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圈套

　　腊月寒冬，北风裹着碎雪在街上横冲直撞，元盛居里面却是早已挤满了人，屋里屋外都是等位的食客。

　　足足排队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程家姐弟，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好在元盛居的上菜效率极高。

　　两人刚坐下没五分钟，属于他们的铜锅和羊肉，就已经被来去匆匆的服务员给端呈上桌。

　　炭火在铜锅底下噼啪作响，烧得正旺，火苗舔着锅底，将黄铜锅身映得通红。

　　程家姐弟的位置靠墙，周围一张张八仙桌挨挨挤挤，长条板凳上坐得满满当当，每张桌上都架着黄铜火锅，空气里尽是裹挟着羊肉鲜香的热气。

　　“下肉下肉！”

　　程诺今天心情很好，顾珩所给予的新年红包，顿时极大程度缓解了她的经济压力，让她轻松了不少。

　　除此以外，她看到弟弟凭借自己的双手，已经能从网络上赚钱，也算是有了一技之长。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让程诺看到了未来的曙光。

　　炭火将清汤烧得咕嘟咕嘟翻滚，白气氤氲间，芝麻酱的醇香混着韭菜花和红方的味道扑鼻而来。

　　程实直接端起盘子，将一盘敦敦实实、没有冰打底的羊腿肉，直接全部下进了铜锅。

　　羊腿肉在滚汤里面这样一涮，肉色立刻由粉转白。

　　程实伸出筷子，顾不得热蒸汽烫手，将刚刚烫熟的羊腿肉全部夹了出来，装了满满一盘递给了程诺，然后才给自己夹肉。

　　“给我夹这么多，你自己够吃吗？”

　　程诺看到这一幕，眼底浮现出些许笑意。

　　“呐！”

　　“这是对老板的基本尊重！”

　　程实笑嘻嘻地回应道：“谁买单，谁就老板！”

　　“别给我夹了。”

　　“等下我自己会夹。”

　　“你多吃点，瞅你瘦的跟细狗一样。”

　　程诺将羊腿肉放在混有韭菜花和红方的麻酱里面滚上一圈，然后将其送进嘴里，那种满足感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切！”

　　“你懂什么！”

　　“现在女孩就喜欢我这种！”

　　程诺容貌清丽绝美，程实作为她的亲弟弟，长相自然也不差。

　　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称得上是帅哥。

　　“别自恋了。”

　　程诺有些无语地说道：“等你什么时候有机会看到我们实验室的老板，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男性魅力了。”

　　“你们实验室老板多大啊？”

　　“今天你都夸人家好几遍了，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程实被嘴里刚出锅的涮羊肉烫得龇牙咧嘴，但那来自味蕾的愉悦感，真是让他莫名有种幸福的感觉。

　　“瞎说什么！”

　　“我就事论事而已！”

　　程诺俏脸一红，朝着程实嗔怒道：“吃肉还堵不住你的嘴！”

　　“喔？”

　　“我瞎说吗？”

　　“我要是瞎说的话，老姐你脸红个绿泡泡啊！”

　　程实用着“我早已看穿一切”的眼神，向着程诺吐槽道。

　　“谁脸红了！”

　　“那是炭火烤的！”

　　程诺嘴里辩驳，手上却是不由自主端起水杯，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喜欢就去追嘛。”

　　程实继续往铜锅里面下肉：“老姐你长得好看，还是名校学生，你完全不差的。”

　　程诺听到自己弟弟所言，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不差？

　　跟顾珩相比，她就犹如是萤火比之皓月。

　　她从不否认自己的优秀，极为出众的相貌和身材，搭配着名校学历，放在任何地方都算是稀缺资源，可唯独放在顾珩身边不算。

　　如果说她是池塘里万里挑一的金鲤，那么顾珩身边的池塘里面，像她一样的金鲤遍地都是。

　　“你就别操心我了。”

　　程诺回过神来，向着程实询问道：“说说你自己什么打算吧。”

　　“嗯……”

　　“我不想继续念高中了，我想要走职业电竞这条路。”

　　程实沉吟了片刻，神色郑重地回应道。

　　正在夹菜的程诺，听到自己弟弟所做这个决定，动作不禁微微一顿，黛眉轻轻皱了起来。

　　“有点冒险。”

