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杀鸡儆猴

　　雪麓天际公寓施工现场，钟毅将身体后靠在老板椅上，双脚抬起搭在桌沿，看起来很是悠闲自在。

　　“洪老板，咱这关系有好事，我肯定最先想着你啊！”

　　钟毅笑呵呵地说道。

　　“钟总，感谢的话不多说。”

　　“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珀金会耍一耍。”

　　“到时候你看我表现就完了，保准让钟总满意。”

　　爽朗粗犷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出，让钟毅听到以后，不禁脸上笑容更盛。

　　“洪老板办事情向来周全，但最近我们王董一直在雪麓国际度假区这里，我一时半会确实走不开，珀金会暂时往后放一放。”

　　钟毅嘴里面回应着对方，余光随意瞟了一眼窗外。

　　这一看，让他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洪老板，你抓紧时间备货吧。”

　　“我这里还有点事情，就先不跟你说了。”

　　钟毅说完，很快挂断了电话，紧接着他放下双腿站了起来，拿起对讲机斥道：“不是说不让它们进来了吗？谁把它们给放进来的！”

　　透过窗外，只见施工现场大门敞开。

　　刚刚被他驱离的三辆大货车，又依次朝着施工现场里面驶去，而后在指定位置停稳以后，后方随车进来的工人，立刻开始有序进行卸货。

　　钟毅见此情形，不禁火冒三丈。

　　他这边刚联系好新的保温防水材料供应商，眼下发生这种事情，那不是纯纯给他上眼药。

　　“回话！”

　　“谁把它们给放进来的？”

　　面对着钟毅的厉声斥责，对讲机依旧是寂静无声，没有任何人予以回应。

　　“妈的！”

　　“不想干了是不是！”

　　就在钟毅想要穿上羽绒服，亲自去外面看看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移动板房的房门却突然被一脚踹开。

　　冷冽寒风顺着房门往移动板房里面灌，而随之出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带着满腔怒火从雪麓君澜大酒店来到施工现场的王宝山。

　　房门被踹开，钟毅刚想骂娘。

　　可当他看到走进来的人竟然是王宝山，话到嘴边又让他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山哥，您怎么又回来了？”

　　钟毅看着王宝山那阴沉的面容，再想到万正伟的货车顺利开进施工现场，心里不禁涌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王宝山一言不发，径直来到旁边沙发坐下。

　　钟毅见此情形，知道不能再抱有侥幸心理。

　　“山哥，您喝杯茶先暖暖身子。”

　　他给王宝山倒了杯热茶，然后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是不是有人在您面前说什么了？”

　　“您可千万别听他们颠倒黑白啊！”

　　“我从始至终都是按照咱们公司章程办事的！”

　　“只有公心，没有私心啊！”

　　钟毅没有选择被动，而是选择了主动。

　　“只有公心……”

　　王宝山轻笑了两声：“没有私心？”

　　下一秒钟，他右手握住那杯稍显滚烫的热茶，抬手直接泼到了钟毅的脸上。

　　“草泥马！”

　　“钟毅，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傻福？”

　　“以前你吃回扣的事情，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我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一点蝇头小利，都是多年打拼过来的兄弟，让你吃了也就吃了。”

　　钟毅被烫得痛呼捂面，王宝山却是不管不顾，站起身来就又是一脚，直接把钟毅给踹倒在地，身子蜷缩成了虾米。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心慈手软让你变本加厉！”

　　“张口就是二十万！”

　　“你是怎么敢开的这个口！”

　　王宝山此刻就好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质问的声音更是一声高过一声。

　　“山哥！”

　　“冤枉啊！”

　　钟毅被那杯稍显滚烫的茶水泼到了脸上，此刻脸上看起来通红一片，但他却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来到王宝山面前喊冤。

　　“冤枉？”

　　“你知道万正伟是谁吗？”

　　“人家是顾珩的叔叔！”

　　“即便是顾珩都要以礼相待，你却把人家当成日本人整，逼得人家走投无路，只能向顾珩求助！”

