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六五章 汉谟拉比(第一更)
漫威魔法事件簿 · 别语愁难听 · 5,562 字
我再次用耳朵君主的声音,但不是在梦境里。与梦境里温吞柔和的声音相比,现实世界里他的声音充斥着热忱、坚定与勇气,仿佛是一位演说家在公共场合向一无所知的平民解释深奥的哲学,又像一位执政官在军队前方鼓舞士气。
右上角投影所显示的时间表明,走过那段漫长的记忆、咀嚼从中获取的知识所花费的时间只不过是现实世界的一毫秒,然而对我来说,理解那段记忆所花费的体感时间几乎等同于十年。禁卫军不止是毁灭的武器,我们所具备的力量是用来守护即将到来的新时代的工具,君主给予了我们每个人除了战争以外的知识,我们被他亲自教授过哲学、神学、数学、艺术、政治、科学与神秘学等等科目,让我们成为他的战友、顾问与工匠。有些是世人已知的知识,有些则是最为晦涩的奥秘,这让我们能够理解他在说什么,也能够理解他的言语蕴含着什么意思,即便是只言片语也饱含深意。
即便如此,君主所给予的记忆依旧晦涩难懂,我未能完全理解所有知识。
最令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梦境中无处不在的邪恶之物,那些畸形怪异的外维度能量实体,它们深入骨髓的疯狂与邪恶让我脊背发凉,它们不遗余力地诱惑我、杀死我、责骂我、称赞我、试图让我与它们为伍。那些能量实体所展现出的恶意远远超过那些被它们腐化的现实位面的生物,我听见它们说出我的名字,那些我知道的名字和我不知道的名字,说出我已经成为的人、我将要成为的人和我不可能成为的人的名字。我不会畏惧,我的身体与我的灵魂没有恐惧的能力,我挥舞手中的武器用自己的愤怒杀死了它们,一个接一个——有的怪物体型与普通人相当,但却掌握着邪恶污秽的魔法;有的巨大如山岭,拥有无与伦比的暴力;有的则要诡异得多,仿佛是器官与肢体的胡乱堆砌,无法通过最直观的方法去判断它们的能力。我知道这些都是君主曾经遇到过的敌人,我现在就站在君主曾经战斗过的位置,重复他所经历过的壮举,这种荣誉感几乎要见我淹没,但同时巨大的压力带来的紧张感让我的神经紧绷。
它们已经死了,我告诉自己。它们死在了君主手里,现在它们又要再死一次。
当我苏醒时梦境依旧残留在大脑里并与现实重叠,仿佛现实世界上蒙着一层半透明的薄纱。就像人类会因为梦境中的突然坠落挪动肢体那样,我在记忆里阅读、休憩、学习与战斗,一刻不停,永无止境,直到被唤醒。时间的错位感让我的肌肉突然收缩、肺部扩张,几乎挥出手中由君主亲自锻造的那把名为“律令”的长戟去杀死身边的非友军单位。但幸运的是我经过升华的大脑比我的肌肉还要早意识到情况,及时制止了肌肉的动作,即便披在我身上的血红色战袍还是动了动,我不确定是从河面吹来的晚风还是因为我的动作,如果是后者那会令我极度羞愧,因为这代表我无法完美展现我的身体机能、意志与训练成果,沉溺于梦境给予的冲动。
“他们不是敌人,汉谟拉比。”君主的声音再次被在场所有人听见,但在我耳中却是对我下意识动作的提醒与警示。我瞥见那些围绕在君主身边的凡人们,他们的表情似乎说明他们因为这种演说技巧点燃了内心,仿佛是从君主口中获得了极大的安全感。我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见识广博,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权威,但是君主的存在是对人类基因深处潜藏本能的触动,那种根植于遗传信息中对于完美的追求、对于进化终点的仰慕。
