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入城（155/184）

　　“停车慢行，不得擅闯。”

　　就在顾苏乘坐的越野车缓缓靠近旧都长安的城门洞，即将踏入城门范围之际，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门洞内传来，紧接着，一位身着守军服饰的士兵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套着一件青黑色的前后片双肩带联扣步兵甲，甲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锈蚀光泽，却依旧规整牢固，腰间悬着一柄鞘身古朴的横刀，刀鞘上缠着几道深色布条，手中则提着一支打磨得光滑发亮的木柄长枪，枪尖泛着冷冽的寒光。

　　走出来的时候他的动作虽然慢，但他身上却带着一种自信。

　　不是那种刻意摆出来的架势，而是一种骨子里的自信，他相信在这个范围里，他可以干掉所有一切敌人。

　　不过，顾苏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在这份自信上，反而精准落在了他的腰间。

　　那里隐隐缠着十七团若有似无的阴晦气息，如同盘踞的小鬼，透着刺骨的寒意。

　　不过顾苏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在他腰间，缠着十七团阴晦的气息。

　　那不是肉眼能看到的东西，而是亡灵法师对死气特有的感知。

　　那十七团气息每一团都代表一条人命，是一个被他斩杀后彻底死去的存在。

　　可能是诡异，可能是妖魔，也可能是亡灵。

　　这说明眼前这位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守军士兵，手上最少有着十七个人头入账。

　　顾苏没有过去挑衅的想法，直接叫停了越野车，并带着手下跳了下来。

　　毕竟他此行的目的是探查旧都长安的情况，而非惹是生非。

　　守军士兵缓步走到顾苏面前，先是扫过顾苏的发色与瞳色，又低头看了看他的嘴唇，仔细打量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活人啊。”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随即又补充道，“这发色不是杂胡，这个头也不是诸夷，不似那些异域之人。

　　身上也没有明显的纹身标记，行吧，算是个正常人。”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顾苏身后的精英骷髅战士，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没事别带这么多阴鬼在身边，这般日夜相伴，也不怕自身的阳气被一点点抽空，凭白折了性命。

　　进去吧，记住，等下听到城内的钟鼓声之后，务必把你带着的这些阴鬼全部关在屋里，不得随意带出。

　　不然，巡夜的不良人可不会跟你讲道理，一旦发现，有权直接击杀，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语气中多了一丝告诫：“现在旧都长安里，有太多的杂胡、诸夷盯着这里，都想靠着斩杀阴鬼、妖魔以此来立下功绩，换取旧都长安的户籍身份，往上爬。

　　你这一身装扮，又带着这么多阴鬼，很容易被他们盯上，别到时候稀里糊涂，把自己变成了别人晋升的功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这座旧都长安虽然衰落了，但它是周帝国名义上的首都，在这里获得一个身份，意味着能在帝国的体系中站稳脚跟。

　　太多的人想进来，想留下来，想用一切能用的手段往上爬。

　　说完这番话，守军士兵便侧身让开了一个足够通行的位置，神色依旧慵懒，显然是默许了顾苏入城，没有再多加阻拦。

　　顾苏微微颔首，示意手下跟上，在走过眼前昏暗的城门门洞时，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赫然发现，除去刚才与他对话的那位守军士兵之外，门洞两侧的阴影里，还隐匿着几位守军。

　　他们此刻或靠在城墙边打盹，或随意摆弄着手中的兵器，看起来相当懒散，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顾苏能清晰察觉到，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萦绕着十余条人命对应的阴晦气息，个个都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顺利踏入旧都长安城内，顾苏反倒陷入了一阵莫名的尴尬之中。

　　他此前满心盘算着进入旧都长安后，如何悄悄探查城内的局势、摸清各方势力的情况，却从未想过，入城的过程会如此顺利，没有遇到丝毫阻拦。

　　以至于真的踏入城中后，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去。

　　“让一让，让一让，别在门口堵着，耽误别人入城！”

　　就在顾苏站在城门内侧，愣神思索之际，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顾苏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一行人站在城门出口处，恰好挡住了后面想要入城的人，难怪会被催促。

　　于是他连忙侧身，带着手下迅速让出了道路，示意后面入城的行人与商队先行通过。

　　可也正因这仓促一让，身后入城的人群太过拥挤，顾苏被硬生生挤到了城门边的一处低矮房屋前，脚步一个踉跄，才勉强站稳。

　　顾苏本身并未在意眼前这座不起眼的房屋，注意力依旧停留在思索入城后的路线上，反而是房屋内的几个人，率先注意到了他和身边的随从。

　　片刻后，一位身中年男子从房屋内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圆领袍，袍子洗得发白，但熨得很平整，没有褶皱。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带子上挂着一只小木牌，牌子上刻着几个字，顾苏没看清。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自然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不是那种挤出来的假笑，也不是那种硬撑着的客套，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真诚的笑。

　　那样子让人生出了几分的好感。

　　“看君子这模样，想必是刚到旧都长安的吧？”中年男子开口问道，语气亲切，没有半分生疏。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顾苏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日初诸叶和骷髅战士，但没有任何惊讶或戒备的表情，像是在看几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收回了目光，又回到了顾苏的脸上，等着他回答。

　　顾苏抬眼看向他，目光快速扫过对方周身，没有察觉到丝毫阴晦气息，也没有任何诡异之处，显然就是个普通的活人。

　　更何况，中年男子脸上挂着的笑容自然而真诚，眼神温和，让人下意识地生出几分好感，放下了几分戒备。

　　“是啊，刚刚才进城，还没来得及熟悉这里的情况。”顾苏坦然回应，随即问道，“不知先生是？”

　　“哦，君子客气了。”中年男子连忙拱手行礼，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城南牙行的牙人，姓诸，在家中排行第九，君子若是不嫌弃，叫我诸九便可。

　　我自幼便在旧都长安长大，精通十七种番语、夷语，不管是城内的衣食住行，还是各方势力的底细，我都了如指掌，不敢说无所不知，但也能为君子答疑解惑。

　　看君子刚到这里，神色茫然，想来是还没有定下落脚之处，不如就让我为君子介绍一二？

　　不管是客栈民宿，还是僻静宅院，我都能为君子找到合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