　　程诺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我知道你游戏打得好，可是业余和职业是两种概念，不要拿自己的爱好来挑战别人的饭碗，我觉得你还是要慎重。”

　　“姐，这就是我慎重考虑后的决定。”

　　“你相信我，我在FPS这类游戏上，真是挺有天赋的。”

　　程实很是认真地说道：“【光年城市乐园】的极光电竞综合馆里面，经常会邀请职业选手来进行比赛，我感觉他们的水平应该不如我。”

　　“你感觉不如你。”

　　程诺摇头说道：“那只是你感觉。”

　　“姐，极光电竞综合馆近期打算成立属于自己的极光电竞战队，我打算年后过去试训，如果我能试训成功，顺利加入极光电竞战队，你就让我走职业电竞好不好？”

　　程实知道自己空口无凭，程诺肯定不会信的，所以他拿出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准备以此来说服程诺。

　　对于程实来说，自己姐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他可以不顾所有人的看法和意见，唯独程诺的支持和鼓励，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极光电竞战队？”

　　程诺追问道：“老板是谁啊？”

　　程实推测道：“极光电竞综合馆是【光年城市乐园】的产业，那极光电竞战队想必也归属【光年城市乐园】管理吧。”

　　程诺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光年城市乐园】由星川国际集团和臻萃集团联合管理，而星川国际集团和臻萃集团的老板，正是顾珩。

　　想到这里，她顿时觉得靠谱多了。

　　“那你就试试。”

　　“如果真能成功，我就支持你走职业电竞。”

　　程诺也不是迂腐的人，懂得条条大路通罗马的道理。

　　同时，跟在白沐清身边这么久，她也知道天赋和兴趣，对于一个人的成长，究竟有着多么强大的正向作用。

　　如果程实真在电竞方面天赋绝伦，她支持程实放弃高中学业，去追求他所热爱的电竞事业。

　　“Yes！”

　　“爱你老姐！”

　　程实大喜过望，连忙给程诺倒水。

　　“别高兴太早，能过了再说。”

　　程诺看着自己弟弟那股殷勤的劲儿，不禁面露些许莞尔。

　　“放心吧！”

　　“稳稳的！”

　　程诺看着程实言之凿凿的劲儿，没有再多说什么，唤来服务员又加了一份程实爱吃的羊腿肉。

　　在北方有句话叫做过了小年就是年，所以今天饭店里面很多都是举家过来吃饭的，说话声、笑闹声、碗筷相碰的叮当声，在店里吵吵嚷嚷地响成一片。

　　程诺和程实置身于这样的环境里，内心也都莫名升起了些许温馨感。

　　然而，突如其来的电话，却是打破了这种温馨。

　　程实看着自家姐姐望着手机来电皱眉，他大概猜到了来电人是谁，放下筷子说道：“韩梅的电话？”

　　“是。”

　　程诺点了点头，韩梅就是他们父亲后娶的继母。

　　“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是没安好心。”

　　程实撇了撇嘴：“要我说你就当没看到，不接就完了。”

　　“那就不接。”

　　程诺也不想破坏好心情，于是把手机放到一旁。

　　可就在电话自动挂断以后，对方的电话却是接连不断，颇有种誓不罢休的架势。

　　程诺和程实见此情形，都是忍不住眉头直皱。

　　“真烦！”

　　程诺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什么事？”

　　刚刚还跟程实有说有笑的程诺，在接到电话以后，神情和语气顿时都变得极为冷漠。

　　“诺诺，你快回家！”

　　“你爹要跳楼寻死，我快要拉不住他了！”

　　“快回来，快回来啊！”

　　韩梅那聒噪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出。

　　“怎么回事？”

　　“你说清楚点！”

　　程诺眉头紧锁，语调上扬了些许。

　　“说不清楚！”

　　“你快回来吧！”

　　“老程你别冲动啊！”

　　程诺听着电话里随后传来的忙音，缓缓放下手里的电话。

　　“什么情况？”

　　程实看到自己姐姐脸色难看，连忙向着程诺追问道。

　　“韩梅说咱爹要跳楼，要我赶紧回家去。”

　　程诺向着程实回答道。

　　“啊？”

　　“跳楼？”

　　“这怎么可能？”

　　“早上我从家出来的时候，他看着还挺正常啊。”