　　王宝山指着钟毅，厉声道：“你知不知道我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你让顾珩以后怎么看我？怎么看待我们公司！”

　　“如果因为这件事情，顾珩不再信任我们公司，你知不知道这会给我们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

　　王宝山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就是顾珩因为此事从而对他们公司产生信任裂痕，而一旦信任出现裂痕，那就永远都无法弥补。

　　“顾……”

　　“顾董？”

　　钟毅惊呆了，脑海里面下意识浮现出今天早晨，顾珩跟省三郭志清在窗边谈笑风生的场景。

　　“这怎么可能？”

　　“万正伟怎么可能是顾珩的叔叔？”

　　钟毅感觉这一切简直是匪夷所思，他实在无法想象万正伟竟然会跟顾珩有那般深厚的关系。

　　王宝山冷眼看着钟毅，内心满腔怒火渐渐被冷静所替代。

　　“钟毅，你跟我跟了有十年了吧？”

　　他重新坐到沙发上，突然向着钟毅如此询问道。

　　钟毅连忙点了点头：“十一年了！”

　　“把贪的钱吐出来，然后你自首去吧。”

　　王宝山眼神冰冷：“你去自首，我不碰你家里人，要不然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钟毅听到王宝山所言，身体忍不住打了个颤。

　　王宝山和楚正雄一样，都属于草莽出身，在尔虞我诈的商场里面拼杀大半辈子，所经营行业又都是乱象丛生的行业，要是没有些手段，恐怕早就被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钟毅跟了王宝山这么多年，以前王宝山拿地拆迁，其中伴随着多少血腥，他都是心知肚明，所以他也很清楚王宝山不是在吓唬他。

　　“山哥！”

　　“给我个机会！”

　　“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我愿意把所有钱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完事我滚得远远的！”

　　“我不想坐牢！”

　　“我真不想坐牢啊！”

　　钟毅跪在地上朝着王宝山爬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模样，跟不久前在万正伟面前那副倨傲模样相对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你不想坐牢？”

　　“你他妈贪我钱的时候，你想什么呢？”

　　王宝山看着离近的钟毅，抬手就是一耳光抽了过去：“要让你坐牢了，你跟我说你知道错了！”

　　“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什么？”

　　“冤大头啊！”

　　王宝山越想越气，他作为草莽出身，对于兄弟义气是很看重的，而钟毅这种行为，在他看来无异于是赤裸裸的背叛。

　　“妈的！”

　　“法治社会救了你！”

　　王宝山抬手又是一耳光：“要是放在十年前，我他妈都想给你直接扔搅拌机里面去了！”

　　别看王宝山大腹便便，但他胖归胖，手上也是真有力气。

　　两巴掌扇过去，钟毅眼前都隐隐有些冒金星了，唇角更都是被打裂开了。

　　“山哥，我自首……”

　　钟毅瘫坐在地上半晌，声音沙哑：“求你说话算数，别搞我家里人。”

　　“我说话向来算数。”

　　王宝山颔首说道：“只要你乖乖去投案自首，咱俩这笔账就算是消了。”

　　“好。”

　　“我现在就去。”

　　钟毅强撑着身体，朝着外面失魂落魄地走去。

　　寒风扑面，他扬头望天，心里无尽悔恨。

　　明明王宝山待他始终不薄，给他高薪高待遇，在北春乃至吉省这片土地上，已然算得上是人上人了。

　　现如今却因为欲壑难填，将原有幸福生活给亲手摧毁了。

　　他能明白王宝山让他自首的用意，一方面是为了给顾珩一个交代，将双方已然临近悬崖边上的信任关系给重新拉回来。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杀鸡儆猴，以酷烈手段警告盛隆集团的所有高管，让他们知道敢伸手的代价是他们所承受不起的。

　　周围很多人都在看他，各种目光皆有。

　　没有理会，他就这样踉跄地走出了雪麓天际公寓的施工现场，准备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王宝山站在窗边，望着钟毅离开的背影，眼神很是复杂，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了一声叹息。