这是种下意识的行为,笼罩在君主的光辉下很难不接受他所说的每一个单词,哪怕反坦克穿甲手榴弹在苏皮卢利乌玛斯的装甲上叮当作响,大多数凡人们却没有注意到发现这个倒霉蛋重新回归队伍——君主的命令并非杀死托尼·斯塔克,而是摧毁美国统治阶级给予民众的虚假自信心与安全感,这与巨大的战争机器去摧毁华尔街的逻辑完全相同。然而苏皮卢利乌玛斯却将本应该在几秒钟内解决的战斗拖了太长时间,这对禁卫军来说有些丢脸。我现在还能听见私人通讯频道里苏皮卢利乌玛斯羞恼的嘟囔,看样子他想要再次获得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看来今晚我们两人的表现都不怎么好,这让我对君主即将给予我们的职位有些担心。即便我们的存在能够威慑旁人,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能够完美胜任那些沉重的责任。
君主抬起头仰望充满光污染的天空。
他提高了音量,那声音像是从云层里传出的,伴随战争机器轰鸣的脚步声传递至每个人的耳中。纽约市以及临近的泽西市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衣衫华贵的社会名流、忙着四处逃窜的普通人还是路边昏昏欲睡的瘾君子、流浪汉,无论他们是睡是醒,是慌不择路还是从容不迫,君主是声音清晰得像是在他们身边。我曾在拉托维尼亚见识过使用这种精神力量的技巧,听见君主声音的凡人无一例外地安静了下来,就和亲眼见到他的那些人一样被君主的光辉所笼罩,就连最热衷于争论的灵魂都会变得平静。如果此刻去到贫民区里,或许会看到那些傻愣愣的黑帮分子停下交火和抢劫,仅仅是君主的一句话就能够比得上所谓的超级英雄忙活一晚上的成果。我因为那些“超级英雄”的愚蠢感到悲哀,他们从来都看不清问题的源头在哪里,这个国家的普通人被愚弄了太久,他们被教导其他和他们一样的人是敌人,就像愚昧的信徒那样热衷于打击与自己并无实质性区别的异教徒。
“统治银河是人类种族与生俱来的权力,敌人还在星海之间等待着我们,黑暗暴君萨诺斯以及他的一千艘战舰只是我们夺取人类种族应有权力路上将要遇到的千万种磨难的其中之一。如今阿斯加德已经走向末路,当末日来临时我们将亲身经历这个残酷宇宙给予我们的第一道试炼。我们将杀死黑暗暴君,粉碎它的舰队,将它的尸体以及奴隶的尸体一同扔进恒星,人类战胜黑暗暴君的传说与它的耻辱将会被整个银河的所有智慧种族铭记。”
他转身看向那些普通人,但是没有人有胆量与君主的目光接触。盘旋在联合国总部大楼上空的突击运输艇猛地加大推力,朝着一个从伊斯特河河水中冲出来的拖拽着白色尾焰的身影,但这突发情况并未打扰君主的演说,大量引擎喷吐的热风只是吹开他血红色的圣骸布战袍,对他庄严的威仪并无影响。
“它们应当畏惧,因为我们是光荣的人类,是这个宇宙中最具潜力的智慧生物。我们会用战舰、导弹、子弹与剑刃战胜一切横亘在我们面前的挑战,勇气与牺牲的烈士之血流淌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血管里,我们会骄傲地点燃它们去铸造人类种族的史诗,去挑战虚伪的神祇,去消灭所有威胁人类生存的外星物种,去铸造一个属于人类的完美的理想国。没有任何外星杂种能够阻挡人类种族的怒火,没有任何生物能够阻挡我们夺取银河系的桂冠,没有任何种族能够打扰人类种族后代永恒的安宁与和平。”
我和苏皮卢利乌玛斯在认真听着君主的声音,我不得不承认君主调动听众情绪的演说技巧无人能及,但同时我也不太明白为何君主不杀死这些人。即便这些人在这里倒戈也不代表他们会认同君主的意志,他们返回之后在利益集团以及凡人缺陷的驱使下,他们又会重新坠入满足与贪欲的深渊。因为低效的凡人组织结构总有利益集团需要去满足,总有权柄需要去争夺。
第一〇六六 My sweet boy(第二更)
