程序重建阿尼姆·佐拉的意识。很聪明，但还不够聪明。虽然寄生生物很难拥有大局观，但寄生生物至少知道不要让宿主死掉，那些掌握人类大脑的政客都没有这个意识。就像吸毒有害健康，大脑意识到了，但是寄生虫比大脑还要爱惜身体，如果黑暗暴君的舰队降临之后要依靠这些寄生虫来保护人类那才是黑色幽默。”

　　“事情不会这么糟糕的，吾主。”康斯坦丁说道，“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不断汇聚到您的旗帜下，因为他们会发现只有您才能让他们活下去，他们会发现只有您所做的准备才能承担人类文明。我们的任务结束了，《索科维亚协议》的代表已经在客观因素上分裂了，很快他们也将在主观因素上分裂。《索科维亚协议》绝对不可能再次签订，等到摄政抵达联合国总部发言的时候新的秩序就将建立，我们已经赢了。”

　　“别说得那么轻松，康斯坦丁，肩负起这么多人的生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的心还没有冷到能看着别人死去。虽然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但我希望来得慢一些，这个世界上的死亡太多了，我的仁慈也太多了。”雪地车里没有其他人，为了照顾海因里希·泽莫而打开的暖气也被关上，车厢里的空气逐渐变得冰冷，窗户上水滴也开始凝结。拉托维尼亚皇帝摘下头盔，渡鸦羽翼般的黑发滑落到同样漆黑的肩甲上。这样的气温无法影响到他和禁卫军这样的特殊人类。他朝着禁卫军伸出手，呼气时吐出一股股白雾。

　　“给我数据板，我想看看托尼·斯塔克的位置和史蒂夫·罗杰斯的位置。哦，对了！”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调皮的笑容，双眼像是黑曜石那般反射着微光。康斯坦丁一看到这幅表情就知道君主又要说一些十分不靠谱的玩笑话了。禁卫军如临大敌，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及时阻止并且拿出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君主真的会干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蠢事，比如在这件黑色的动力装甲的肩甲下缘挂上一个粉色猫咪挂饰，并且声称这是接受了来自魔女的建议。“蒂塔向我建议在姐妹会的训练学院安放一个夹娃娃机作为那些女孩的玩具，她打算在里面放满以我身着那身装甲的形象制作的二头身布偶。有一些训练中的女孩给出了草图，我认为第一版里最好是我骑在胖乎乎的短腿珀伽索斯背上的那张，这张图里还有一把发光的剑！这真的太棒了，你觉得怎么样？”

　　“NO！”

　　“开启隐身功能！”托尼·斯塔克突然睁开眼睛大喊了一声。

　　“您现在在雷达上的图像就是一只鸟，先生，而且您已经下达过重复指令了。”星期五冷静地回答道，“只要不与民航客机航线重叠就不会有人注意我们，之前跨越日本海的时候就是这样，日本海上自卫队并没有阻拦。鉴于我们的目的地靠近北极圈，我建议您现在就开启维生系统的加热功能以保障您的肢体末端温度，先生。这是您的这一次睡眠质量报告，是否进行检查？”

　　“接受建议。报告就不用了，在盔甲里睡觉睡眠质量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托尼·斯塔克叹了口气，“我是不是有些太过鲁莽了，要知道那里可是无人区。”

　　“先生，您的体外水已经完成了循环，最低保障电量也已设定，维生系统与体外循环系统能够保证您直到最近的人类聚落前不会因为缺乏人体必要成分丧命。”

　　“体外水循环？上一次清洗是在多久以前……算了，别提醒我了，我真是后悔制造这个功能了！”托尼·斯塔克看向下方绵延的积雪、冻土以及裸露的黑色岩石，“之前你告诉过我，卫星侦察发现目标地点附近的山脉里出现过汽车？”

　　“是的，先生。但是现在车辆标记已经丢失，很有可能是被积雪掩埋。”

　　“让我们去看看。”

　　“正在规划航线，航线已制定，正在导航。”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 同谋（第一更）