　　程实根本不信，表情满是狐疑。

　　“是真是假，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反正你也得回家，看看他耍什么花招。”

　　程诺终究还是动了些许恻隐之心，毕竟程广林在沾染赌博以前，虽然在家里面总是偏向韩梅母子，但终究还是有些温情的。

　　“真扫兴。”

　　程实叹了口气，将碗里最后那些肉吃掉，起身站了起来。

　　姐弟两人结账以后，直接打了个车返家。

　　……

　　老城区，灯火稀疏。

　　程诺和程实从出租车里下来，很快爬楼梯到了六楼。

　　打开门，没有预想中的吵闹，反而是安静至极。

　　客厅沙发上面，程家姐弟的亲生父亲程广林，神情颓然、双目空洞，就好像是脊髓被抽掉的软骨生物。

　　韩梅坐在旁边，脸上黑一道彩一道，刚刚应该是哭过以后，把脸上的妆都给哭花了。

　　此刻看到程诺回来了，先是面露些许喜色，但当她看到紧随程诺身后的程实，不禁表情微微一僵。

　　而在程广林和韩梅的正对面，则是坐着三名中年男人。

　　要么是满臂纹身，要么是满脸横肉，看起来明显不是善茬。

　　就在程诺走进来以后，三名中年男人同时投来目光。

　　没有任何遮掩，那目光就好像在审视一件货物，让程诺感觉极为不适和生厌。

　　“韩梅不是说你要跳楼吗？”

　　程诺冷冷地望着程广林：“我没钱给你还债。”

　　“闺女……”

　　“帮帮爸爸吧。”

　　“爸爸走投无路了。”

　　程广林声音沙哑：“今天你要是不帮我，我真就只能跳楼了。”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当老赖？”

　　程诺有些讥讽地说道。

　　就在程诺这话落下，坐在程广林和韩梅对面的三个中年男人，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顿时忍不住嗤笑了起来。

　　“老赖？”

　　“对付老赖，我们可是专业的。”

　　“你爹要是能扛得住，我佩服他是这个。”

　　手里始终盘着合同的光头男，朝着程广林伸出一个大拇指，脸上流露出些许不屑一顾。

　　“怎么？”

　　“你们还想暴力催收？”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敢乱来？”

　　程诺深吸一口气，冷声质问道。

　　“你爹欠钱不还，就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了？”

　　光头男淡笑道：“我们无非就是你做初一，我们做十五罢了。”

　　“程诺，他们上面有人的。”

　　韩梅小声说道：“据说咱们吉省最大娱乐城【光年城市乐园】的老板，就是他们的靠山，人家想要玩死咱们，就像是捏死一群蚂蚁那么简单。”

　　“不可能！”

　　程诺听到韩梅这句话，下意识开口反驳。

　　“就是！”

　　程实也跟着反驳道：“【光年城市乐园】老板，怎么可能会放贷！”

　　“阿里、美团、京东、百度，这些互联网巨头有没有钱？”

　　满臂纹身男冷笑两声：“你看看他们哪个没有金融借贷业务？”

　　程诺听到满臂纹身男这样说，不禁神情微微一滞。

　　“别废话了。”

　　“就你爹这衰样，这辈子都还不清那些欠款。”

　　“我们给你们家一个机会，只要小姑娘你把这份合同签了，兼职给我们工作两年，你们家的债就算是清了。”

　　光头男甩过来一份文件，语气颇为随意地说道。

　　合同？

　　兼职？

　　程诺下意识垂眸扫向光头男甩来的那份文件，只见合同上面写着《演艺经纪及直播公会独家签约合同》。

　　“什么意思？”

　　程诺感觉这件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签约两年，全权代理。”

　　“你未来两年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按照公司的安排，进行线上‘直播’和线下‘粉丝维护’，公司会预付一笔签约金，刚好覆盖你父亲的债务本息。”

　　光头男在‘直播’和‘粉丝维护’这两个关键词上面，特别重音停顿了几秒钟。

　　“当然……”

　　“为了控制风险，在你签署合约的同时，需要你再交给我们一些较为私密的照片和视频。”

　　说到这里，他朝着程诺咧嘴一笑。

　　那笑容就好似是猎人，朝着落入圈套的猎物，突然张开的嗜血大口，让程诺不由得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