这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对于拉托维尼亚未来的行政结构有着十分重要的参考意义。虽然在君主的统治下不朽之城以及拉托维尼亚的行政结构以高效著称,但是君主并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管理凡人上,如何让凡人组成的行政系统保持高效是一门十分复杂的学问,在禁止高级人工智能的情况下,这个问题似乎只能依靠脑部改造、去除凡人的肉体情感来解决。我在私人通讯频道里上传了自己的问题并且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因为拉托维尼亚太小了,凡人又太过愚蠢。”苏皮卢利乌玛斯令人意外地平静,仿佛之前那些恼人的嘟囔是他表现出来的假象。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损坏的呼吸器的咔哒声,如果不是在君主身边需要保持仪态,他一定想要伸手拍一拍那个头盔里面的设备。
“虽然凡人的国度对于君主来说不堪一击,但是现在的凡人国度依旧能够运转,所以君主挑选出了可以合作的凡人国度,帮助那些国家打击美利坚合众国。这既是保护也是威慑,我们需要资源、需要工人,我们没有时间,必须尽快统一巴尔干半岛,表达友善有助于快速解决拉托维尼亚以及南斯拉夫的问题,毕竟我们把那些凡人从欧美军工复合体毫无节制的攫取、从宗教迷信的愚昧中拯救将他们出来的时候也得让他们吃饱、给予他们安全感。”他的话语中带上了一如既往的嘲讽和抱怨,“绝大多数凡人都是愚昧的,他们意识不到君主在拯救他们,他们连自己反对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都弄不明白,只能任由想要掠夺他们的人煽动愤怒与恐惧,就好像他们拥有过自由一样。”
自由,一个喷吐着毒液的词汇。
人类幻想着自由,但却不知道自由的定义。每当说到这个词汇的时候,苏皮卢利乌玛斯总会露出冷笑,声称凡人总是无视现实,一味地认定人人生而平等或者与之类似的概念已经实现,哪怕玛丽·安托瓦内特的轶事一遍遍发生,却依旧无视统治阶级家庭培养出来的低能儿是如何对他们的艰辛视而不见。统治阶级通过削减基础教育来让民众陷入愚昧,断绝他们与真理的联系、接触更加深奥知识的机会,同时创造许多丰富热烈的消遣来挤占他们探究知识的欲望,竖立敌人让民众发泄、抒发自己的苦闷,制造分歧纵向分割人类种族,避免他们团结性起来发现真相然后推翻他们。
从始至终这些统治阶级都将自己视为牧羊人,像是管理牲畜那样管理着凡人。这种对神权与王权统治者的称呼从两河流域传播到了古希腊,从古希腊到古罗马最后遍及整个欧美。从底层的文化逻辑上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无神论在这些国家无法发展,因为从未有人给予过这些国家的普通人能够替代宗教的精神支柱,统治阶级的神圣化转变为资产阶级的神圣化,金钱与宗教共同成为了新时代的信仰。
现代的富豪在可以等同于旧时代的贵族,那些财富将会被永生永世地传递下去,如同贵族的头衔与封地。这就是为何君主的敌人如此之多,因为君主的思想破除了对金钱以及宗教的崇拜,在将许多人的目标放到了人类种族的未来上的同时重新团结了被分裂的人类种族。这是目光短浅之人无法看到、无法触及的远大目标,更是既得利益者与统治阶级极力避免的状况,所以他们想要君主死去,所以他们将会死去。
我将自己简短的想法通过语音记录的方式上传到了禁卫军的知识库,并且打算在之后的时光里将其攥写成一篇论文,试图从中找出联系。然而即便身处演讲之中,君主却仍然给那份文件评了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这种被认可的感觉让我的肋间发紧、像个不那么稳重的青少年那样。这也是我唯一的欲望了,那就是永远侍奉。