　　“这个房间应该不在我的行程里面吧？”带刺的语气让塔季扬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扶着腰间的链锯剑剑柄，用疲惫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红发女人，但是红发女人并没有因为塔季扬娜的威胁感到畏惧或者惊讶，而是撩拨起发型师为她打理的齐肩卷发，姿态轻松悠闲。红发女人将19世纪不便行动的服装换成了一身现代晚礼服装束和高跟鞋，她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但这也让她担心拉托维尼亚不再需要用那身衣服束缚她是否表明史蒂夫·罗杰斯的旅程出现了变化。

　　“别这么紧张，瓦尔基里，这里不是军营，我也不是危险的暴徒。”

　　娜塔莎·罗曼诺夫口中的“瓦尔基里”一词来源于拉托维尼亚社交平台对于姐妹会的称呼。拉托维尼亚民众之所以会用这个词来称呼她们，是因为她们镇压了一起关押重刑犯监狱的监狱暴动。在囚犯们打开狱警武器库、挟持狱警甚至朝着新闻直升机开枪之后，一支姐妹会突击小队和新组建的法务部卫队接到命令前去镇压。

　　凭借手里的爆弹枪和链锯剑，那支突击小队清空了整个监狱，所有手里拿枪的死囚与终身监禁囚犯都被提前判处了死刑。其中有不少作秀的成分，毕竟这种事刚组建的军警部门完全可以应付，但姐妹会的战斗力还是直观地体现在了所有人面前。其他关押重刑犯的监狱得到了完整的任务记录视频而不是被删除了大部分画面的新闻直播，这份记录从侧面稳定了当时尚未完成重组的执法系统。

　　政务院很清楚再好的命令在执行层面也会遇到麻烦，更何况重整本就腐败不堪的执法系统深入每一位警员，势必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强大阻力，在拥有充足的人手填充新的执法部门之前，政务院和法务部必须要所有执法人员分毫不差地执行指令。为了这个目标，人数稀少的姐妹会在招募、训练新成员的同时不得不赶赴各地，配合军警部门一起行动，塔季扬娜也经常参与行动。

　　王城就是姐妹会休假的地方，她今晚不需要全天候值班，等会她就能和自己的姐妹一起去品尝宫廷甜品，然后管教一下那些被修道院收养的幼女，以免她们在皇帝参观修道院的时候作死袭击他的小腿——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见过皇帝，更别提那些什么也不懂但却被军事课程培养出好战精神、比起学习更喜欢打架的女孩了。

　　“你知道吗，我曾经有机会担任你们年轻学员的教师。”娜塔莎·罗曼诺夫坐在了房间里唯一一张长沙发上，慢吞吞地翘起一条腿。“后来你们的主人发现我太心软了，所以这份工作也就和我说再见了。你知道我什么要来这里吗？”

　　塔季扬娜没有松开握着链锯剑的手，修道院的教育要求她随时保持警惕，即便对手是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女人。“你将会观看到一场直播。”

　　“关于什么的？”

　　“不知道，夫人。”塔季扬娜关上了房间里的灯，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在即将关上房间门的时候，塔季扬娜感觉自己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然而她的眼睛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她疑惑地摇了摇头，反手锁上的房门，确保里面的人无法离开。

　　投影机开始工作以后，娜塔莎·罗曼诺夫首先看到的是屏幕上所展示的一处灰色的混凝土台阶。白色的积雪从生锈的闸门缝隙间挤了进去，逐渐铺满了孤僻寒冷的通道，一路延伸到未被阳光照亮的深入。社交网络上有一种根据街拍图片展示的信息来确定拍摄地的游戏，其中运用到了不少地理知识与文化知识，通过图片中的文字、阳光角度、季节等因素可以进行大致判断，娜塔莎·罗曼诺夫很擅长这种游戏。