　　转过目光看向远处正在指挥工人卸货的万正伟，他眼底流露出了些许沉吟，片刻后他掏出手机，拨给了自己一位身在江城的同学。

　　……

　　正午时分，江城九中。

　　徐兰跟两个同为教师的老姐妹，在食堂吃完午饭后，不急不缓地朝着学校大会议室走去。

　　“又占中午时间。”

　　“都是内定好的事情，多此一举。”

　　走在徐兰身旁的张凤英，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教代会不开。”

　　“校领导们很难有交代啊。”

　　徐兰看起来心态很好，笑呵呵地回应道：“估计就走个流程，二十分钟应该足够了。”

　　“徐姐，此次咱们学校评副高，你就没研究研究？”

　　另一边许佳探头看向徐兰，低声询问道：“你今年可都53了，要是评不上副高，再有两年你可就得退休了。”

　　“退休还不好。”

　　“上班早就上够了。”

　　徐兰笑应道：“退休歇几年，到时候刚好在家带孙子。”

　　“你儿子有出息。”

　　“考上公大，出来就能有编制。”

　　“不像我家那个，都马上高三了，还成天想着玩呢。”

　　张凤英听到徐兰这么说，便很自然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要是有机会能评上副高，没有谁会拒绝的。

　　别看中级教师和副高级教师只差一级，但就是差这一级，退休待遇就得差上很大一截，而且副高教师有延迟退休待遇，可以继续工作五年。

　　五年正常拿薪水，再加上退休工资差的那一大截，两者加起来可是不小的数目，甚至在江城这种四线小城市，大半套房都出来了。

　　“你儿子聪明，肯定没问题的。”

　　徐兰笑着应了声，她们边说边聊，很快来到了学校大会议室的门口。

　　“哼……”

　　“你瞅高静荣那得意的模样。”

　　“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天天打扮得跟个花孔雀似的。”

　　张凤英看着不远处正满脸笑容到处打招呼的女教师，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压低着声音吐槽道。

　　“教学能力不怎么样，钻研人情世故倒是一把好手。”

　　许佳也跟着附和道：“谁让人家老公是教育局的领导呢。”

　　徐兰听着两个老姐妹的暗讽，她没有开口评论。

　　实际上，她心里面自然也是不好受的。

　　论资历，对方不及她。

　　论教学，对方不及她。

　　论成绩，对方不及她。

　　可现实就是对方评副高，她却还要在中级停留，可能直至退休依旧是中级。

　　为了延退，还是为了退休待遇？

　　都不是。

　　仅仅只为心里那口气，为自己奉献一生的教学事业，能就此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这是给自己的交代。

　　奈何，社会就是这样现实。

　　别看许佳和张凤英嘴里讥讽，但两人心里也都明白，当前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运转的，既然身在其中，就要遵从运行规则。

　　想要抗衡？

　　那就是以卵击石，最后石头可能衣角微脏，但石头还是石头，不会有任何损伤，而另一方却是损失惨重。

　　徐兰她们进到会议室里面，在签到本上签到以后，就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反观那个高静荣，却是坐到了会议室最前方，仅次于校领导所坐位置的后方。

　　很快，会议室坐满以后，教代会正式开始。

　　依旧如往常一般，开场白都是万年不变。

　　流程快速走完，终于到了最终时刻。

　　徐兰坐在椅子上，默默玩着她的连连看，好似古波不惊。

　　前方，高静荣高高扬起了头，脸上实在掩盖不住的喜悦。

　　“根据校委研究决定，此次推荐副高级教师人选为……”

　　前方大校长说到这里，声音稍微停顿片刻，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目光覆盖全场：“徐兰！”

　　伴随着大校长话音落下，现场顿时哗然一片。

　　就连前排很多校领导都是有些懵，不知道怎么早就内定的高静荣临到最后，却突然变成了徐兰。

　　此刻，高静荣就好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母鸡，面色瞬间涨得通红，而远在后排角落的徐兰，还是在身边张凤英和许佳的提醒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情况有变。

　　“推荐我？”

　　面对着身旁兴高采烈的张凤英和许佳，徐兰眼中尽是迷茫……