“吾主,是否需要我去处理那个人。”苏皮卢利乌玛斯在通讯频道里问道。
突击运输艇虽然拥有远超五代机的飞行速度,但在纽约市空域这个狭小的范围内却无法在机动性上与钢铁战衣比拟。毕竟这种长度接近三十米飞行器的本质就是拥有强大火力的小型运输穿梭机而不是专门用于空中作战的飞行器,主要功能是突破对方封锁将致命的乘客送到打击地点,并根据任务不同拥有不同的改装变体,这一次并非轰炸任务,因此携带的导弹并不太多。
为了确保空中安全,托尼·斯塔克往罗德上校的装备里塞进了大量微型导弹作为反导系统,每当一枚价值高昂的防空导弹朝着罗德上校飞去的时候,就有一枚便宜的微型导弹将其拦截,接连不断亮起的火光将纽约市的上空渲染成一锅橙红色与灰黑色混合的浓汤,遥远的爆炸声仿佛从云层里传出的闷雷,正在执行摧毁任务的巨大战争机器在罗德上校试图逼近时果断使用副武器组开了火,血红色的激光以夜幕作为背景肆意涂画着天空。
即便如此,在保持着不伤害平民、不随意动用武器、不能距离君主太过遥远等限制的情况下,狼群一般的突击运输艇依旧快要将罗德上校逼近死地。如果没有星期五控制钢铁战衣进行常人难以承受的紧急制动与极限规避,搭载在突击运输艇上的激光炮早就消灭他了。但是这样的战斗进行太久了,苏皮卢利乌玛斯打算乘坐他的那辆反重力喷气式摩托去干脆利落地解决问题。汉谟拉比认为这其中有不少原因是苏皮卢利乌玛斯之前由于不谨慎之类的原因,在维罗妮卡作战系统下吃了亏。他表示自己受到了教训,并且需要去改正,君主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表示同意。
君主招呼突击运输艇返航降落,搭载火狱骑士以及姐妹会。那一架长度七十米的超重型攻击运输艇作为君主的座驾同样从云层中探出然后降落,当这架钢铁堡垒般的飞行器稳稳降落时,普通人才发现这架飞行器的长度几乎等同于广场附近的联合国国际培训教育中心。驾驶员粗暴地让其占据了联合国总部前广场的所有空间,并用起落架毫不留情地碾碎了强度不够高的混凝土地面,那声音就和踩在春天的冰面上一样,让人感觉那架飞行器随时都有可能沉下地面。
“五分钟,进入低轨道之前。”君主走上舱门坡道板,神色凝重地对那些凡人说道,“我还有很多场战争要打,别让我把时间浪费在地球上。”
————————
“看来我把他教得很好,至尊法师。”身着白色长袍的金发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附近,凛冽的晚风吹起她的衣角和金发,那宛如金羊毛一般美丽的金色长发闪烁着绸缎般的光芒,没有被布料遮盖的双臂与双腿矫健修长。莫度被这声音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有预言到会有人出现在附近,但发现至尊法师没有动作之后,他也学会了不要冲动行事。“My sweet boy已经长大了,也不知道他是否还会迷恋他的母亲?”女人抚摸着手腕上的金色腕甲,自说自话地给出回答。“我认为他会,我从未见过有比他还要善良的人。”
“如果你想要和我争论是谁的教育成果比较重要的话,雅典娜,你应当明白他所表现出的善良是给谁的。他的确很善良,但这善良实在是太广博了,常人难以承受。”至尊法师甚至懒得回应后面一句话。“这是他必将走上的道路,是他身为武器、身为工具的既定之路。万亿条命运之线织成的颂歌在歌唱着他的命运,他从有意识开始就听着帷幕之后的吟唱,哪怕他自己意识不到。如今他接受了自己不存在自由意志的事实,你和你的父神都将是他的敌人,但奥林匹斯神系并非只有末路。”
“宙斯不会屈服,你了解他。如果不让他自称为神,他会认为是对他的侮辱。”
“所以他会死,因为萨洛蒙的傲慢,因为他自己的傲慢。”至尊法师不屑地笑了起来,“雅典娜,你的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