　　她很快就猜出了这个视频的拍摄地，紧接着许多脑海中的疑问得到了解答，维也纳爆炸案、《索科维亚协议》等等一连串事件中的暗线通过推测浮出水面。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许多推理都能够自圆其说。突然间她闻到了一股甜蜜的红茶香气，不知从何时起一个端着茶杯的人就坐在了她身边，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她看到史蒂夫·罗杰斯和巴基·巴恩斯小小地打开生锈的闸门走了进去，监控设备的收音系统确切地收录到了风雪与引擎的声音。她很清楚史蒂夫·罗杰斯的探险小队构成，很显然山姆·威尔逊此刻就在钢铁闸门外的雪地车上，使用无人机在飘落的雪花中进行侦察任务的同时，也在尽量保证雪地车引擎的温度，避免燃油凝结然后所有人都被困在这个北极圈里的无人区。

　　史蒂夫·罗杰斯和巴基·巴恩斯走进通道之后没多久，一个身着金红色铁甲的身影也出现在了画面之中。娜塔莎·罗曼诺夫的呼吸一度停滞。她很清楚这一次托尼·斯塔克与史蒂夫·罗杰斯的会面不会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即便托尼·斯塔克给出了对巴基·巴恩斯十分有利的条件也不行，因为拉托维尼亚的皇帝不允许，拉托维尼亚的皇帝一定有什么让他们分裂的准备。

　　“很多年前我就曾经断言这天发生的事，不是因为看到未来的预言，而是因为柏拉图、黑格尔、马克思、列宁、熊彼得和亨廷顿。”娜塔莎·罗曼诺夫看向拉托维尼亚皇帝隐没在黑暗中的脸庞，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入房间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没能发现他的踪迹。皇帝没有穿戴甲胄，而是穿着一身仿照古希腊哲学家制作的白色长袍，用纪律、谦逊与文明的高墙阻挡本性的威权，谈吐之间透露出的不是血与火而是羊皮纸与墨水，人类历史上哲学思辨汇聚成千万条文字凝练出的智慧，化为相互咬合的精密齿轮在他的大脑中不断运作。

　　“复仇者联盟是一场有趣的社会实践，这个组织的诞生以及毁灭为拉托维尼亚做出的示范价值无可估量。试想一下，如果人类社会中存在专职战争的阶级、家族与种姓会发生什么？未来人类社会将会遇到诸多敌人，一个有组织的、专职战争的超人军事组织必将诞生，复仇者联盟就是这种组织的雏形。如何对这样的组织进行控制、规范和配合是一个问题，如何将其嵌入到一个高速运转的社会中也是一个问题，幸运的是我在欧洲理性主义中找到了答案，而不是英美渐进改良主义，拉托维尼亚的建立以依托于此。”

　　“我还以为今天没有哲学课。”

　　“准确来说是社会科学课程。”拉托维尼亚皇帝抿了口茶水。娜塔莎·罗曼诺夫仔细嗅了嗅，她觉得自己如果在茶杯上划一根火柴，说不定还能烧掉他的头发。但是她没有这么做，不是因为皇帝没有被遮盖的肱二头肌比她的大腿还要粗，而是因为没有火柴。“要重启过去的监视系统很麻烦，要将这个画面传输到这里也很麻烦，我恰巧具备这样的知识和设备。”

　　“你为什么想要让我看这个。为什么只对我开诚布公？你难道就不害怕我说出去，破坏你和瓦坎达的关系吗？”娜塔莎·罗曼诺夫很紧张，她怀疑是阴谋策划者按捺不住炫耀的冲动让作为胜利者的他向她袒露一切。过去她曾经用这种方式审问过许多人，虽然身边这人与她关系亲密，但她始终未能忘记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条规律。

　　房间里的灯光再次亮起，皇帝关上了放映机。

　　“是你把他们带来这里的，娜塔莎，我们现在是同谋了。没有人会相信你会置身事外，对这些阴谋一无所知，更何况你还没有证据。”拉托维尼亚皇帝喝光了杯子里加了很多蜂蜜的红茶与白兰地的混合物，“我只会达成我的目的，他们不会受到伤害。我的意思是，我在客观与主观上施加的伤害，我无法控制他们的其他行为。”

　　“你可真是个魔鬼，萨洛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